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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为初及末 我早就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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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初终于从混沌的昏迷中挣脱出来,意识还未完全回笼,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脑海里残存着模糊的片段:要和顾冶去归道山,去找慕萧安他们,可后来……剧烈的撞击感和刺骨的寒意突然袭来,后续便一片空白。
她想撑着身子坐起,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牢牢禁锢着,沉重又温热。
迷迷瞪瞪睁开眼,周遭一片浓墨般的漆黑,唯有窗台边燃着几盏昏黄的烛灯,跳动的火光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得屋内氛围愈发诡异。
这是哪里?顾冶呢?
臧初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摸那禁锢着自己的“东西”,指尖触到的是坚硬却带着体温的肌理,竟是人的胳膊!
她猛地一颤,恍惚间以为是昏迷前遇到的尸煞,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挣扎的动作又急又大,几乎要将身下的床榻掀翻。
可下一秒,那被她当成“死人”的胳膊突然动了!
力道之大远超她的预料,猛地将她重新按回床上,禁锢得愈发严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檀香与血腥味,拂过她的耳廓,一道略显沙哑昏沉的男声低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别走。”
是活的?
臧初心头的胆怯褪去大半,可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狐疑。
这陌生男子是谁?
把她困在这黑黢黢的地方,还同床而卧?
怎么想都透着不对劲。
她强压下慌乱,冷声呵斥:“喂,你是谁?赶紧把我松开!”
那人却置若罔闻,依旧紧紧抱着她。
臧初本就不是什么温婉性子,尤其是对这种不明不白的“纠缠”,当即来了火气,抬手就往他背上狠狠捶打,甚至伸手去掐他的脖颈,想逼他松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对方咽喉时,那“纠缠者”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易压住臧初挥舞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执拗。
沉默了片刻,仿佛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他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唤道:“……阿初姐姐。”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臧初的脑海里。这是她在现代时,那个唯一相依为命的弟弟才会叫的称呼,带着独有的软糯与依赖。
她僵在原地,迟疑了许久,声音都在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小末?”
“是我,姐姐,是小末。”臧末的声音瞬间哽咽,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臧初的衣襟,“我找了你好久,真的好久……你别再走了好不好?再也别丢下我了。”
确认了是他,臧初积攒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反手紧紧回抱住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小末,是姐姐不好,让你受苦了。”
“我和天道签了契约,”臧末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连看她脸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哽咽着吐露这些年的苦楚,“他说你重生到了你写的小说里,我为了找你,给他做了近三十年的事……姐姐,我杀了很多人,干了好多身不由己的错事,我真的不想的,可我没有办法,我只想找到你……”
他话到此处,已然泣不成声。
臧初心疼得无以复加,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安慰:“没事了,小末,都过去了,姐姐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不哭了,啊?”
臧末哽咽着点点头,闷闷地应了声:“好,姐姐。”
这样相拥着僵持了许久,臧初感觉胳膊都麻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末,先把我放开好不好?这样抱着太奇怪了。”
谁知话音刚落,臧末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慌与偏执:“你又要走!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
臧初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又心疼起来。
近三十年的被迫劳作,被契约束缚,双手沾满鲜血,他的心智怎么可能还正常?
她放柔了声音,耐心哄道:“小末,我不骗你,我保证不离开你,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
臧末沉默了片刻,低声确认:“真的不离开我?”
“嗯,不离开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臧末这才缓缓松开了手,却依旧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眉眼,不愿与她对视。
臧初只当他是怕自己看到他哭红的眼睛,习惯性地抬手,想为他擦去脸颊的泪痕。
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视线却无意间瞥到他身上穿的黑色衣袍,绣着暗金色的花纹,诡异又熟悉。
她猛地想起昏迷前的场景,那邪尊身上穿的,就是这样的衣袍!
臧初心头一紧,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追问:“小末,我昏倒前,是邪尊攻击了我和师父!师父他怎么样了?你既然救下了我,那我师父现在在哪?”
