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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玄溟云坞 无妨无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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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行吧,”即墨璃指尖捻着茶盏边缘,眼底的倦色被真切的释然冲淡,“既然萧安醒了,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抬眼看向眼前二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慨叹,“倒真没料到,乔岑铭那家伙竟藏着这般宝贝。”
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慕萧安便和季悯来找了即墨璃。
即墨璃望见慕萧安脸色虽仍带几分苍白,却已能自主站立,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快步上前,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软乎乎的触感真实可触,绝非梦境。
他不由得朗声笑起来,语气里满是骄傲:“不愧是我家萧安,这般硬朗的底子。”
夸赞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季悯,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的赞许毫不掩饰:“还有你。”
待问过二人身体状况,确认并无大碍后,即墨璃才缓缓问及苏醒的缘由。
慕萧安与季悯对视一眼,将乔枫逸出手相助的经过一一告知,只是默契地隐去了乔枫逸戏耍慕萧安的片段,连同那之后季悯彻夜守在床边、二人情愫渐明的种种,都悄悄压在了心底。
还有再之后的事情。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嘛。”慕萧安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晨光,看向即墨璃,“小叔师尊,我如今已然无事,子木应该不必再这般费力给我渡灵力了吧?”
即墨璃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自然不必了。那般无节制地渡送灵力,他自己的身子也吃不消。”
话里话外满是疼惜,毕竟两个孩子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手心手背皆是肉,哪一个受委屈他都不忍。
“只是这锁灵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季悯在一旁轻声开口,语气沉稳。
慕萧安缓缓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乔枫逸说这只是权宜之计,就像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从前的慕萧安,从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若不是若婆婆临终前反复叮嘱他要好好活着,他早已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夜里,了结自己千次万次。
可现在,他怕了。
他怕锁灵绳哪日骤然断裂,自己魂飞魄散倒也罢了,无非是重回那般无人看见、无人触碰的孤寂境地。
没准还会因为是第二次,情况更严重。
可他怕即墨璃又要为他日夜操劳,鬓角添霜;更怕季悯重蹈覆辙,再次为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即墨璃的关怀如春日暖阳,驱散了他心底的寒凉;季悯的陪伴似暗夜星辰,照亮了他荒芜的前路。
如今,还多了爱人的相守。
这些从未有过的情感,像斑斓的色彩,将他原本一片死寂的心境染得鲜活;又像蓬勃的绿植,在他心田里扎根生长。
他终于有了安身之处,有了归属,有了家。
这份陌生却炽热的感觉,让他开始贪恋,开始想长久地停留。
慕萧安侧头看向季悯,恰好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
季悯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千言万语,慕萧安却看得真切——“不要怕,有我在。”
不同于昨夜那般炽热浓烈,此刻的目光温润如水,却带着比以往更甚的温度。
里面藏着少见的柔和,藏着对他的留恋,更藏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慕萧安心头一紧,原来季悯的心意从未变过,他只是将这份深情藏在眼底,掩在每一次下意识的护佑里,潜在用意未尽的话语中,静静等着他来发现。
原来你说的“很早”,竟是早到这般地步。
“办法倒是有的。”即墨璃的声音打断了二人之间的静默。
“什么办法?”季悯几乎是立刻追问,语气里的急切显而易见,抢在了慕萧安之前。
慕萧安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原来季悯比他自己,还要在意他的安危。
即墨璃也不吊人胃口,缓缓道:“在忘川边界的玄溟云坞。”
“玄溟云坞?”慕萧安重复,这是他头一次听闻这个名字。
“那是塞壬一族的居所,知晓此地的人寥寥无几,便是曾经的天道也未曾察觉,神秘得很。”即墨璃解释道,“你娘亲的母亲,便是从那里出来的。”
“这么说,娘亲的娘亲也是塞壬?”慕萧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向来渴望了解父母的过往。
即墨璃纠正他,“叫外祖母。”
“外祖母。”慕萧安乖乖改口,眼底的好奇更甚。
“你外祖母算半个塞壬,她的父亲是塞壬王族,母亲是凡人。父母双亡后,她便离开了玄溟云坞,定居在靖城。她的母亲在靖城颇有声名,与钟绫阁前阁主夫人是至交好友。”即墨璃顿了顿,摊了摊手,身子微微前倾,“不过那位前阁主夫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玄溟云坞的存在。连至交都未曾告知,这地方的神秘程度,你们该能想见了吧?”
慕萧安郑重颔首,听得十分入神。
季悯却有些耐不住性子,催促道:“说关键。”
即墨璃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没趣:“急什么?萧安定然想听这些过往。”
慕萧安确实好奇,便轻轻点了点头。
季悯见状,刚才的急切顿时荡然无存,默不作声地陪在一旁。
“我也是从你娘亲那里听来的。”即墨璃继续说道,“塞壬一族实力强悍,天道却视他们为孽妖,说他们能用歌声蛊惑人心,迟早会统治修仙界。在你爹娘还未成神时,天道便想覆灭玄溟云坞。你外曾祖父母那一辈拼尽全力,才保住了族人,只是伤亡惨重。后来受天道诡计施压,塞壬一族实力大不如前。你外曾祖父阮泠渊,为了护住玄溟云坞,以自身献祭,从此塞壬一族便隐居起来,不再过问外界之事。”
慕萧安诚实道,“关系听的有点绕。”
“那你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季悯依旧执着于核心问题。
“我说了那么多前因后果,你倒是一句没往心里去?”即墨璃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泼了冷水的无语,“合着我这嘴皮子是白动了?”
