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玉颜不藉锦衣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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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应允，便将掌心覆于吾角之上——从此，吾便是你唯一的瑞兽契灵，永不相负。”
慕萧安听瑞兽说完，没有来得及去细想便拒绝：“不行。”
白泽眼中露出明显慌乱，刚才泰然自若的姿态早已不在，只是着急问他：“为什么？！”
白泽上前一步，离慕萧安更近：“与吾结契后，你便是这世间唯一有契兽之人，可踏云逐月护你脱离险境，下可驱邪避祟保你周身安宁！寻常修士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为何要拒？”
“虽说非束缚，但共生啊。”慕萧安口吻委婉。
还未等慕萧安把话说完，白泽就已经抢断，“这你不必担心，胆敢伤吾者必遭天谴，更别提杀吾者了，吾不会拖累你。”
“不是你。”慕萧安言辞犀利，“是我。”
“万一我出意外，拖累的是你。你乃上古神兽，寿元无尽，与天地同辉。”慕萧安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白泽满是错愕的琥珀色眼眸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平静，“而我，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个人类，最后的结局终是化为一抔黄土。这契灵之约一旦缔结，便是生死相连，我若中途陨落，于你而言，轻则修为大损，重则神魂受创，凭白折损道行。”
“而且你如此强大，如果与我结契，其他神兽不会嘲弄于你吗？”
慕萧安说这些时很平静，却有一股疯劲似的，仿佛话里话外说会死的不是他一样。
白泽已经全然失去刚才精心伪装的威严，像个固执的孩子，“不行！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生而为神之者！你是神！吾反正就是要跟定你了！”
听着为什么有股耍赖的感觉。
慕萧安还想劝它，却被季悯轻轻拍了下肩，“答应它吧。”
“可是……”
季悯说：“它从你出生就跟着你了。”
慕萧安诧异：“什么？”
“自你出生起，白泽就在暗处……守望你。”季悯说的波澜不惊，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白泽乃祥瑞的象征，你诞生时的祥瑞之兆指引着白泽，他本想在你幼时就与你结契，成为你的契灵，但被慕叔叔拦住了，慕叔叔觉得你太小，先行婉拒了它，想等你再长大些，由你自己做决定。”
慕萧安只是睁着双眼看季悯，他继续说：“在和你相处的那一年，我不只一次发现暗处的白泽，以为是什么坏东西，就告诉了慕叔叔，之后慕叔叔又告诉了我事情原委，确实对你无害之后，并要求我保密。”
“在那次意外你离开后，白泽依旧在等，因为它知道你能回来。”季悯抓起慕萧安的左手，“答应它吧。”
“就是就是！慕萧安！吾等你二十几年不是等着让你拒绝我的！”白泽又似耍赖的开口，却又蓦然不好意思起来：“而且……而且吾还答应了慕清沅和书君憩，就是你父母，待你回来，无论结不结契……都要保护好你。”
“所以其实还是遵从你自己的意愿。”季悯说：“同不同意都行。”
“嗯嗯嗯……”白泽反应过来：“不对，姓季的！你不是来当说客吗？”
白泽见他无奈的看自己一眼，气急败坏道：“你刚才一直在旁边看戏，怎么不早点站出来解释。”
“哦，看你精心伪装‘威严’的样子，还以为你能成功呢。”季悯淡定从容的表示：“结果还是急了。”
“你——！”白泽吞吞吐吐，“吾……吾只是……”
一只冰凉的手触上了它的角，要说什么，做什么，都戛然而止了。
慕萧安指尖凝起的微光与白泽眉心相触，一圈温润的白光骤然扩散开来。
那光芒起初柔和如月华，转瞬便化作万千流转的星点，在两人周身织成璀璨的光网。
白泽头上的长角迸发岀澄澈的光晕，与慕萧安指尖的微光遥相呼应，一道金银交织的光柱直冲天际，将凝滞的空气撕开一道温柔的裂口。
“以后，请多指教了。”
光网之中，无数古老的符文自虚空浮现，像是被唤醒的精灵，绕着两人飞速旋转。