臧末的身体瞬间僵硬,又恢复了沉默,低垂的头颅让臧初看不清他的神色。“小末?你说话啊,我师父他……”
话未说完,臧初突然被他狠狠按住双肩,再次死死困在床上!
她猝不及防,挣扎着质问:“你做什么?放开我!”
可下一秒,温热的唇瓣猛地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与疯狂。
臧末……亲了她?
那吻又狠又凶,像是要将这些年的思念与痛苦全都宣泄出来,恨不得将她吞之入腹。
臧初又惊又怒,拼命推搡他,可他的力道大得惊人。
情急之下,她狠狠一口咬了下去,舌尖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可臧末却像是毫无知觉,反而更加疯狂地加深了这个吻,将口中的血也渡到了她的嘴里。
臧初只觉得一阵恶心,抬手就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臧末被扇得偏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依旧偏执。
臧初趁着这个空隙,拼命往床下爬,可臧末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他伸手一拽,便将她重新拉回床上,死死按在身下。
“你疯了吗!我是你姐姐!”臧初红着眼睛嘶吼。
“又不是亲的!”臧末也红了眼,嘶吼着反驳,积压了多年的情感终于爆发,“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那又怎样!”
臧初只觉得荒谬又惊悚,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胡说八道!你就是疯了!”
“我早就疯了!”臧末像是压抑了太久,此刻彻底破罐破摔,眼底翻涌着疯狂与痛苦,“自从得知你被杀害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我后悔了!我当初就该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然后把你关起来,让你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这样你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花三十年才找到你!”
他喘着粗气,眼神灼热地盯着她:“姐姐,我们才刚重逢,你心里就想着别的男人。刚才那一下,是你逼我的,你别怪我。”
他终于抬起头,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顾冶最后有没有死,我也不知道。这个邪尊,也不是我想当的。但你既然答应了不离开我,就不该再想着别人。”
臧初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心头却揪得生疼,咬牙问道:“你真的是邪尊?你把顾冶怎么样了!”
“姐姐,”臧末俯身,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脖颈,带着危险的气息,“你觉得,在这个时候,你还跟我提别的男人,我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臧末!你敢!”臧初脑中灵光乍现,“那耳饰也是你!”
臧末的动作一顿,神色阴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偏执的温柔。
“对,我本想靠你的气息找你,却无果。姐姐,我确实不敢伤害你。”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我会等,等你喜欢上我。以前我们寿命有限,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一定会。”
一切都串起来了。
臧初看着他偏执的模样,怒火攻心,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次,臧末依旧没有躲,也没有阻拦,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脸颊瞬间红了起来,与嘴角的血迹相映,显得格外狼狈。
臧初反倒愣住了,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臧末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刚被打过的脸颊上,轻轻吻了吻她的手心,声音低沉而痴迷:“姐姐,你总是心软。”
“滚开!”臧初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着。
“没关系。”臧末像是没听到她的呵斥,自顾自地说着,眼神里满是偏执的占有欲,“你想怎么打我都可以,想怎么骂我也行,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都好。”
“疯子。”臧初闭上眼,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你想怎么叫我都无所谓。”臧末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叫我‘小末’最好,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但你不能叫我‘臧末’,那样太生分了,我不喜欢。”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阿初姐姐,你还记得吗?你这辈子只叫过我两次‘臧末’。一次是你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另一次,就是刚才。”
臧末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痴迷地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姐姐,我对你的要求很低,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所以,不要激怒我,好吗?”
臧初沉默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混乱。她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个曾经软糯依赖她的小末,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偏执疯狂的邪尊?
