《将夜雪》慈楚

158、密道 一群逆贼，

　　众人簇拥着嘉兴帝，快步走向殿后观景台。

　　观景台的楼房临湖而建，楼台底下密室有暗道，薛耀率先进入密室，探查入口位置。楚王则持刀守在观景台外，警惕着追兵。

　　片刻后，薛耀禀报：“找到了！入口被石板封住，需合力撬开！”

　　楚王立即命几个兵卫，合力撬动石板，不多时，石板被撬开一道缝隙。

　　“陛下，快！”薛耀高声喊道。

　　嘉兴帝被内侍搀扶着，小心翼翼地顺着密道向前走去。

　　密道内一片漆黑，仅靠几支火折子照明，光线微弱，只能勉强辨认脚下石阶。石阶湿滑，众人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前行，耳边只有脚步声和粗重呼吸声。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光亮，想来是密道的另一端出口。

　　就在此时，楚王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停！不对劲，前面有动静。”

　　众人齐齐止步，屏住呼吸，果不其然，前方光亮处突然射出数支弩箭，“嗖嗖”作响，直奔人群而来！

　　“小心！”楚王一声大喝，挥刀格挡，原本朝着雁岁慈射来的弩箭，霎时被击落，火星四溅。

　　可紧接着，数十名锦衣卫从暗处冲了出来，手持利刃，面罩遮脸，眼中杀气腾腾，朝着众妃嫔砍来。

　　“是商敬策的人，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薛耀怒喝一声，刀光剑影中，鲜血顺着石阶流淌，浸湿了众人衣袍。

　　锦衣卫人数众多，且皆是精锐，众人经过长途逃跑，体力早已不支。

　　楚王赶忙护在雁岁慈身前，拼死抵抗，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薛耀为了掩护众妃嫔，被一刀划伤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随行的虎林营兵卫不过百人，被数倍于己的锦衣卫围攻，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惨叫声此起彼伏。

　　“保护陛下！”沈竹音一脚踹翻冲上前来的锦衣卫缇骑，伸手捡起地上一柄长剑，加入战团。

　　她虽为女子，身手却是凌厉，长剑在她手中有如游龙，转眼便斩杀了三名锦衣卫。

　　隐心也拔出匕首，避开正面交锋，专挑锦衣卫的破绽下手，动作迅捷，配合沈竹音，两人默契十足，很快杀出一片空隙。

　　混乱中，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脸上露着诡笑，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刺嘉兴帝胸口！

　　此人正是商敬策安排在宫中死士，伪装成内侍混入逃亡队伍，就等此刻下手。

　　“陛下小心！”懿贵妃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刀逼近。

　　“噗嗤！”短刀刺破龙袍衣襟，深深刺入嘉兴帝胸口。

　　嘉兴帝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撞在密道墙壁上，脸色瞬间惨白，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明黄龙袍。

　　那名死士还想再刺，沈竹音眼中寒光一闪，抬手掷出长剑，长剑呼啸而过，正中他的后心，死士应声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陛下！”懿贵妃惊呼着扑上前，扶住嘉兴帝摇摇欲坠身体，泪水涌出，“陛下，你怎么样？”

　　嘉兴帝气息微弱，嘴唇翕动，吐出一口鲜血，摇了摇头：“无妨......先......先离开这里......”

　　见此情形，众妃嫔们掩面哭泣，几个大臣面色如土，有人开始低声念叨“完了、完了”。军心溃散，陛下生死是众人抵抗的根基，若是陛下死在这里，那么外面的人继续抵抗，就没任何意义了。

　　“不能再等了！”雁岁慈高声道，“殿下，薛将军，你们留在此处断后，我与沈姑娘、张尚书护着陛下先走！尽快抵达皇陵，那里才有一线生机！”

　　楚王挥刀斩杀一名冲上来卫兵，回头急声道：“你们保重！我随后就来！”

　　说罢，内监总管不敢耽搁，急忙七手八脚背起嘉兴帝，顺着密道出口快步走去，众妃嫔大臣紧随其后。

　　薛耀与楚王背靠背作战，长刀挥舞，死死守住密道入口。

　　一柱香过后，众人跟随张尚书脚步，终于冲出密道，出口位于城郊一座，正在修缮的皇陵偏殿，此处荒草丛生，四周寂静，只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高要将嘉兴帝轻轻放下，懿贵妃立即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只见胸口两处伤口血流不止，深可见骨，气息越来越微弱。

　　“太医！快传太医！”

　　张尚书上前，沉声道：“娘娘，此处离京城尚远，太医一时半会儿赶不来。这座皇陵是先皇的陪葬陵，地势错综复杂，遍布机关，常人不敢轻易进入。微臣接手皇陵修缮事务已有一年余，熟知里面的布局，我们先进入皇陵躲避，再做打算。”

　　嘉兴帝意识模糊，艰难地抬手，摆了摆：“听......听张爱卿的......”

