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莫离》蓁莜

83、阮沐眠 身份验证通

　　不到一个时辰，粼粼黑水已在前方铺开，寒气裹挟着若有似无的呜咽声扑面而来——忘川渡口，竟已近在眼前。

　　越往河岸走，那股孤魂野鬼特有的阴冷空气就越重，连身上的灵力都像被冻住了似的，运转起来慢吞吞的。

　　乔徽娜停下脚步，指尖凝着一层淡淡的光，神色认真地提醒：“大家把身上的灵气收一收，忘川的幽魂就爱缠活人的灵韵，稍微露一点就会引来麻烦。”

　　季悯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即墨璃之前特意说过，慕萧安天生就是神，身上的神性根本藏不住。

　　这神性比普通灵气厉害多了，要是就这么直接进忘川，指不定会引来多少幽魂疯抢，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他悄悄用灵力传声给慕萧安：「一一，灵气能藏，神性不行。你本来就是先天神体，这气息是天生的，普通办法压不住。」

　　慕萧安低头想了想，抬头时眼神挺平静的，只淡淡问：「那没别的办法了吗？」

　　「这事关系到你的真实身份，我不好随便跟乔徽娜她们说，」季悯的声音透过灵力传过来，带着点谨慎，「但她们以前想是也来过几次玄溟云坞，对此地熟悉，说不定有应对的法子。」

　　「身份而已，没什么好藏的。」慕萧安嘴角勾了下，眼神干净又坦荡，「她们都愿意把玄溟云坞的秘密告诉我们，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大不了就是引来些幽魂，总能想办法解决。」

　　季悯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犹豫，转身叫住了快走到渡口的乔徽娜和菇灵桃：“你们等一下，有件事得跟你们商量。”

　　乔徽娜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点头：“说吧。”

　　菇灵桃绕着季悯转了圈，蓝眼睛里满是好奇，还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胳膊：“哟，大冰块也有主动找人商量的事？快说，是不是遇到搞不定的麻烦了？”

　　慕萧安往前站了站，语气挺平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跟你们说实话，我天生就是神。小叔师尊说过，我身上的神性藏不住，这次进忘川，恐怕会引来水里的幽魂纠缠。你们熟悉这儿的情况，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他说完，微微点了下头，眼里带着点歉意：“要不是情况紧急，也不会贸然问你们，给大家添麻烦了。”

　　“你你你……你是神？！”菇灵桃惊得往后跳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捂着嘴，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的兴奋，“就是那些古书里写的、开天辟地时就有的神？”

　　慕萧安掩饰性的笑笑，“嗯，但是也没有那么夸张。”

　　“我的天！活的神啊！”菇灵桃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吐出来，像是要把心里的激动都倒出来，她搓了搓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慕萧安，“那个……我能不能感受一下你的神性？就一下，我保证不打扰你！”

　　“可以啊。”慕萧安爽快地答应了。

　　菇灵桃立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蓝眼睛突然泛起亮闪闪的蓝光——这是塞壬王族特有的本事，能看穿万物本质，分辨人性、灵气、邪气还有神性。

　　在她眼里，慕萧安全身都被一层耀眼的白金色光芒裹着，那光芒太浓太纯，几乎把他的身形都遮住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神性强得超出她的想象。

　　过了一会儿，菇灵桃眼里的蓝光消失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惊叹：“太神奇了！我估计是整个塞壬族第一个亲眼见到神性光芒的人！”

　　季悯站在旁边，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未必。

　　菇灵桃突然转过身，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季悯：“不过我还发现个有意思的事——季悯身上，居然也有神性的气息。”

　　乔徽娜闻言，眼神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向季悯。

　　“就是那神性特别淡，而且跟慕萧安身上的神性有些相似，但带着点……清怜的感觉。”菇灵桃补充道。

　　季悯点点头，坦然解释：“我本来是娲皇泪石变的，小时候沾过萧安的神性，后来又在太阴神水里泡过，才化成了人，所以身上会留有和他同样神性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菇灵桃话说到一半，瞥见慕萧安好奇看过来的眼神，赶紧改口，“没什么没什么，当我没说！”

　　“以为什么？”慕萧安追问了一句。

　　季悯脸一沉，瞪了菇灵桃一眼，那护着慕萧安的样子让菇灵桃忍不住笑：“好了好了，说正事！解决办法倒是有——娜娜一个人的灵力，刚好能压住你身上的神性痕迹；至于小浅毛嘛……”

　　她上下打量着慕萧安，语气有点无奈：“他身上的神性实在太浓了，我和娜娜一起上，估计也只能压住他一条胳膊的气息，根本没用。”

　　“那真的没办法了？”慕萧安刚说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忍不住弯下腰，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萧安！”季悯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心，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探进他体内。

　　乔徽娜也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问：“怎么了？是旧伤犯了吗？”

　　慕萧安摇了摇头，缓了缓气息，对季悯安抚道：“没事，应该是锁灵绳松了点。”

