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莫离》蓁莜

78、尘埃落定 你是不是发

　　慕萧安死死闭着眼睛，视觉的彻底隔绝，竟让听觉被无限放大，连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他先是捕捉到轻盈的落地声，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随后便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缓向床榻逼近，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几分粗糙的触感，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

　　慕萧安心头一凛：这次他不直接往心口捅刀子了？

　　“冰美人？”

　　一道略带戏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慕萧安：“？”

　　这声音……不是那个“木乃伊”！

　　他猛地睁开眼睛，视线瞬间聚焦，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乔枫逸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碎笑意。

　　慕萧安：“？？？”

　　满脑子的问号几乎要溢出来：他半夜三更跑这儿来做什么？

　　还选了翻窗户这种诡异的方式？

　　更离谱的是，他现在掐着自己的脸，到底想干什么？

　　乔枫逸自然看不到漂浮在躯体旁的透明幽灵，依旧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不知道你能否听见，是否醒着，但你最好是醒着的。”

　　慕萧安：“……”

　　慕萧安虽是幽灵状态清醒着，却能清晰感知到自身躯体的触感。

　　乔枫逸的手指正捏着他的脸颊，轻轻左右摇晃，显然是想把他从昏迷中摇醒。

　　他急得想开口阻止，可话到嘴边，只能化作无声的气流，乔枫逸根本听不到。

　　慕萧安没办法，只能任由对方摆布，透明的脸颊上写满了无奈。

　　乔枫逸晃了几下，忽然低笑一声，不知是玩够了，还是觉得再晃下去也没用，便停了手，继续说道：“白天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你的魂魄并不在体内，但确实还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离体远去。”

　　慕萧安如遭雷击，瞬间如梦初醒：原来白日里的对视根本不是巧合！

　　乔枫逸真的看到自己了？

　　可他为什么能感知到？

　　连季悯那样日夜为他渡灵力，即墨璃那样修为高深的师尊都毫无察觉，偏偏是乔枫逸这个只在斗法台上交过手的人？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乔枫逸接着说道：“你大概在好奇，为什么只有我能感知到你？”

　　慕萧安：“！”

　　你该不会连我的心里话都能听见吧？

　　“是因为道论大会的斗法场上，我用的那招幻术。”乔枫逸缓缓解释，语气平静无波，“那幻术里有一丝灵力，并非融入你的身体，更像是探入了你的魂魄深处。这会让我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被幻术波及者的魂魄位置与状态，即便相隔百里也能隐约察觉。”

　　“不过这法术有五日有效期，会随着时间慢慢减弱，今日已经是接近末尾，所以我之前感知到的气息也微乎其微，差点以为是错觉。”

　　慕萧安瞬间了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现在，我能明确感觉到，你的魂魄已经醒了。”乔枫逸松开捏着他脸颊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截白色绳子，绳子上流转着淡淡的青光，灵气萦绕，“这叫锁灵绳，是我从老头子那儿偷来的。白天我便猜到，你的魂魄与身体分离，多半是魂灵受损，或是出现了分裂，才无法归位。”

　　老头子？

　　慕萧安心头一动，瞬间想到了焰昀门门主乔岑铭，想来这锁灵绳定是件不俗的宝物。

　　“给你十秒时间，集中精神感受自己的魂灵。”乔枫逸话音刚落，便直接开始计数，“十、九、八……”

　　慕萧安见他说干就干，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心神，沉下心去感知自身魂灵。

　　出乎意料的是，感知过程异常顺利，他仿佛闭上了幽灵状态的眼睛，眼前却浮现出自己魂灵的模样。

　　竟是一半纯净的白色，一半澄澈的淡蓝色，而这两半魂灵此刻正处于分离状态，各自漂浮，无法相融。

　　“……一。”

　　乔枫逸的计数声戛然而止，他指尖凝起灵力，轻轻一点锁灵绳，那绳子便化作一道青光，如灵蛇般窜出，瞬间融入慕萧安的躯体之中。

　　青光入体的瞬间，慕萧安只觉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席卷全身，那锁灵绳化作的灵力如细密的丝线，瞬间缠绕上他分离的两半魂灵。

　　起初，两半魂灵间似有一层无形的隔阂，碰撞时竟泛起细碎的灵光，像两块互斥的磁石，每靠近一分，便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慕萧安下意识地凝神聚力，按照乔枫逸的暗示，引导着魂灵主动接纳彼此。

　　他能清晰感知到，锁灵绳的灵力在不断消融着那层隔阂，如春雨润土般，让白色的温润与蓝色的锐利渐渐交融。

　　白色魂灵中渗出柔和的光晕，包裹住蓝色魂灵的锋芒；蓝色魂灵的灵力则顺着光晕蔓延，为白色魂灵注入鲜活的力量。

　　乔枫逸站在床前，指尖凝着灵力，紧盯着慕萧安的脸庞，见他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便低声提醒：“凝神静气，让魂灵顺着灵力的指引自然相融，切勿强行催动。”

