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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恍如昨日 !!! ...

  •   慕萧安其实在第二日便已恢复意识,可任凭他卯足了全身力气,那具躺卧在床的躯体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

      他成了半透明的虚影,漂浮在床榻旁,旁人看不见他的身形,他伸出手去,也只能徒劳地穿过桌椅器物,连一丝触感都无法捕捉。

      若非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困在躯体三米之内,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又历了一场生死,彻底魂飞魄散。

      这般“幽灵”状态,倒让他暗自庆幸。

      若是此刻清醒,那些络绎不绝的探访者,有熟稔的同门,也有素昧平生的宾客,光是应对寒暄便足够他心力交瘁。

      可当他看见季悯坐在床沿,指尖凝着温润的灵力,一点点渡入自己体内,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日渐浓重,那股庆幸便瞬间被焦灼取代。

      他恨不得立刻冲破这无形的桎梏,抓住季悯的手阻止他这般自损修为的举动,可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冲撞,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灵力从季悯体内抽离,而自己的身体依旧毫无反应。

      更让他绝望的是,往日运用自如的灵力法术,如今竟半点也调动不得。

      慕萧安漂浮在半空,望着自己形同虚设的双手,只觉得此刻的自己与废人无异。

      这般苦恼纠结了一夜,第三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

      季悯依旧如前两日一般,准时坐在床边,神色凝重地准备再次渡灵。

      透明的慕萧安就站在他身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季悯又要为自己耗损心神。

      他明知道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却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拦住季悯抬起的手腕。

      指尖毫无意外地穿过了季悯的手臂,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慕萧安心头一沉,几乎要哀嚎出声:这门槛是要被踏破了吗?

      他正暗自盘算着再敲几次门板便要开裂,归道山得给钟绫阁赔多少修缮费,季悯已经让人进来了。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人。

      慕萧安看着那张脸,只觉得几分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不由得懊恼:难道自己真要不行了,连记性都跟着衰退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记性,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默背起来:

      sin(π/2 - α)=cosα,sin(π - α)=sinα……

      3.14159265358979323846……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慕萧安松了口气,看来记性还没差到无可救药。

      转头再看,那熟悉的陌生人已然走到床前,手竟朝着自己“尸体”的脸颊伸去。

      幸而季悯反应极快,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语气凌厉如冰:“规矩点,别动手动脚!既然看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那人收回手,目光在季悯脸上停留片刻,竟缓缓飘向了季悯身后。

      慕萧安恰好就站在那里,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浑身一僵,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模糊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

      这人是道论大会斗法台上,与自己酣战一场的乔枫逸!

      乔枫逸……能看见我?

      慕萧安的心脏狂跳起来,可下一秒,乔枫逸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错觉。

      慕萧安心中五味杂陈。

      说是紧张,是怕乔枫逸真能看见自己这诡异的状态;说是遗憾,又隐隐盼着他能看见,或许能想出办法让自己恢复。

      可转念一想,他们非亲非故,自己还在斗法台上让他成了手下败将,人家又何必多管闲事?

      终究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直到乔枫逸离去,慕萧安才确定刚才不过是凑巧,心头那点微弱的希冀也随之消散。

      慕萧安只能默默听着即墨璃与季悯的对话:

      即墨璃:“给萧安渡灵的事,先缓几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擅自行动。”

      季悯:“不行。至少要坚持十日,如今才刚过三日。若是此时中断,他魂灵的融合很可能前功尽弃,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即墨璃:“办法总比问题多,未必非要这般急于求成,你以为我不着急萧安?”

      季悯:“办法存在,不代表就能落地。现实中的约束远比思路要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即墨璃:“我是你们的师尊,轮不到你反驳我。这样吧,若是明天萧安能醒过来,你便停止渡灵;若是还没醒,再另想办法。”

      即墨璃:“我已经做出让步了,你若是再不识好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也躺上个十几天,好好反省反省。”

      季悯:“……知道了。”

      慕萧安漂浮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季悯了,也太了解即墨璃了。

      自己若是明日醒不来,季悯定然不会听从警告,说不定还会偷偷找机会给自己渡灵。

      可这般损耗,即墨璃一眼便能看穿,到时候季悯当真要被惩罚躺上十几天,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即墨璃离开时,慕萧安特意飘到他面前,挥动手臂、甚至凑到他眼前晃悠,可即墨璃依旧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他又转而“骚扰”季悯,伸手去揪他的头发,指尖却穿发而过;试着戳他的脸颊、捏他的鼻子、掐他的腰,无一例外都落了空。

