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雪》慈楚

157、谋逆 你的江山，

　　片刻后，两名侍卫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穿着富贵，面色憔悴，眼神惶恐。

　　“陛下，此人乃商贵妃京郊别院管家，”依嫔道，“他亲眼目睹商贵妃私藏火药军械！臣妾已对他严刑审讯，他愿意当堂作证！”

　　管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陛、陛下，奴才、奴才亲眼看见贵妃娘娘..在别院私藏火药军械，还曾与戚大监密谈过散播豫州疫病一事，奴才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饶命！”

　　“你胡说！”商贵妃厉声喝道，“本宫从未见过你！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要如此污蔑本宫！”

　　那管家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依嫔看着商贵妃，语气冷沉，道：“商贵妃，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臣妾还有一事要奏！豫州疫病，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乃是你与敌国蝎子戚继雨组织勾结，将疫病患在豫州散播疫病，意图动摇国本！”

　　“豫州疫病？”百官们彻底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豫州疫病之事，牵连甚广，死伤无数，没想到竟是商贵妃所为！

　　商贵妃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本宫没有！本宫没有！这一切都是构陷！是懿贵妃！一定是她！她嫉妒本宫的地位，想取而代之，所以才指使依嫔陷害本宫！”

　　她猛地转向懿贵妃，眼神怨毒：“懿贵妃！是你！一定是你！”

　　懿贵妃端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缓缓开口：“商贵妃，依嫔揭发你，与本宫何干？你自己行差踏错，犯下滔天大罪，却想拉本宫垫背，未免太过可笑了。”

　　“不是你是谁？”商贵妃歇斯底里地喊道，“除了你，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千秋宴上陷害本宫！”

　　嘉兴帝怒喝一声：“够了！”

　　他站起身，目光森然地盯着商贵妃，语气刺骨：“商贵妃，你恶行昭彰，罄竹难书！私藏军械，通敌谋反，散播疫病，桩桩件件，皆是灭族大罪！你还有何话可说？”

　　商贵妃看着嘉兴帝冰冷眼神，心中一片绝望，知道自己今日是难逃一死了。

　　她猛地站起身，仰头大笑，笑声凄厉，道：“好！好一个薄情寡义的陛下！当年琅琊王通敌叛国，兵临城下，是谁替你扫清余党，保驾护航？是谁为你稳固江山，不惜背负骂名？如今，你却听信这贱婢的一面之词，就要置本宫于死地！”

　　嘉兴帝眼神一沉：“当年之事，朕已论功行赏，封你为皇后，荣宠加身。你以为，朕欠你的？”

　　“论功行赏？”商贵妃冷笑，“陛下，你别忘了，锦衣卫是本宫母族一手建立，是本宫亲族为你卖命！如今，你却要卸磨杀驴！”

　　她猛地推开身前内侍，高声喝道：“锦衣卫何在！”

　　话音刚落，席间四下，突然涌出数十名锦衣卫，唰的一声，齐齐拔刀，挡在商贵妃身前。他们身着黑色劲装，眼神凶狠，杀气腾腾。

　　商贵妃站在陛下对面，两边就这样一高一低形成对峙。

　　见状，负责席间内外巡防的楚王，脸色一变，立即拔刀，率身后兵卫护在嘉兴帝身前：“大胆锦衣卫！竟敢在御前拔刀，你们想造反吗？”

　　商贵妃站在锦衣卫身后，眼神疯狂：“造反？事已至此，本宫还有退路吗？陛下要杀我，我便只能拼死一搏！”

　　她抬眸望向太后所在席位，高声呼道：“太后！你还在等什么？今夜过后，这皇位便是庆王的了！本宫已做到这一步，你老人家该不会还想坐享其成吧？！”

　　闻言，陛下猛地转头，看向太后，冷冷地道：“母后，你们......早有预谋！”

　　太后早知商贵妃与蝎子有染，被人揭发那是迟早的事，谁知道会这么快被人揭露出来，揭露出来倒也罢了，若锦衣卫真与陛下动刀了，商贵妃膝下无子，自己便可坐享收利，谁知却被商贵妃给强逼站队。

　　其实太后原本的计划是坐山观虎斗，让商贵妃和陛下互相消耗，等两败俱伤后再出来收拾残局。但商贵妃被逼到绝路，干脆拉她一起下水。现在太后不出面，锦衣卫的兵变就是商贵妃一人所为；太后若出面，就是两股势力合流。商贵妃赌的是，太后舍不得庆王登基的机会。

　　静默须臾，太后缓缓地站起身，神色平静。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宫装，头戴凤冠，语气威严：“陛下，事到如今，哀家也不必再瞒你了。你登基多年，猜忌心日重，残害手足，宠信奸妃，早已失了民心。哀家扶持你登基，并非让你如此祸乱江山！”

　　“扶持？”嘉兴帝冷笑，“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吧！母后，你以为朕不知道？先太子之死，皇长兄的失踪，皆是你所为！你不过是想让庆王登基，自己垂帘听政！”

　　“陛下久病缠身，早已无力理政。”太后甩了一下衣袖，沉声道，“今夜，哀家便废黜你这昏君，拥立庆王登基！禁军何在！”