　　慕萧安依言照做，渐渐放下执念。

　　那两半魂灵仿佛听懂了他的心意，碰撞的力度渐渐放缓，开始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缠绕。

　　白色与蓝色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化作淡淡的青芒，与锁灵绳的灵力呼应共鸣。

　　他能感觉到，魂灵中的裂痕在一点点愈合，分离的不适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隔阂被彻底消融，两半魂灵终于完全相拥，化作一团澄澈的青白相间的魂灵，散发着柔和而稳固的灵光。

　　那一刻，慕萧安只觉浑身一轻，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魂灵与躯体之间产生了强烈的牵引之力，如游子归乡般，朝着躺卧的躯体极速飞去。

　　“嗡——”

　　一声细微的灵力震颤，魂灵顺利归入躯体。

　　慕萧安猛地感觉到久违的触感。

　　被褥的柔软、空气的微凉，还有胸腔里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鲜活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不再是之前的虚无穿透。

　　乔枫逸见他睫毛轻轻颤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收回了指尖的灵力：“成了。锁灵绳只能暂时稳固魂灵，后续还需你自行温养，或者找其他办法将你的魂灵彻底融合，便无需再依赖它。”

　　慕萧安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漂浮的视角，而是床顶熟悉的雕花木梁。

　　他转动脖颈，看向一旁的乔枫逸，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无比清晰：“多谢你。”

　　乔枫逸望着他脸上褪去了斗法台时的冷淡疏离，只剩刚苏醒的几分柔和，忍不住凑近了些，带着几分戏谑：“你猜，我为什么帮你？”

　　慕萧安缓缓起身，身上的伤势未愈，动作牵扯着筋骨，泛起细密的痛感，起身时不由得微微蹙眉。

　　乔枫逸见状，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后背，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慕萧安微一顿，却也没避开，借着力道慢慢坐直了身子。

　　调整好坐姿，慕萧安一本正经地抬眼，浅色的眸子里不含半分玩笑：“因为这锁灵绳是从你父亲那儿偷来的，需要我师尊出面帮你说情？”

　　乔枫逸：“……”

　　他愣了愣，随即无奈地苦笑一声，指尖挠了挠脸颊：“行，这算是原因之一。”

　　话锋一转，他又追问，“那你再猜，我为什么要特意偷这锁灵绳？”

　　慕萧安沉吟片刻，实在想不出其他缘由，只能如实道：“也许你本有其他用处？或是……有求于我，想让我先欠你个人情。”

　　“倒也不算傻。”乔枫逸勾了勾唇角，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眸子，那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痞气，多了几分认真，“我这人虽看着风流，却也还算讲义气。你年纪轻轻便能在斗法台上赢我，我是真心敬佩你的天赋与风骨。帮你，不过是觉得能做便做，况且，我也看不惯祝来那等小人的卑劣行径。”

　　慕萧安闻言，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无论如何，你确实帮了我。日后若有我能做到的，定当尽力相助。”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也帮了季悯。

　　这样一来，季悯便不必再为他损耗灵力，不必再做那自损自伤的事。

　　乔枫逸等的就是这句，“当真？”

　　“知恩图报，礼尚往来，本该如此。”慕萧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乔枫逸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明明脸上没了拒人千里的冷意，言语间却透着股刻板，忍不住失笑：“你也太死板了，倒让我有点后悔说不要你欠人情了。”

　　慕萧安：“本来就是欠了。”

　　“那好。”乔枫逸猛地站起身，俯身再次捏住慕萧安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将自己的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但你没欠我人情，归道山素来照拂焰昀门，我做的这点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慕萧安没料到他又突然动手掐自己的脸，手腕和手臂的伤口被动作牵扯得发疼，也顾不上许多，伸手便攥住了乔枫逸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加重，浅色的眸子里瞬间染上几分不善：“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乔枫逸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表情，眼底的兴奋因子隐隐躁动，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从见你第一眼起，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或许……是一见钟情？”

　　“胡言乱语。”慕萧安脸上的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语气冷了下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乔枫逸不以为意，反而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他微凉却柔软的唇角，“是谁刚才说，有什么事都会尽量帮我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戏谑，“让我亲一次，这事就算翻篇，如何？”

　　什么？

　　“神经病，滚开！”慕萧安忍无可忍，也顾不上手上的伤势，掌心瞬间凝起灵力，便要将他击开。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紧闭的屋门被一股强悍的灵力生生破开，木屑飞溅。