符文掠过白泽蜷缩的爪子，他周身黯淡的光晕瞬间复苏，甚至比先前更盛几分，如玉的光泽里流转着神性的暖意；符文拂过慕萧安的衣袖，他指尖残留的微麻化作暖流，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泽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一声极轻的、带着欢愉的低吟溢出喉咙，光柱中顿时散落如雨的光屑，每一粒都闪烁着细碎的契约印记。
当最后一枚符文融入两人眉心，光柱缓缓收敛，化作一道纤细的光链，一端系在慕萧安腕间，一端缠在白泽的长角上，轻轻晃了晃便隐入肌肤，只留下淡淡的微光余韵。
空气里的凝滞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冽又温暖的气息，缠绕在彼此身边，再未分开。
契约既成。
慕萧安结契成功后的第一句话：“你有不舒服吗？”
这句话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白泽在结契后一直呆滞，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被定身了，亦或是时间暂停了。
白泽只觉一股温和而纯粹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缠上自身，那气息与它本源的祥瑞之力如磁石相吸，没等它反应过来，契约便已悄然缔结。
它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就这样好了？！”的茫然。
可下一秒，交融的暖意便顺着契约纽带漫遍四肢百骸，这什么不舒服啊，这可太舒服了！
“没有，就是太高兴了！” 白泽舒服的就要上去蹭慕萧安，却被眼疾手快的季悯先拉走了。
白泽蹭到了空气，又不满的冲季悯说：“姓季的，你干什么。”
“也不看看你个头多大？”季悯说。
把慕萧安压扁的程度。
“话说，白泽之后会一直跟着我吗？”慕萧安问。
“当然了！”白泽又激动道：“你现在可是吾的契主，吾当然要跟着你了。”
“那你能变小点吗？”慕萧安说。
白泽：“当然了！”
白泽话音刚落，周身便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将它庞大的身躯轻轻笼罩。
原本堪比两人高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狮子般的矫健轮廓渐渐变得小巧玲珑，头上的双角也褪去了锋芒，化作两枚圆润的玉色小凸起。
不过瞬息，白光散去，原地只剩一只巴掌大的“小毛团”——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尾巴圈在身侧像团小绒球，连山羊胡都变成了几缕细密的白绒，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满是邀功般地望着慕萧安。
“这样就好了。”白泽的声音也跟着变得不再威严，爪子扒拉着慕萧安的衣摆往上爬，几下就蜷在了他的手腕上，活像个毛茸茸的团子。
季悯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就这样了？”
“还怪可爱的。”慕萧安猫奴属性狂飙，摸了几下，“像在撸猫。”
白泽：“？”
“吾有一处跟猫像吗？”
“有点。”慕萧安实话实说。
契主都这样说了，是就是吧。
白泽便不再言语。
慕萧安骤然想起，已经在这待太久了，“我们先走吧。”
“嗯，好。”季悯应。
“不不不不。”慕萧安手腕上的白泽跳起来，飞在半空中，“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那你……隐身？”慕萧安想。
“吾送你个东西。”白泽飞过慕萧安耳边，慕萧安的左耳上便出现一个耳挂。
耳挂很精致，耳背后的白羽是点睛之笔，羽丝分明，带着自然的蓬松感，羽尖的赤色晕染得极淡，含蓄又明艳，耳垂下流苏细长，长度恰到好处地停在颈间，不拖沓累赘；中段悬着的白色小玉环，玉环莹润通透，像凝结的月光，与白羽、流苏相映成趣，一动一静间，尽显灵动飘逸之态。
“这是？”慕萧安用手指关节轻碰，问它。
“一个普通的耳挂，但又不是那么普通。”白泽打量着慕萧安，满意道：“你说你生得这般风神俊朗，偏穿得这么素净，虽然也挡不住你的光芒吧，但是太对不起这张脸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慕萧安被它的话逗笑，但还是忍着，“那多谢你了。”