　　季悯顺着他的话探向他的后心，果然看到捆着他两半魂灵的锁灵绳上，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缝，灵力波动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他脸色更凝重了：“锁灵绳裂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菇灵桃也收起了玩笑的样子，认真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要是能让小浅毛暂时躲进某个法器里，你随身带着，我和娜娜再一起用灵力压着你身上的神性，说不定能顺利渡过忘川，到边界去。”

　　“我有办法。”慕萧安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很坚定。

　　他抬手摘下耳朵上的白羽耳挂，那耳挂通体雪白，刻着复杂的云纹，还发着淡淡的光。

　　他把耳挂轻轻挂在季悯的左耳上，指尖还带着点温度，轻声叮嘱：“这是忱时之榭，我能躲在里面。你们路上小心点，我在里面能看到外面的情况，真有意外，我会马上出手帮忙。”

　　季悯说，“好。”

　　慕萧安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喊：「白泽，拉我进去。」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就变成了一缕细细的白丝，像烟雾一样散开，全钻进了那枚白羽耳挂里。

　　季悯指尖摩挲着耳挂，对乔徽娜和菇灵桃说：“走吧。”

　　乔徽娜，“好。”

　　三人到了渡口，就看见一艘乌木渡船静静地停在水里，船身上刻着不少能镇邪的符文，一个穿黑蓑衣的摆渡人站在船头，脸藏在斗笠的阴影里，身上透着点阴寒的气息。

　　季悯上前跟摆渡人说了几句，商量好要去的地方，三人就依次上了船。

　　就算有乔徽娜和菇灵桃一起压制，季悯身上那点淡淡的神性痕迹还是没完全遮住。

　　船开的时候，水里时不时有幽魂冒出头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季悯，但被船身的镇邪符文和二人的灵力吓住了，不敢随便上前，只能在船底徘徊着哭哭啼啼。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菇灵桃终于忍不住好奇心，看向季悯：“那个忱时之榭，听着就挺厉害的，是不是跟乾坤锦囊差不多，是能装活人的储物法器？”

　　季悯想了想，没把话说透：“差不多，具体情况，还是等萧安出来了，让他自己跟你们说吧。”

　　菇灵桃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季悯沉默了一会儿，又认真地看着二人：“萧安是神这件事，关系重大，麻烦你们帮忙保密，别往外说。”

　　“放心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菇灵桃收起了玩笑的样子，语气严肃，“神现世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十二宗门肯定会乱套，说不定那邪尊都得凑点热闹，我们才不会自找麻烦呢。”

　　乔徽娜也点点头：“这事很重要，我们不会多嘴的。”

　　季悯见二人都这么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终于，渡船到了忘川边界。

　　三人下船后，菇灵桃立刻说：“可以让小浅毛出来了，玄溟云坞的入口就在前面。”

　　季悯指尖轻轻碰了碰耳侧的白羽耳挂，轻声喊：「一一。」

　　「来了。」

　　一缕细细的白丝从耳挂里飘出来，落在地上，慢慢往上蔓延，渐渐聚成了慕萧安的样子。他站稳后，对着乔徽娜和菇灵桃微微点头：“刚才谢谢你们帮忙，给你们添麻烦了。”

　　“都是朋友，说这些干啥！”菇灵桃摆了摆手，关切地问，“你身体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已经好多了。”慕萧安笑着答道。

　　“那就好！”菇灵桃拍了拍手，眼里满是兴奋，“准备好了吗？接下来让你们见识下玄溟云坞的真面目，保证是你们从没见过的大场面！”

　　她说着，就要抬手划破自己的手心，取血布阵。

　　“等等。”乔徽娜突然抓住她的胳膊，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小半瓶红色的血液，递了过去，“用这个。”

　　菇灵桃接过玉瓶，闻了闻，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血，眼里满是惊喜，看向乔徽娜：“娜娜，你……”

　　乔徽娜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说：“节约用血。”

　　菇灵桃才不管她嘴硬，凑上前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乔徽娜脸颊微微一红，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有点不自然地催促：“快点吧，别耽误时间。”

　　季悯站在旁边，神色平静，目光却忍不住瞟向慕萧安。

　　见慕萧安只是弯了弯眼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也跟着放松了神色，那抹笑意很淡，几乎和平时没区别，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菇灵桃心情大好，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快速画阵。

　　随着她的动作，一道蓝色的光阵慢慢成型，她把玉瓶里的血倒进阵中，红色的血液瞬间蔓延开来，把整个蓝色光阵染成了深红色。

　　就在这时，光阵里突然传出一个苍老又威严的声音：“来者何人？”

　　菇灵桃：“你姑奶奶。”

　　光阵沉默了几秒，又传出同样的问话：“来者何人？”

　　“别胡闹。”乔徽娜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菇灵桃收起了玩笑的样子，认真道：“塞壬王族，阮墨渊、沐婳之女——阮沐眠，特地回来探亲。”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阮沐眠公主回家。”

　　光阵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慢慢变大，缓缓向后退去。

　　随着光阵移动，地面上渐渐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水门，忘川的黑水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去，露出一条由水浪凝聚而成的巨大楼梯，蜿蜒向下，通往未知的深处。

　　菇灵桃转过身，眼里满是期待：“走吧，玄溟云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