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舍本逐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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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天光尚明，四人便决意寻那安佑丞的踪迹。
楚秋筠在几人前方带路，侧脸线条冷硬，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实则内心苦楚，因为就在方才不久——
“哟，我们这才见了几分钟？你那屁股往这凳子上一沾，估计凳面还没被你焐出半分热气呢！我要是敢把她名字多念叨一个字，你是不是当场就得蹬着风火轮，从这窗户飞出去找她，连门都嫌绕路啊？”即墨璃这一长串话跟炸炮似的突然蹦出来，别说当事人楚秋筠被惊得一怔，连旁边的慕萧安都像被人冷不丁拍了下后背，手里的茶盏都晃了晃。
楚秋筠缓过神来，连忙扯出一抹讪笑，试图安抚这“炸毛”的即墨璃：“不是，我只是……”
可他的解释刚起头，就被即墨璃这串炮话硬生生打断。即墨璃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指尖在桌面轻点，语气里裹着股没处撒的火气：“不是什么？只是什么？我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眼里早没我们这些故人了！”
“还什么往外拐？这怎能混为一谈？”楚秋筠只觉离谱，却仍耐着性子想解释，只是话到嘴边，竟莫名带了几分磕巴：“我真的只是，就……就想问问她的状况罢了。”
“嗤——！”
一声轻嗤突然响起，楚秋筠还想解释的嘴被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他茫然抬眼，是即墨璃嗤笑出声，那笑声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笑着笑着，即墨璃竟像被点了笑穴般一发不可收拾，直笑得他扶着桌沿，肩头都止不住地颤动：“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是真撑不住了！以前故意这么调侃你两句，你就这副又气又急、还说不明白话的模样，如今过了这么多年，竟是一点都没变！”
“你……”楚秋筠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咬牙道：“即墨璃！你再这般胡闹，当心一辈子都寻不到良人，只能独自在这归道山守着清风过活！”
即墨璃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住笑意，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正经：“我本就无意入红尘，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往后纵是历经千百年仙途，这份心思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谁信呢？”楚秋筠别过脸，懒得再与他争辩。
即墨璃倒也不恼，只耸耸肩：“我倒也没让你信。”
慕萧安坐在一旁，看着两人“针锋相对”，虽觉得场面有些尴尬，却没从他们眼中看到半分真意的厌恶。
反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用自己的方式叙旧。
果不其然，下一秒，即墨璃便收了玩笑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难得正经起来：“虽然的但是，但是的虽然……”
他起身走到楚秋筠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轻却清晰：“欢迎回来。”
楚秋筠身形微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冷意似是被这三个字化开些许。
慕萧安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心念道：“总算是正经了一回，再闹下去，怕是要误了正事。”
就在这时，即墨璃转头看向季悯，问道：“季子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季悯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日头，如实作答：“申时。”
“好。”即墨璃应了一声，下一秒突然伸手，一把将楚秋筠从凳子上拉了起来，紧接着便推着他往门外走。
楚秋筠被推得一个趔趄，被迫站在门口，他不解地侧过头看即墨璃，语气里满是诧异：“你做什么？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欢迎回来’，现在就急着把我往外撵？”
即墨璃冲他晃晃食指，同时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语气轻快：“不不不不，是该干活了，楚兄。”
楚秋筠低头一看，掌心躺着一枚银杏形状的耳饰，银质的叶片上还萦绕着淡淡的气息，可这气息却不是即墨璃的。
他抬头看向即墨璃，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正经的笑，却多了几分认真。
即墨璃见他愣着，便提醒道：“怎么？叙旧一会儿，就忘了我们要做的正事？拿着这耳饰，循着上面的气息找人，目标是安佑丞，男子。哦，对了，他没有自己的肉身，大概率附身在旁人身上，寻的时候仔细些，别找错了。”
楚秋筠握着耳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无奈地看着即墨璃。
楚秋筠：“……”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四人御剑凌空的场景。
途中，即墨璃将安佑丞的来历，以及他与公羊父子之间的纠葛，一五一十地讲给楚秋筠听。
