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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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四个孩子去玩吧，我与步宗主走走。”即墨璃朝四人摆了摆手，语气闲散。
步云潋率先应声，眉眼弯起一抹浅弧：“好，谢谢长老带爹爹来散心。”
“无妨，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再往屋子里憋下去，真要成块捂坏的木头了。”即墨璃捻着袖角打趣，语气熟稔得很。
虽是日常玩笑，可谁都记得，上次公羊父子之事，他处置起来却是半分情面不留的凌厉。
“长老说笑了。”步云潋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好了，你们也四处转转吧。”即墨璃抬眼望向四周层叠的树影，眸光里漫过一丝悠远的感慨，“我以前常来这里，倒是个能静心的好地方。”
“看得出来。”慕萧安接了话，目光掠过林间错落的石径，想来当年定是有人常来打理，才不至荒草丛生。
即墨璃走上前，抬手便想去摸两个徒弟的头。
季悯微微偏头躲开，换来即墨璃一声轻啧，他故作嫌弃地甩了甩手：“搞得我很想摸你头一样，窜这么高，我胳膊还酸呢。”
“那还真是苦了您老了。”季悯看着自家师尊幼稚的模样，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希望下次您别再做这种受累不讨好的事。”
即墨璃充耳不闻，反手就捏上了慕萧安的脸颊，指尖轻轻揉了揉，一脸“慈祥”的满足。
旁边立刻传来伞溪岚低低的笑声，步云潋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慕萧安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他窘迫地低下头，小声拽了拽即墨璃的袖子：“好了，小叔师尊……这么多人看着呢……”
“行行行。”即墨璃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像哄小孩似的挥了挥袖，“玩去吧。”
罪魁祸首终于转身离去，慕萧安却还没从那阵羞赧里回过神来。
太丢人了！
他这副耳尖泛红的模样，连季悯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只是很快便压了下去。
季悯上前一步，替他解了围：“我们去哪？”
伞溪岚摊了摊手，语气随意：“我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自然是听你们的。”
第一次来。
人生地不熟。
这两句话落在慕萧安和季悯耳中，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可疑。
毕竟，伞溪岚早已在两日前，就被划进了二人的“特别关注分子”名单里。
总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掂量再三。
——
“那伞溪岚是怎么知道的？”
季悯这句疑问，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对啊，“社恐”明明是现代的词，伞溪岚一个仙侠世界的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难不成——
“难不成他才是主角？”慕萧安突然冒出一句，硬生生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什么？”季悯皱起眉，显然没听懂他的话。
“就是……‘穿书’，你能明白吗？”慕萧安斟酌着措辞。
季悯迟疑片刻，没有作声。
慕萧安也不卖关子了，干脆直白解释：“‘穿书’是现代网络文学里的一种设定，指的是现实中的人，或者别的故事里的角色，意外进入一本已经写好的书的世界，成为书里的人物。可能是原书主角，也可能是个不起眼的路人甲、炮灰。之后，他会参与甚至改变书里原本的剧情走向。”
“所以……”季悯眯起眼睛，目光锐利，“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慕萧安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懵，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也不是吧。”慕萧安皱着眉思索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书，那主角按理说应该是他和季悯才对。
可他根本没看过这本“书”的剧情，更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穿越者。
伞溪岚没准是小说设定好的穿越者，但也有可能，他和自己一样，是从现实世界穿来的。
如果是前者，情况尚且可控。
可万一是后者……
慕萧安猛地打断纷乱的思绪，沉声道：“不一定，现在什么都说不准。如果伞溪岚和我一样，是从现代穿书过来的，那他没准看过这本小说的内容，知道所有剧情。”
季悯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无论这是真实的世界，还是所谓小说创造的幻境，都无所谓。”
“嗯，至少我们现在是活生生的，真实存在的。”慕萧安接过话头，眉头拧得更紧，“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早就看出我和他是同类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天尘派吗？他说他像个导游。”
当时伞溪岚是笑着说的——“我就当我当了一次导游，你们快去找璞饧长老吧。”
慕萧安加重了语气：“‘导游’，也是现代的词。”
季悯眸光微动：“记得。他没准从那时起，就开始怀疑你了？”
“嗯。”慕萧安神色凝重，攥紧了手指，“我们得找个机会，把他的底细套出来，让他主动上钩。”
“好，听你的。”季悯毫不犹豫地应下。
——
此时，此刻，此地。
林间清风徐徐，树影婆娑，简直是套话的完美现场。
步云潋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要不往林子深处走走？找点刺激的，最近实在是太平静了，静得人心里发慌。”
“我看行。”伞溪岚立刻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萧安，季悯，你们呢？”步云潋转头看向二人。
“走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慕萧安一口答应，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越往深处走，潺潺的水流声便越发清晰，衬得林间愈发幽静。
循着水声拐过一丛爬满青苔的老树根，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浅滩铺展在眼前，溪水里嵌着圆润光滑的青灰卵石，水流漫过石面时，除了“潺潺”的水声，还夹杂着“沙沙”的细碎响动，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翻动着缀满晨露的草叶。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好像有目光在盯着我们？”慕萧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含蓄的警惕。
季悯凝神感知片刻，心下一沉：“没有。”
“说不定，它只是盯着你一个人。”伞溪岚轻飘飘地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但在慕萧安听来，这句话无异于实锤。
他肯定看过这本小说！
几乎在伞溪岚开口的同一时间，季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慕萧安脸上。
二人虽不曾对视，却早已心照不宣。
步云潋闻言，脸色顿时白了几分，声音都有些发颤：“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他说着便要转身折返，可回头的瞬间，心却猛地一沉。
来时明明开阔平坦的石径，此刻竟被茂密的枝叶彻底封死，深绿的叶片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仿佛从来就没有过通路一般。
