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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心虔所系 没关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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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道山的暮色浸着松风,漫进窗棂时,慕萧安正在梳理湿发。
浅棕的发丝垂落腰际,带着未干的水汽,沾得肩头衣料泛着浅润的光泽。
他一手拢着发尾,一手执木梳轻轻划过,发梢的水珠顺着梳齿滚落,滴在青砖上洇出细碎的湿痕。
门轴轻响时,他抬眸便撞进季悯的身影。
对方披着未束的墨发,衣袍是刚换的月白锦缎,带着沐浴后的清润气息,像浸过溪泉的竹。
“子木。”慕萧安弯了弯眼尾,浅眸里映着窗外的暮色,笑意温软。
季悯关上门,脚步声轻缓地落在青砖上。
他目光掠过那湿漉漉的发丝,伸手抽走他手中的木梳,搁在一旁的妆台上,声音低而沉:“怎么不擦干再梳?”
“擦干后总缠得厉害,梳着费劲。”慕萧安解释。
季悯已取来一方素色帛巾,质地细软如云朵。
他走到慕萧安身后,将帛巾轻轻覆在他发顶,动作轻柔地按压擦拭,“湿发梳头,毛鳞片未合,久了发丝易枯,还容易招惹头风。”
帛巾吸走水汽的触感温和,带着季悯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慕萧安微微放松了肩背。
“会吗?”慕萧安有些讶异,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可这长发打理起来,实在是麻烦。”
“嫌麻烦,便换回以前的短发。”季悯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帛巾顺着发梢缓缓下移,擦得仔细。
季悯可以感受到手下的脑袋在轻轻左右摇晃,脑袋在说:“可是长发很好看。”
季悯失笑,“你怎么样都很好看。”
这话像一粒火星,猝不及防落在慕萧安心上,瞬间燃开一片温热。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那突如其来的悸动堵得语塞,耳尖悄悄爬上一层薄红,蔓延至颈侧。
季悯垂眸时恰好瞥见那抹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继续用帛巾擦拭发尾,动作愈发轻柔,“今后我帮你擦。”
慕萧安的嘴唇无声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也是。”
“是什么?”季悯故意追问,指尖顿了顿,停在他发尾。
“你也好看。”
季悯放下帛巾,指尖拂过他的发丝,一缕清浅的蓝色灵力缓缓流淌而出,带着温和的暖意,将剩余的水汽烘干。
发丝瞬间变得干爽柔软,泛着自然的光泽。
“你最好看。”
他的声音贴着慕萧安的耳畔,带着呼吸的温热。
慕萧安脸颊发烫,连忙转移话题:“子木,祝来最后怎么样了?”
季悯便将祝来的境况一一告知,顺带说起祝珩、孀楚秋筠等人在映墟界所见的种种。
“映墟界?”慕萧安又触碰到了新的领域。
“对,也叫忆墟界。”季悯在他身旁坐下,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烘干的发丝,耐心解释,“那是收纳众生过往的秘境,水天一色澄澈如镜,所有人的经历都会化作忆灯悬于天地间,按时序排布,近的离得近,远的沉于深处。水下是浅蓝色的琐事灯、浅绿色的愁绪灯,水面上则是浅金色的狂喜灯、暗红色的创伤灯,记忆越深刻,灯火的光芒或色泽便越浓重。要进去,要么是本人心甘情愿,要么是神志混沌、半死不活的状态,否则硬闯只会被困其中,永无出头之日。”
“好神奇。”慕萧安听得入了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那祝来是……快死了?”
“总之离死不远了。”季悯语气平淡,显然并不在意祝来的结局。
慕萧安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伸手往后摸了摸自己干爽柔软的头发,眼中带着笑意:“好快啊,谢谢。”
季悯抬手按在他的头上,掌心温热的触感覆盖下来,“以后不准跟我说谢谢。”
“习惯了,之后我尽量。”慕萧安仰起头看他,眼尾还带着沐浴后的淡淡泛红,配上他浅色的眸子,平日里的清冷褪去大半,只剩下温和的媚态,像春夜的月光,悄然动人。
季悯垂眸俯视着他,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小小的,却占据了他整个眼眸,只有自己。
慕萧安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略显凌乱的墨发上:“子木,你的头发有些乱。”
季悯心中微动,方才为了早些来见他,确实只是胡乱用法术烘干了头发,并未仔细梳理。
他却没接这话,只是轻声道:“闭眼。”
慕萧安虽不解,却还是乖乖合上了眼睛。
静谧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两秒后,他感觉到眼皮上落下一片温热的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是季悯的吻。
正落在他的眼睫上。
慕萧安的睫毛微微颤抖起来,无意识地抿紧了唇,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直到那片温热的触感消失,他才缓缓睁开眼,撞进季悯深邃的眼眸,又慌忙闭上。
季悯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伸手将他仰着的脖子轻轻扶正,声音带着几分纵容:“萧安,可以帮我梳头发吗?”