季悯:“听了。”
只是那眼神里的急切,明晃晃写着“只关心解决方案”。
即墨璃翻了个白眼,无奈地重复核心:“玄溟云坞的塞壬王族中,藏着一件神器,能助萧安融合分裂的魂灵。”
“什么神器?”慕萧安问。
即墨璃摊了摊手,如实道:“不知道。”
季悯:“……”
“不然我一开始提什么玄溟云坞神秘?”即墨璃避开他的目光,梗着脖子辩解,“要是什么都查得一清二楚,还叫什么隐秘之地?”
慕萧安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打圆场:“小叔师尊,那我们该如何进入玄溟云坞?”
“需得塞壬王族的血液为引。”
慕萧安脸上的希冀淡了些——塞壬本就罕见,还要是王族,这与大海捞针何异?
“不如不说。”季悯声音冷了几分。
“呵呵。”即墨璃半合着眼,斜睨着他,“我即墨璃是那种不给准信就乱开口的人?自然早有打算。”
“小叔师尊认识塞壬王族?是谁?”慕萧安连忙追问。
“还能有谁,菇灵桃那丫头。”即墨璃一提这名字,脸色就垮了下来,语气满是哀嚎,“可这丫头也不是白帮忙,条件是要我帮她们处理那堆能堆成山的卷宗!你说她们俩,整天在外游山玩水,把宗门事务抛到九霄云外,回来就扔给我这么个烂摊子,那卷宗厚得能捅破天,我这老腰不得累断!”
他昨晚本是顺路去焰昀门探望,没成想竟撞见乔徽娜和菇灵桃正对着一堆卷宗发愁。
往日里这俩都是无拘无束的性子,如今被圈在屋里处理公务,活像被关了笼子的雀鸟,满脸不情愿。
即墨璃见状,便上前调侃了两句,乔徽娜倒没有多大反应,菇灵桃却炸了毛,当即抱怨起乔枫逸和乔岑铭,把她们抓回来当苦力。
即墨璃见时机成熟,便挑明了来意。
菇灵桃一听是为慕萧安,当即点头应允。
她本就打算不久后回一趟玄溟云坞,只是被这堆卷宗绊住了脚。
末了,她眼珠一转,便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即墨璃,美其名曰“互帮互助”。
“小叔师尊辛苦。”慕萧安忍着笑,“待此事了结,我帮你一起处理卷宗。”
“这还差不多。”即墨璃用食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软了下来,“那我们先回归道山,你俩休养几日,菇灵桃她们处理完手头的事,便会来叫你们。”
“你怎么确定菇灵桃是塞壬王族?”季悯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这事儿说来也巧。”即墨璃回忆道,“她小时候对自身力量掌控不佳,跟着乔徽娜、乔岑铭出门时,无意间暴露了鲛耳。正巧被慕清沅和书君憩撞见,知晓这丫头身份特殊,便用法术帮她隐藏了痕迹,还叮嘱她不可轻易示人。”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事儿一直是个秘密,连楚秋筠都不知情。”
“原来如此。”慕萧安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即墨璃说着,忽然凑近慕萧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慕萧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叔师尊,怎么了?”
“你脸上这淡淡的红痕是怎么回事?”即墨璃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谁掐的?下手这么重。”
慕萧安心头一惊,猛地想起乔枫逸那狠戾的一掐。
当时也没在意疼不疼,倒没料到痕迹会留这么久。
他下意识看向季悯,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像是在问:你昨日明明看见了,为何不提醒我?
季悯与他对视,墨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开口道:“是我掐的。”
慕萧安瞬间懵了,张了张嘴正要辩解:“不是……”
“好端端的,你掐他做什么?”即墨璃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你怎还舍得对着这张脸下手?”
“小叔师尊,真不是他!”慕萧安急得脸颊通红,连忙摆手,“是……”
“就是我。”季悯再次打断他,上前一步,与慕萧安近在咫尺。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覆在那淡淡的掐痕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昨日锁灵绳刚融入时,灵力波动太过剧烈,他承受不住,脑袋险些撞在墙上。我情急之下,只得掐住他的脸稳住他,免得再添新伤,让你忧心。”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顺着那淡淡的红痕轻轻摩挲,力道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慕萧安望着他认真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弯了弯眼睛,任由他的手停留在自己脸上,没有推开。
即墨璃将信将疑,瞪了季悯一眼:“就算是情急之下,也该手下留情!这痕迹若是消不下去,萧安毁了容,我扒了你十层皮都不够赔的!”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季悯缓缓收回手,目光却依旧胶着在慕萧安脸上,那眼神里的温柔与珍视,浓得化不开,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眼底。
旧痕渐褪,余生之印,独属我赠。
慕萧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只得低下头,浅浅地笑着。
纵是你留痕,亦无妨。
若此痕是你,便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