　　还不等二人看清来人，乔枫逸已敏锐地察觉到刺骨的杀意，下意识松开捏着慕萧安脸颊的手，身形猛地向后闪退。

　　慕萧安凝聚的灵力即将离体，看清破门而入的身影时，却硬生生收了回去，灵力反噬让他胸口微微发闷。

　　来人是季悯。

　　季悯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慕萧安身上。

　　见他已然苏醒，眼底先是掠过一丝狂喜，随即便瞥见他脸颊两侧清晰的掐痕，那点狂喜瞬间被滔天的怒意取代。

　　他周身的灵力翻涌不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目光死死锁定乔枫逸，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

　　乔枫逸也感受到了这股骇人的怒意，不敢有丝毫大意。

　　季悯的攻击来得又快又狠，掌心凝聚的灵力如利刃般直刺他的面门，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锐响。

　　乔枫逸仓促间抬手格挡，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嘭”的一声巨响，两股强悍的灵力碰撞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气浪，将屋内的桌椅掀翻，茶具碎裂一地。

　　乔枫逸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双臂蔓延至全身，骨头仿佛都要被震碎，手臂发麻，忍不住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停停停！”他急忙喊道。

　　可季悯方才在门外，恰好听到了乔枫逸那番轻薄的话语，此刻早已被怒意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他的求饶。

　　他步步紧逼，指尖灵力流转，凝聚成一柄细长的灵力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再次朝着乔枫逸刺去，招招狠辣，摆明了要将他戳成筛子。

　　“我可是救了他！”乔枫逸狼狈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灵力剑擦着他的肩头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我救了慕萧安，也省得你们日夜操心，你要杀了他的救命恩人吗？！”

　　季悯置若罔闻，攻势愈发凌厉，灵力剑挥舞间，剑气纵横，将墙面划开一道道深沟。

　　慕萧安却将乔枫逸的话听进了心里。他并非感念乔枫逸的救命之恩。

　　毕竟对方也说了，归道山与焰昀门素有往来，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也不是不想让乔枫逸受罚，方才那番轻薄之语，若不是季悯及时赶到，他也会亲自教训对方。

　　他真正在意的，是“省得你们日夜操心”这句话。

　　乔枫逸救了他，季悯便不必再为他损耗自身灵力，不必再做那自损自伤的事。

　　而季悯这些日子为他渡灵，早已虚弱不堪，这般毫无节制地打斗下去，只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份担忧压过了所有情绪。

　　他担心的是季悯。

　　仅此而已。

　　“子木。”

　　慕萧安开口唤道，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季悯即将刺出的灵力剑骤然停在半空，剑身嗡嗡作响，他猛地转头看向慕萧安，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浓烈的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慕萧安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心中微松，继续说道：“子木，他刚才只是开玩笑，并无恶意。不信你问他。”

　　季悯没有转头去问乔枫逸，目光依旧紧锁着慕萧安，仿佛只要他说没事，便什么都可以作罢。

　　乔枫逸趁机又后退了数米，拉开安全距离，连忙顺着慕萧安的话往下说：“对！是玩笑！纯属玩笑！既然冰美人已经醒了，你们俩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窗外跑，刚翻到窗沿，又想起什么，回头喊道：“记得让你们师尊去我父亲那儿帮我说句情！”

　　话音落下，他便纵身跃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这次是真的跑远了。

　　乔枫逸走后，屋子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是慕萧安先打破沉默，轻唤了一声：“子木？”

　　季悯像是被这声轻唤从混沌中拉回神，随手丢下手中的灵力剑，剑身落地发出“当啷”一声轻响，他几步便朝着慕萧安走去。

　　慕萧安见他快步走来，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刚想再说些什么，身体便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紧紧裹住。

　　这拥抱带着季悯独有的气息，沉稳而安心，慕萧安也顾不上身上未愈的伤势，抬手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柔和：“我没事了，真的。”

　　季悯拥抱时极为小心，刻意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即便如此，手臂的力道也轻得像是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

　　慕萧安能清晰察觉到他怀抱的颤抖，还有那份压抑不住的担忧，又轻声安慰：“子木，我醒了，我没事了。”

　　季悯却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有动弹。

　　慕萧安任由他抱着。

　　身为幽灵体的那两日，季悯的焦灼、心疼、失魂落魄，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这般抱了许久，慕萧安隐隐觉得不对，轻轻将季悯拉开些许。

　　季悯依旧低着头，可方才滴落在他手背上的微凉液体，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是泪。

　　慕萧安一阵心疼，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温柔地擦拭着他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哭什么，我回来了，你该笑才对。”

　　他慌得胡乱擦拭着，生怕动作重了弄疼他。

　　季悯在这时缓缓抬起头。

　　夜色依旧浓重，月光恰好照亮他的脸庞，他的眼眶红得惊人，是慕萧安从未见过的模样，嘴唇紧紧抿着，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得慕萧安心疼坏了。