慕萧安胡乱地点着头,脸颊依旧发烫。
季悯身形高大,即便坐下,也比慕萧安高出些许,却已没有方才俯视时的悬殊。
慕萧安拿起桌上的木梳,先从他的发尾开始梳理,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要是扯疼你了,记得跟我说。”
季悯:“好。”
他的头发本就只是微乱,慕萧安没几下便梳顺了,又从发顶缓缓梳到发尾,反复两个来回,发丝便变得顺滑服帖。
梳子划过头皮时,带着轻微的酥麻感,舒服得季悯几乎要眯起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梳头,而且是被自己心虔所系之人。
心底的悸动翻涌,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只剩一片柔软的暖意。
“好了,没梳疼你吧?”慕萧安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发丝的触感意外地好,柔软顺滑,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大狼,带着反差的温和。
慕萧安忍不住多揉了几下,竟有些上瘾,舍不得停下。
“没有。”
季悯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再揉下去,刚梳好的头发又要乱了。”
慕萧安对着他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可是手感真的很好。”
话音刚落,季悯便稍一用力,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紧接着又是一带,慕萧安下意识地调整姿势,最终与他面对面抱坐着,膝盖相抵,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墨香。
慕萧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季悯却似还不满足,双臂环住他的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贴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
他一只手依旧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抓起慕萧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发顶上,声音低沉而温柔:“那让你揉个够。”
说完,他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紧紧抱着慕萧安,只留他一人在怀中不知所措。
慕萧安提着一口气,内心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放在季悯发顶的手没有移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靠在他的肩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提着的那口气也缓缓吐出:“……子木。”
季悯闻着他发间独有的清香,那是一种干净而清冽的气息,让他心安。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呼吸的温热。
之后便是一阵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慕萧安偶尔会轻轻抓一下季悯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珍宝。
“萧安。”季悯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缱绻。
慕萧安:“嗯。”
季悯:“一一。”
慕萧安的身体猛地一僵,靠在他肩头的脑袋抬了起来,脸上的余温还未褪去,浅眸里满是诧异,盯着季悯近在咫尺的脸:“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季悯看着他诧异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五六岁时便知道了。”
“我在这的乳名,也叫这个?”慕萧安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季悯颔首,“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慕萧安重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发丝,声音轻得像叹息:“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了。”
“现在有了。”季悯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再次轻声唤道,“一一。”
慕萧安脸颊发烫,伸出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指尖带着害羞的温度,语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真是的……”
“你好可爱,一一。”
慕萧安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撩得不知所措了,另一只手连忙捂住他的嘴,禁止他再说话,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什么啊……”
季悯透过他指缝间的空隙,看着他无奈又羞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发自内心地觉得欢喜。
“一一。”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透过掌心传过来。
慕萧安能感觉到掌心下的唇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唤道:“子木。”
“我想吻你。”
季悯等了几秒,便感觉到覆在自己唇上的掌心缓缓移开了。
他透过指缝,看到慕萧安的脸缓缓向自己凑了过来,他的眼睫微微颤抖着,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羞涩。
然后,一片柔软的触感覆了上来。
慕萧安主动吻了他。
只是轻轻的相抵,带着他唇瓣的微凉与柔软,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季悯的眼睛蓦然睁大了几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慕萧安会主动吻他。
心脏像是要冲出胸腔,跳得飞快,带着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欢喜。
大约两秒后,慕萧安才缓缓退开,动作极缓,先是垂着双眸眨了眨,像是在平复心绪,然后才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抬起眼,看向季悯,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入季悯耳中:“我也想。”
“子木,我曾经没想过对你是什么感觉,在做过一场梦后,才开始变得奇怪。”
季悯咬着自己嘴里的肉,克制着,透过他没有并拢的手指缝,“什么梦?”