四人的脸色齐齐一寒。
“看来，只能继续前进了。”季悯的声音冷静如常，目光扫过四周的密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慕萧安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走吧。”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溪边抓鱼呢。”步云潋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懊悔。
“这不挺刺激的吗？”伞溪岚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未知的前路，才有意思。”
“话虽如此……”步云潋的声音更小了，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自己却浑然不觉。
慕萧安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有些事，总要面对的。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
“就是。”伞溪岚揽住步云潋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命中注定的劫数，命格早有安排。躲过了这次，下次再碰上，也许就没这么简单了。”
步云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谢。
谢谢你们看破不说破，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堪。
四人重新上路，步云潋与伞溪岚走在前面，慕萧安和季悯落在后头。
慕萧安凑近季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下次这种安慰人的事，你自己来。”
“不。”季悯言简意赅，只扔出一个字。
“哦，我明白了。”慕萧安的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你们死傲娇，就是这样。明明就很关心步云潋，不然也不会特意告诉我，他小时候受过刺激。”
“慕萧安。”季悯侧过头，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只动唇不动齿，“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慕萧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和你最熟，才敢这么说啊。”
他说着，又故意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叹了口气：“珍惜吧孩子，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包容你的傲娇。”
季悯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挺好的。
比他刚来时，要好太多了。
慕萧安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慕萧安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林间漏下的阳光，似是格外偏爱他，落在他发梢肩头，镀上一层暖金的光晕。
笑时眼底盛着星子，亮得惊人；遇事时随性不拘，既没有世家子弟的矫揉造作，也少了俗世凡人的局促拘谨。
一身明媚鲜活，满是随性而行的自由率真。
这份鲜活，本就该属于他。
季悯这样想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簌簌——”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掠过，卷起漫天落叶，刮得人睁不开眼。
待风势渐歇，四人抬眼望去，眼前竟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圆形空地。
空地不大，地面平整得像是被人刻意修整过，只有几片孤寂的枯叶，静静躺在地上。四周依旧是茂密得令人心慌的树林，透着森森寒意。
而步云潋与伞溪岚的身影，竟已消失不见。
“来者——”
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声调不高，却带着穿透耳膜的力量，像是古寺的铜钟被轻轻叩响，浑润沉稳，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每一个字，都仿佛藏着洞悉世事的智慧，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与信赖。
“报上名来——”
林间的光影忽然凝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众人循声望去，先看到四只覆着雪白短毛的足蹄，轻轻落在地面上，蹄尖泛着淡淡的金芒，踏过枯叶时，竟没有折损半片。
往上望去，是修长有力的身躯，雪白的毛皮像是用月光织就，缀着几缕银辉般的纹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流光溢彩。
再抬眼，只见龙首之上，绿发如瀑垂落，两只玉色的犄角弯出温润的弧度，角尖凝着细碎的光点，宛若星辰。
一双眼眸缓缓睁开时，瞳中似有星河流转，沉静又明亮，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来龙去脉。
最后，一对半透明的羽翼从它脊背缓缓舒展，羽尖沾着晶莹的晨露，轻轻颤动间，连周遭的风都慢了下来，满是祥瑞之气。
“瑞兽白泽？”慕萧安低低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震惊。
“慕萧安。”那瑞兽轻轻唤出他的名字，声音温和而郑重。
“其他人呢？”慕萧安定了定神，迎上它那双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沉声问道。
白泽缓缓颔首，声音平静：“放心，他们已被吾送出林外，安然无恙。”
慕萧安错愕不已，他竟没想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会如此平和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季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波澜。
可季悯却依旧神色如常，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仔细听白泽说话。
“慕萧安。”白泽又一次唤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你好。”慕萧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拱了拱手。
这副略显笨拙的模样，惹得季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只是笑意极淡，快得无人察觉。
“吾乃十大瑞兽之一，白泽。”瑞兽的声音沉厚有力，传入慕萧安耳中，令他不由自主地凝神细听，“吾自知你乃这天下唯一，诞生即有神性之人。吾已等你二十余年，今日终得相见。”
白泽的声音缓了缓，龙首上的玉角轻轻颤动，缀着的光点簌簌落下，落在慕萧安的手背上，竟带着一丝温凉的暖意。“你身具神性，恰是能与吾缔结契约的唯一之人。”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慕萧安微怔的脸庞，继续道：“此契非束缚，而是共生。吾愿化你随身之物，为你通万物之情、避世间之险，助你护持心性、不坠凡尘；而你，只需以神识为引，认吾为主契之灵即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泽雪白的身躯竟缓缓缩小，周身泛起璀璨的银辉，将整片空地都照得亮如白昼。“你若应允，便将掌心覆于吾角之上。
从此，吾便是你唯一的瑞兽契灵，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契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