　　他连忙抬起袖口，轻轻摁在季悯的眼睛上，让柔软的布料吸走那些泪珠。

　　“别哭。”慕萧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一秒，季悯突然握住了他正在擦拭的手腕。

　　慕萧安以为自己不小心戳到了他的眼睛，连忙道：“戳到眼睛里了？那我轻一点。”

　　“不是。”季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却依旧让慕萧安觉得好听，像浸了水的玉石。

　　“那你别哭了，好不好？”慕萧安脱口而出，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谁说出这样柔软的话，可对着季悯，所有的克制都土崩瓦解。

　　“萧安。”

　　“我在。”

　　“你刚才是拒绝他了吗？”

　　慕萧安愣了愣，觉得这话有些没头没脑，随即点头：“对，但也算不上拒绝，他本来就是开玩笑，我又不喜……”

　　话未说完，他的唇便被一片温热轻轻抵住，剩下的话语尽数哽在了喉咙里。

　　季悯的吻轻得像羽毛，一触即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只是一个轻柔的触碰，便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对不起，我想这样很久了。”季悯此刻的大胆与方才的脆弱截然不同，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慕萧安，一瞬不瞬地留意着他脸上所有微妙的表情，包括他悄然泛红的耳尖，“如果乔枫逸没有说那些话，如果没有被我听见，我也许还会把这份心意藏很久，很久。”

　　“我看到你方才凝聚的法术了，在他说那些轻薄话的时候，你是想攻击他的，那法术威力不小，可我进来后，你却硬生生收了回去那样强行收力，是会灵力反噬的。”

　　“那是你下意识的行为，你下意识不想误伤我。”

　　季悯敢直视他的眼睛，慕萧安却偏偏不敢与他对视，目光四处飘离，始终找不到落点，嘴里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又抿紧了唇，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萧安。”

　　“子，子木。”慕萧安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探季悯的额头，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话，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烫得惊人，比上次高热时还要厉害。

　　季悯轻轻拦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慕萧安的两只手，此刻都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我没有发烧，但你脸红了。”

　　慕萧安一听，脸上的热度瞬间又翻了个倍，下意识反驳：“我，我……才没有。”

　　季悯温声唤他：“萧安。”

　　“刚才那次，我向你道歉。”他的目光依旧炽热，“因为我怕你拒绝我，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你能原谅我吗？”

　　慕萧安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能清晰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真诚与忐忑，如同自己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他只是胡乱地点着头，连自己都没察觉动作有多急切。

　　季悯见他这般，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谢谢你原谅我。”

　　“那这第二次，我事先询问你。”

　　“我接下来的举动与刚才相同，你可以选择偏头躲避，或者是欣然接受，不过你要考虑清楚，这取决于你是否接受我向你表达的赤诚情愫。”

　　“好不好？”

　　慕萧安早已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抬起头，视线刚落到季悯的鼻梁处，便被他轻轻按在了床上。

　　动作依旧轻柔缓慢，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极致的顾及。

　　季悯倾身而下，动作慢得不像话，他给足了慕萧安思考和退缩的时间。

　　而慕萧安给他的答案，是欣然接受。

　　季悯眼中闪过狂喜与珍视，他松开慕萧安的一只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怜惜地抚过他的脸颊，从眉心到眼角，再到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随后，他缓缓俯身，轻含住慕萧安的下唇，力道轻得几乎不可察觉——身下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珍惜挚爱的，他舍不得有半分冒犯。

　　那是一个虔诚而温柔的吻，带着季悯压抑了许久的情意。

　　唇瓣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带着彼此的气息，在寂静的夜里悄然交融。

　　没有激烈的纠缠，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珍视，每一个轻触都带着极致的温柔，独属于他们二人。

　　季悯怕太过唐突吓到慕萧安，最后只是双唇轻轻抵了抵他的唇，便缓缓退开些许。

　　就在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慕萧安突然用挣脱束缚的那只胳膊，轻轻将他压了下来，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季悯心中一紧，以为自己还是吓到了他，慌张地想要开口安慰，却被慕萧安打断：“我没事，我接受，真心的。”

　　他埋在季悯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清晰：“我不是欣然接受，我是心甘情愿接受。”

　　季悯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释然与喜悦，他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好。”

　　慕萧安像是怕自己表达不清，连忙补充：“其实我很久前就……”

　　话未说完，季悯便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比刚才多了几分缱绻，却依旧温柔：“我知道了，我很高兴，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当时我不敢确认。”慕萧安的声音闷闷的。

　　“嗯，萧安，先别说了。”季悯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几分灼热。

　　“为什么？你怎么了？”

　　季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克制：“没怎么，你太可爱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很有可能现在就忍不住把你吃干抹净。”

　　慕萧安闻言，脸瞬间又红透了，连忙埋回季悯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满心的柔软。

　　他尘埃落定，他心甘情愿。

　　『第二卷•怜悯安隅澜岁月•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