      这幽灵当得也太过称职,竟真的做到了无人可见、无物可触。

      慕萧安彻底认命,缓缓落在床榻上,坐在自己的躯体旁边。

      他凝视着季悯,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看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平自己眉间的褶皱,指尖的温度仿佛透过空气传递过来,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慕萧安也想回应季悯。

      慕萧安缓缓抬起手,学着季悯的样子,将透明的手掌覆在季悯皱起的眉间,轻轻摩挲着,想要为他抚平那抹疲惫与忧虑。

      可他的指尖只能穿过季悯的肌肤,什么也触碰不到,季悯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

      他又伸出手,隔着虚空,轻轻捧着季悯的脸,指尖描摹着他的轮廓。

      慕萧安在心中默念:我一定要尽快醒来,必须醒来。

      直到夜色浸透窗棂,整座钟绫阁都沉在静谧的暗影里——

      慕萧安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半透明的躯体泛着微弱的光晕,眼底是掩不住的绝望。

      他被无形的枷锁困在自身躯体三米之内,活动范围仅限这间卧室。

      先前几次,他试着迈步出门,脚尖刚触到门槛,便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狠狠抵住,任凭他如何用力,都动弹不得;

      后来他索性助跑,试图凭着冲劲撞开束缚,那屏障却骤然变得像软泥般柔韧,他隐约瞥见门外几分模糊的景致,心头刚冒起一丝窃喜,下一秒便被软泥般的屏障猛地弹回,重重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面墙上嵌着一扇木窗,他不死心,又朝着窗户冲去,谁知窗户所在的方位也被同样的软泥屏障笼罩,结果依旧是被原封不动地弹回起跑点。

      慕萧安喘着气,再次站到门前,双手抵在门板上,缓缓加力。

      出乎意料的是,那无形的屏障竟真的被他压出了一丝微弱的凹陷,他心中一振,连忙凝神聚力,试图一点点挤出去。

      这一次,他看清了门外的景象——走廊两侧排列着与他这间屋子一模一样的木门,深夜的廊道空无一人,只有微弱的月光从廊檐下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可无论他如何咬牙坚持,那屏障的凹陷始终只有那么一丁点弧度,仿佛早已抵达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传来虚幻的酸痛感,慕萧安终于认命地松了手。

      看来,这便是他能触及的最大范围了。

      他刚泄了气,便忘了这软泥屏障的回弹之力,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他被狠狠弹向那扇带窗的墙壁,又被墙面反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成了趴着的姿势。

      慕萧安缓缓翻身,望着头顶雕花木梁的天花板,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剩彻骨的绝望在心底蔓延。

      折腾了足足几个时辰,他早已疲惫不堪,拖着半透明的身躯飘回床边,挨着自己的躯体躺下。

      他侧过身,无神地打量着自己沉睡的侧脸,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耳侧——

      !!!

      白泽!

      慕萧安猛地坐起身,半透明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

      对呀,他还有白羽耳挂!

      那是他与白泽的契约信物,或许能感知到他的状态!

      他立刻在屋子里四处飘荡,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枚白羽形状的耳挂,可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有耳挂的踪影?

      他拼命回想,记忆却在耳挂化作白光剑、击败祝来之后便断了片。

      想必是即墨璃或季悯在他昏迷后收起来了吧。

      慕萧安再次躺倒在床上,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此刻已近寅时,夜色正浓,他索性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在无边的沉寂中。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窗开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慕萧安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过来。

      他飘到床边,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那扇原本紧闭的木窗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夜风裹挟着一丝凉意钻进屋内。

      紧接着,一只手缓缓搭在了窗边上。

      这场景、这只手……恍惚间,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一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是那个“木乃伊”!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难道又要来杀自己?

      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慕萧安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眼睁睁看着窗台上的人有了下一步动作,身体正顺着窗缝缓缓探进来,而自己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飘回床上,与自己的躯体重叠躺好,甚至不确定是否对齐了位置,便死死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也不敢想,只能任由恐惧在黑暗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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