——
臧初被人贩子粗暴地推搡进一间破败的土坯房时,额角还沾着尘土,手心被粗糙的门框磨出了红痕。
她没哭,十岁的年纪早已懂了“示弱无用”,只是悄悄攥紧了拳头,借着昏暗的光打量四周。
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汗馊味,而在稻草堆的阴影里,还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人贩子口中“顺带拐来的小东西”,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裤脚还破了个洞,露出的脚踝细得像芦柴棒。
他蜷缩着身子,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刚进来的臧初,那眼神里满是忌惮,像只受惊的小兽,生怕被人再伤害。
“喂。”臧初试探着朝他走了两步,脚步放得很轻。
小男孩猛地瑟缩了一下,往墙角又缩了缩,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依旧一言不发。
臧初停下脚步,知道他是吓坏了。
她自己也怕,怕被卖到不知名的地方,怕再也见不到爸妈,可比起哭闹,她更想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她扫了一眼土坯房,只有一扇狭小的窗户,还被粗木棍钉死了,门是厚重的木门,外面肯定锁着。
人贩子一共有三个,白天出去“干活”,只留一个守着他们,夜里才会全部回来。
“我叫臧初,今年十岁。”她没再靠近,而是找了个离小男孩不远不近的稻草堆坐下,故意把声音放柔和,“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只是偷偷抬眼瞥了她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抠着稻草。
臧初也不逼他,自顾自地观察着窗户上的木棍。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接口处已经松动,只要有工具,未必弄不开。
她摸了摸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块被她攥得温热的小刀片,那是她出门前偷偷藏在身上的,本来是想用来削铅笔,没想到现在倒可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两天,臧初一边假意顺从,趁着人贩子送饭时偷偷观察外面的路线,一边试着和小男孩沟通。
她发现这孩子很聪明,虽然不说话,但能听懂她的意思。
她会把自己分到的窝头多分一半给他,会在人贩子呵斥他时悄悄挡在他身前,慢慢的,小男孩看她的眼神里,忌惮少了些,多了点依赖。
第三天夜里,守夜的人贩子喝多了酒,靠在门框上打盹,鼾声震天。
臧初知道机会来了,她悄悄推了推身边的小男孩,用口型对他说:“跟我走,逃出去。”
小男孩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臧初屏住呼吸,慢慢挪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小刀片,小心翼翼地去割木棍接口处的麻绳。
刀片很钝,割起来很费力,手心都冒出了汗,她却不敢停,生怕惊醒了外面的人贩子。
小男孩就蹲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还会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口的方向,帮她放风。
费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割断了两根木棍,窗户上露出了一个仅容小孩通过的缝隙。
臧初先探头出去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村庄隐约有几点灯火,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回头对小男孩说:“你先爬出去,我跟着你。”
小男孩看着那狭窄的缝隙,又看了看臧初,咬了咬嘴唇,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臧初紧随其后,刚落地就拉着小男孩的手,压低声音说:“快跑,往有灯的地方跑!”
两人在田埂上拼命地跑,脚下的泥土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臧初都死死攥着小男孩的手没松开。
身后传来了人贩子的叫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小男孩吓得哭出了声,脚步也慢了下来。
“别回头!快跑!”臧初用力拉着他,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我们就安全了!”
她记得白天听人贩子聊天,说附近有个村子,只要跑过去,就能找到救兵。
臧初凭着记忆辨认方向,拉着小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汗水浸湿了衣服,脚底被石子磨得生疼,可她不敢停。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还能听到狗叫声。
臧初心中一喜,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拉着小男孩朝着灯火的方向大喊:“救命!有人贩子!”
村庄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很快就有人拿着锄头、扁担跑了出来。
人贩子看到有人出来,不敢再追,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
臧初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小男孩也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哭得抽抽搭搭。
村里的人围了上来,问清楚情况后,有人去报了警,有人给他们找了干净的衣服和吃的。
臧初抱着温热的粗瓷碗,看着身边还在小声抽泣的小男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我们安全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小男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臧初,哽咽着吐出了几个字,声音细细小小的:“我……没名字。”
臧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神温柔:“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我是‘初’,那你就与我相对,叫‘臧末’好不好?末尾的末,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尾巴,我走到哪,就带你到哪,再也不让人欺负你。”
由初及末,缘你至我。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看着臧初认真的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声叫了一句:“……姐姐。”
那是臧末第一次叫她姐姐,也是他们相依为命的开始。
只是那时的臧初还不知道,这个被她救下、给了名字的小男孩,会在日后为了找到她,不惜与天道为契,化身成魔,将无辜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