楚秋筠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默哀，片刻后才轻叹一声：“这姓安的，行事这般折腾，可真一点都不‘安’啊。”
“可不嘛。”即墨璃在一旁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楚秋筠目光扫过“御剑队伍”，无意识地瞥了眼离自己最远的慕萧安。
那孩子发色偏浅，瞳色也带着几分异于常人的淡，与记忆中慕清沅夫妇的模样相去甚远。
他悄悄拉过即墨璃，压低声音问道：“你还没告诉我，慕清沅和书君憩是怎么出事的？还有慕萧安，总觉得他很不对劲，虽说样貌依稀能看出二人的影子，但这发色和瞳色，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墨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慕萧安正与季悯低声说着什么，神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随即又染上一丝怜惜：“这事说来话长，其中牵扯甚多，等眼下寻到安佑丞、了结了这桩事，我再找个时间慢慢告诉你。”
“不过萧安的发色倒是有点像他外婆，就是书君憩母亲，阮逢杼。隔辈儿亲。”
楚秋筠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慕萧安总觉有道视线黏在身上，抬眼望去，正撞进季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唇角勾了勾：“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身上沾了什么奇怪东西？”
季悯的神色骤然沉了沉，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不怕？”
慕萧安不解：“怕什么？”
“怕高。”
慕萧安恍然大悟般笑了笑，语气轻松：“我素来不恐高啊，这般景致看得真切，倒觉得开阔得很。”
这话让季悯瞬间沉默下来。
他望着慕萧安坦然的侧脸，心底了然。
这具身体来自平行世界，原来恐高的旧疾，终究是没能延续到此刻。
他暗自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也罢，恐高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如今能摆脱，倒也算是一桩幸事。
就在这时，慕萧安忽然看向季悯，若有所思地开口：“季悯，楚秋筠前辈所说的祝珩孀……是怎样一个人啊？”
季悯微顿，侧头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被他这般一问，慕萧安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没什么，就是以前听你跟小叔师尊说，楚前辈当年作为凛夜谷城主，打破了人间与邪魔和谐的窗户纸，后来是钟绫阁的祝珩孀赶来制止了这事，还说自己是在民间游玩路过。可那会儿楚前辈也提了她的名字，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所以就是觉得这位女子很厉害，有点好奇而已。”
季悯没想到他竟记着这些细节，愣了愣才道：“确实没那么简单。从他们当年的对话来看，楚秋筠和祝珩孀，本是仙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想太多了，祝珩孀确实厉害，只是自那件事之后，便很少出钟绫阁了。”
慕萧安点点头，却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即视感，令他很不自在。
可这份不适感中，又没有半分不安。
鬼使神差地，他转头向后望去。
一抬眼，竟与两双窥探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羞怯，坦荡得仿佛慕萧安才是那个该心虚的人。
慕萧安：“……？”
那两双窥探的视线，此刻正“恬不知耻”地盯着他，眼底还带着几分莫名的……感伤？
慕萧安：“？？？”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突然覆上他的脖子，那手不暖也不冰，轻轻一扳，便将他的脑袋转了回来。
不用想，慕萧安也知道这手的主人是季悯。
季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似教育似叮嘱的意味：“看路，御剑时分心，小心摔下剑去。”
慕萧安：“哦……”
慕萧安乖乖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我那些御剑的招式明明学的挺好，小叔师尊还夸我学的又快又稳，怎么可能转个头就掉下去？季悯这是担心过头了吧？”
最后，他在心里给季悯下了个评语：舍本逐末，小题大做。
夜色渐深，就在几人专注赶路时，一抹突兀的亮光突然从下方的山林中闪过，恰好被慕萧安捕捉到。他心头一紧：“是有人在打斗？”
他凝神细看，双眸须臾间睁大。
那片有亮光的地方，正是最初季悯带他去过的白玉兰林！
只是如今已是六七月，洁白的玉兰花早已凋零，只剩下满林郁郁葱葱的绿叶，遮掩着林间的动静。
孟爻和冷荀九说不定还住在那儿！
慕萧安心头一急，猛地抓住季悯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季悯！是玉兰林！”
季悯也早已注意到那抹亮光，对慕萧安的急切心领神会。
他没有半分犹豫，与慕萧安对视一眼后，二人周身瞬间泛起微光，化作两团流光，直直向着白玉兰林的方向俯冲而去。
被晾在身后的楚秋筠和即墨璃对视一眼，楚秋筠率先开口，声音平静：“走吧，你们要找的人，也在那。”
即墨璃俯瞰着下方急速下坠的两道流光，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俩小子倒是急，不过也真够巧的，竟能在这遇上。”
说罢，他也催动灵力，向着玉兰林飞去，楚秋筠紧随其后，四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舍本逐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