　　随着太后一声令下，殿外突然涌入大批禁军，手持长矛，甲胄铿锵，将殿内围得水泄不通，虎林营的兵卫人数甚少，瞬间被压制。

　　嘉兴帝抬眼一扫，锦衣卫加禁军，从里到外重重合围，沁芳园内的虎林营兵卫只有不到两百人，而太后调来的禁军至少有两千。

　　“反了！反了！”嘉兴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太后与商贵妃，“你们竟敢谋反！朕的江山，岂容你们放肆！”

　　夜空中，不知何时开始起了阴风，宴场上垂帐随风飘飞，谁也不敢出声乱动。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寒声传来，“陛下，省点力气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锦衣卫指挥使商敬策，快步走了进来。他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服，面色阴沉，眼神狠厉，走到商贵妃身边，抬手放出一个红色烟花信号，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格外刺眼。

　　“商爱卿！你竟敢擅离职守，参与谋反！”嘉兴帝怒喝道。

　　商敬策抬眸，直视着上方，道：“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皇城禁军已围住沁芳园，出入城门皆由锦衣卫把守，你的江山，也该让位了。”

　　闻言，嘉兴帝怒目而视，道：“你这个逆贼！朕......”

　　商敬策打断话音，突然拔刀，指向楚王，狞笑道：“楚王勾结虎林营，意图谋反，锦衣卫奉命诛杀乱党！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锦衣卫与禁军，便朝着楚王等人冲了过去。

　　“保护陛下！保护妃嫔大臣们！”楚王高声喝道，率先迎了上去。

　　他一脚踢翻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反手拔刀与锦衣卫厮杀起来，薛耀率身后的几十个虎林营兵卫，紧随其后，浴血奋战，死死挡在嘉兴帝与妃嫔们身前。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桌椅杯盘碎裂，原本歌舞升平的殿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一个文臣吓得瘫坐在地，被锦衣卫一刀削去发髻，惨叫连滚带爬躲到柱子后面。

　　隐心听闻杀声，立即冲进殿内，她一眼便看到了被兵卫护在中间的雁岁慈，心中一松。她手持长剑，冲入战团，剑法凌厉，很快便斩杀了数名禁军。

　　楚王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嘉兴帝身边，道：“父皇，此处危险，随儿臣撤离！”

　　嘉兴帝早已没了威严，脸色苍白，在楚王与兵卫的护送下，朝着后方偏殿退去。懿贵妃、敬妃依嫔等妃嫔，也紧随其后。

　　雁岁慈与沈竹音被安排在妃嫔队伍中，一同撤离，回头望去，只见薛耀率着为数不多的虎林营兵卫，死死挡住密密麻麻的锦衣卫与禁军，薛耀身上早已沾满鲜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溅的。

　　见形势愈发不妙，雁岁慈立即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点燃后射入空中。

　　沈竹音看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低声道：“这是司礼监的烟花，你是传信号给封名禄？”

　　“是，来时，我已暗中让乔君生，暗中给他传递过消息，若是千秋宴有变，他便潜出皇城率剩余锦衣卫亲信前来支援。”

　　“沁芳园内外，满是太后和皇后的兵卫，虎林营前来兵援，只怕我们也抵抗不到那时候，还是先撤离吧。”

　　“沁芳园内外满是太后和皇后的兵卫，封名禄只怕来不及。”

　　“当下也别无办法了，只能试一试。”

　　说罢，雁岁慈不再多言，加快脚步，跟着队伍向偏殿撤去。

　　殿内厮杀还在继续，刀剑碰撞，怒喝惨叫声，回荡在沁芳园内。

　　偏殿的门被死死抵住，外面传来禁军撞门巨响，门板摇摇欲坠，灰尘簌下，落在嘉兴帝龙袍上。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面色惨白，殿内不大，原是更衣休憩之所，如今挤进了百人。

　　嘉兴帝瘫坐在龙椅上，往日里睥睨天下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惊惶，怒道：“一群逆贼！朕待你们不薄，竟敢谋逆作乱！”

　　懿贵妃扶着龙椅扶手，神色虽有慌乱，却依旧强作镇定，柔声：“陛下息怒，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定会脱险。”

　　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安抚似如一根支柱，让慌乱人心，都稍稍安定些许。

　　敬妃垂眸而立，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脸色苍白却未曾失态；雁岁慈站在殿中偏左，目光快速扫过殿内陈设，眉头微蹙，似在思索脱身之法；沈竹音守在她身侧，手按腰间佩剑，眼神警惕如猫；楚王与薛耀则并肩守在门边，长刀出鞘，寒光凛冽，死死盯着晃动门板，周身杀气凛然。

　　“殿下，偏殿西侧有一条密道，是修建的应急通道，可通往园外。”薛耀急声道，“属下这就先带人从密道探路！”

　　楚王出声阻拦：“不行！刚才探查过，密道入口已被禁军封堵，重兵把守，根本冲不出去！”

　　“冲不出去？”嘉兴帝猛地站起身，怒喝道，“难道要坐在这里等死吗？”

　　“陛下息怒，”工部尚书张大人上前一步，神色平静，“沁芳园是先皇为避暑所建，除了那条应急的密道，还有一条暗道直通园外正在修缮的皇陵。这条暗道极为隐蔽，只有当年参与修建的工匠和少数皇族知晓，想来太后与庆王未必知情。事不宜迟，还请陛下下令，即刻出发！”

　　嘉兴帝别无他法，眼神扫过众人，见皆是赞同之色，只得咬牙点头：“好！就按张爱卿说的办！楚王全力护驾！”

　　“遵旨！”楚王出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