　　众人不敢耽搁，搀扶着嘉兴帝，跟着张尚书向皇陵入口走去。皇陵入口隐蔽在一片密林之中，被藤蔓遮掩，若不是张尚书指引，根本无从发现。

　　推开沉重石门，一股阴暗潮湿气息，扑面而来。皇陵内蛛网遍布，墙壁上壁画，早已褪色，地面布满灰尘，只几处通风口透进微弱光线。

　　张尚书手持火折子，在前带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机关：“此处有绊马索，大家跟着我的脚印走；前面转角处有暗箭，需弯腰通过。”他一边走，一边提醒众人，神色凝重。

　　众人屏住呼吸，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穿过几条狭窄甬道，终于抵达一处较为宽敞墓室，这里应该是当年存放陪葬品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残破木箱，散落在角落。

　　“暂时安全了。”张尚书松了口气，熄灭了两支火折子，只留下一支照明，“这里隐蔽性好，且有三道机关阻隔，追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众内侍七手八脚将嘉兴帝抬到一处偏殿内室软榻上，沈竹音急忙上前检查伤口，刀刃从左边三肋刺入，距心脏不到一寸，血流汹涌，所幸没有伤到心脉。

　　“还活着，”沈竹音低声道：“但撑不了多久多久，必须尽快止血，否则半个时辰都熬不过。”

　　懿贵妃点头，命内侍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可伤口太深，金疮药根本止不住血，嘉兴帝脸色越来越苍白，很快陷入半昏迷状态，嘴里不时发出痛苦呻吟。

　　“陛下伤势过重，必须尽快医治。”敬妃忧心忡忡地说，“可我们被困在这里，连水和食物都所剩无几，更别说太医了，再这样下去，陛下恐怕......”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皇陵外，脚步声暂时停了，外边兵卫还未追上来，楚王和薛耀死死守在殿门口。

　　楚王回过身，看着昏迷不醒的陛下，神色焦急：“不能再等了！我带人杀出重围，去找园外虎林营兵援！只要与他们汇合，就能护送陛下回京医治！”

　　“不行！”雁岁慈立即阻拦，语气坚定，“皇陵外必定布满了禁军和锦衣卫，太后与庆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口。你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陛下，反而会白白牺牲。更何况，陛下伤势严重，经不起颠簸，就算你找到兵援，也未必能顺利突破重围回来。”

　　“那怎么办？”楚王怒声道。

　　沉默须臾，雁岁慈环顾殿内，目光落在众妃嫔身前的侯老夫人胥赛英身上，走过去低声道：“用兵侯老夫人最在行了，如此局势，不知侯老夫人，可有良策？”

　　赵昭灵站在其身后，神色慌张，闻道：“是啊祖母，这里离沁芳园不远，我们藏在这里，太锦衣卫的猎犬，肯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我们这么点人，根本抵挡不住，祖母我们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偏殿内室中，三三两两站着的大臣们，个个面色灰白，把目光都落在胥赛英的身上，好似她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先说说我们有多少人，”胥赛英眼神锐利，抬手轻轻拍了拍赵昭灵，缓缓走到偏殿中央一张小桌旁，拿着一块木炭在桌上，画着简易地图，声音沉稳道：“薛耀手下的虎林营兵卫，跟着撤到偏殿的，不到四十人，其中带伤的过半，能拿起刀全力作战的，最多二十五个。武器方面，刀剑还有三十余把，弩机三架，箭矢不足百支。”

　　楚王沉声道：“敌人呢？”

　　“锦衣卫至少三百人，全是精锐。”胥赛英竖起三根手指，道：“太后调来的禁军，据我估算至少两千人，他们已经控制了沁芳园的外围，把四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园子西北角的废弃皇陵偏殿，三面被围，只有东面靠着一道矮墙，矮墙外面是一段缓坡，坡下是个湖，潜水穿过湖就能绕过沁芳园。”

　　“也就是说，我们唯一的出路是东面？”雁岁慈问。

　　“东面也不安全。”胥赛英摇头，“太后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缺口。我估摸着，矮墙上早就布置了弓箭手，就等着有人从那里突围，射成刺猬。”

　　楚王李珏看着胥赛英画的地图，道：“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我带人杀出去，去调虎林营！”

　　“虎林营？”胥赛英皱眉，“傅殿帅被派去护送庆王出使，京郊虎林营还剩下两千人。”

　　雁岁慈道，“不错，且来此之前，我已经让乔君生给封名禄传了信，他若收到，想必会前来救援。”

　　楚王眼中燃起希望，道：“那我冲出去跟他汇合，内外夹击，还有胜算。”

　　“你先别急。”胥赛英抬手制止，道：“你知道从这里到京郊虎林营大营有多远？骑马要一个时辰。你就算冲出沁芳园，外面还有太后的禁军封锁线。第一道封锁线在园门口，至少两百人；第二道在五里坡，那里地势开阔，弓箭手一列开，你跑都跑不掉；第三道在京郊路口，太后党的人早就等着了。你带多少人？十个？二十个？够他们射几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