“有何不普通？”季悯倒是好奇。
“哦，差点忘了。”白泽说：“这个耳挂算个幌子，吾可以住在里面安身，叫忱时之榭。”
“忱时之榭？”慕萧安重复道。
“好听吧？”白泽用它小爪子扒了扒慕萧安耳侧的流苏，白玉环随之轻轻晃动，“这耳挂看着普通，实则藏了吾的一缕祥瑞灵气，内里自成一方小天地，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正好当吾的临时居所。”
慕萧安颔首：“好听，这算是你家？”
白泽傲娇地扬起小下巴，又蹭了蹭他的指尖，“嗯，以后你走到哪儿，吾便能跟到哪儿，既方便护着你，也省得你总惦记吾的去处。怎么样，吾是不是考虑得极周全？不过吾这几千年太累了，有你的祥瑞之气互补，需沉睡几个月，不过你叫吾时，吾便遍会出来。”
季悯：“自恋。”
“姓，季，的。”白泽一字一顿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找他们。”慕萧安打住他们的争吵，“你先进忱月之榭。”
“好。”白泽自然听契主的话，“吾送你们去那找俩人。”
话音刚落，二人一眨眼就到了深林中。
“好快。”慕萧安说：“他们在哪？”
“萧安——”
“季悯——”
是步云潋与伞浚岚的声音。
“在后面。”季悯淡淡说。
“别喊了。”
“这解不开啊，他们不会遇险了吧？”
慕萧安：“他们怎么……被捆在树上？”
“一看就是白泽的手笔。”季悯说。
白泽在忱时之榭里打了个哈欠，“这不是能让他们安分点么，还让他们睡了一会儿呢。”
“睡你的。”季悯说。
被捆在树上的二人此时正在慕萧安他们背后的不远处。
“他妈的。”伞溪岚气到爆了粗口。
“我……”步云潋刚要开口，便感觉身上的绳子松了一瞬。
接着，绳子便掉在了地上。
“萧安？”步云潋侧过头去看，“你们去哪了？”
“无事，被风卷到了别处。”慕萧安敷衍着说。
“可有遇险？有无受伤？”步云潋像长辈似的。
“没有。”慕萧安继续敷衍。
“虽然无事，但那阵风是很奇怪。”伞溪岚也被季悯解开了绳子，并向他道谢。
“只是林间小兽淘气。”慕萧安试图撒谎。
“是吗？”伞溪岚半信半疑，在看到慕萧安左耳上的耳挂后又开口：“慕萧安，你左耳的装饰还怪衬你的。”
“对，我也一眼就看见了。”步云潋和善的看着慕萧安，“很醒目。”
“是在那小兽身上拔的羽毛吗？”伞溪岚打趣道。
慕萧安不擅长撒谎，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去圆这个谎。
“我送的。”季悯波澜不惊的说：“之前送的，他耳后被划伤了，便让他带上了。”
“原来如此。”步云潋说：“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擦伤一点。”慕萧安顺着季悯的话下了台阶。
步云潋点了点头：“那便好。”
伞溪岚倒是较真：“这绳子什么材质，怎么都弄不断？”
说完后，二人的额头便被季悯各点了一下。
二人便似林中树木一般，闭上眼一动不动了。
“这……？”慕萧安看着季悯。
“烦。”季悯面上无表情，“费话太多了，不如直接改一下他们的记忆。”
“也行。”慕萧安松了口气，“撒谎带来的那种不安感，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季悯看着他，没说话。
“季悯。”慕萧安叫他。
季悯：“嗯？”
“这个白羽耳挂很奇怪吗？”
“不奇怪。”
“我是问，我带上奇怪吗？”
季悯这次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太引人注目了。”慕萧安模棱两可的说。
只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别人投来的目光。
不太自在而已。
“不奇怪。”
慕萧安抬眼看季悯。
“不奇怪，不夸张，配你正好，但更衬得你显眼的，是你自己。”
你本就是无限光芒，又何需惧他人目光。
“教你个办法。”季悯说。
慕萧安：“什么办法？”
“你只要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就无暇顾及别人的眼光了。”
只看着我，注视我。
目光只予我，让世间万景，都成你凝视我的注脚。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玉颜不藉锦衣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