“梦里的你在和我成婚,但是和你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梦里的你说‘希望你对我逾矩一些’然后就……”慕萧安没有说完整,但说得缓慢,“总之就是,和你不太一样。”
“你的意思是,梦里的我比较直接?”他虽然没有说完整,但季悯听得明白。
“……差不多。”慕萧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季悯声音沉了沉,“那你是喜欢梦里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那不都是你吗?”慕萧安没明白,“是你就喜欢。”
“那我要是说,你梦里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我。”季悯慢慢拉下他遮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深邃含着爱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慕萧安,“你会不会讨厌我?”
慕萧安几乎是瞬间否决,连眼神都变了,“怎么会!”
慕萧安说完就腾空而起,季悯拖着他的腿将他轻松抱起,慕萧安因为下意识的举动,只能紧紧环着他的脖颈,惊呼出声,“子木——”
慕萧安的后背刚撞上柔软的床榻,腕间便传来滚烫的力道。
季悯的指节紧扣着他的手腕,将其按在枕侧,骨相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另一只手则稳稳托住他的后脑,指腹贴着细腻的鬓发,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看似温柔,却封死了他所有偏头躲避的可能。
“子木!”慕萧安在他的动作间又唤他。
“一一。”季悯轻喘着气,“我很爱你。”
空气里弥漫着季悯身上清冽又灼热的气息,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
慕萧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压制,唇瓣便被狠狠攫住。
那吻毫无章法,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辗转厮磨间,带着不容拒绝的侵占欲,舌尖撬开他的牙关,缠着他的软舌肆意掠夺,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入腹。
慕萧安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显得苍白无力,腕间的束缚越来越紧,后脑的手掌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让他在极致的慌乱中,又莫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悸动。
吻得越来越深,呼吸交织,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灼热地交融,季悯的气息里带着压抑许久的隐忍与偏执,每一次辗转都像是在诉说着无法言说的情愫,让慕萧安几乎要溺毙在这滚烫的吻里。
唇齿纠缠间,慕萧安的气息被季悯尽数掠夺,破碎的音节从相贴的唇瓣间溢出,带着濡湿的水汽:“季……悯……”
这声轻唤像惊雷劈在季悯心头,他吻得更狠了些,却在极致的贴合中骤然收力,唇瓣离开时带出一丝暧昧的银丝。
他偏过头,滚烫的呼吸扑在慕萧安泛红的脸颊上,细碎的吻落在他的眼角、鼻尖,顺着下颌线滑向颈侧,带着隐忍的颤抖。
粗重的喘息混着歉意砸在耳廓,季悯的视线死死盯着床榻的锦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颈侧细腻的皮肤:“抱歉,是我没控制住,一一,这才是真正的我,你……别讨厌我。”
慕萧安猛地吸气,胸腔剧烈起伏,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未平的喘息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不是的,你不需要道歉……是我应该谢谢你,为我展现真正的你。”
他抬手想触碰季悯,却还带着一丝脱力的软,“该说谢谢的是我,该道歉的……也应该是我。”
季悯闻言,俯身又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而急的吻,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我刚才说了,不许你再对我说谢谢,道歉也不要。”
“不是……”
季悯瞬间慌了神,紧扣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双手捧着他的脸,指腹小心翼翼地擦过他泛红的眼尾:“是我弄疼你了?”
“不是……”
“那你别哭,慢慢说,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全然的纵容。
慕萧安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落在他交握在自己脸颊两侧的手上,声音低得像呢喃:“季悯,我以前……”话到嘴边,那句“得到过的爱很少”终究被咽了回去,转而化作一句带着掩饰的坦白:
“我,不是很会爱人。”
季悯的指尖微微一僵,他怎会听不出这话语背后的荒芜与怯懦。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俯身,额头抵着慕萧安的额头,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吻了吻他尚未落下泪珠的眼尾,像是要将那酝酿中的委屈尽数吻去,声音带着滚烫的温度:“没关系。”
“爱是会相互传染的。”
“没关系。”
“我教你。”
“我引导你。”
慕萧安也隐忍着,又换回了那个称呼,“子木……”
季悯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也没教过人,如果没教好,你不能怪我。”
“只要你眼里心里都有我,就足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季悯打断他,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偏执,“我只要你答应我,不离开我,好不好?”
慕萧安望着他眼底的灼灼光火,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安稳,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烟消云散。
他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好。”
你的言外之意我尽数了然,爱从不是强求你迎合,只要你不放手,我便陪你岁岁无忧。
皆在我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