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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旧识 季冰冰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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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溪岚本想回天尘派,但被慕萧安阻止了,“和我们一起去归道山吧,你左肩伤好了再走。”
伞溪岚刚想开口拒绝,即墨璃又说话了:“听萧安的吧,你现在不太适合回天尘派。”
伞溪岚的喉结动了动,终是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是啊,一日之间,天尘派两位前任主人相继离世,他虽是前掌门亲选的继任者,却只与门中弟子相处了寥寥数月。
论资历,他尚浅;论情谊,他疏淡。
此刻回去,迎面而来的未必是安慰,更多的怕是质疑与非议,甚至有人会借着他伤势未愈的机会,暗中加害。
毕竟,掌门之位,从来都是众人觊觎的焦点。
放眼天下,他竟无一处可安心养伤的容身之所。
归道山有慕萧安与即墨璃照拂,确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伞溪岚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落寞一闪而逝,随即换上温和的笑意,对着二人拱手道:“好,多谢长老。”
即墨璃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又转向慕萧安,再次道谢。
慕萧安眼睛弯了弯:“这又没什么。”
一旁的季悯始终沉默地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慕萧安身上,此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拉过了他的右手。
“怎么了?”慕萧安不解地侧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季悯的指尖抚过缠着的绷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漠然吐出三个字:“绷带脏了。”
慕萧安这才低头细看,只见白色的绷带不仅沾了尘土,边缘还有几处破损,隐隐能看到底下的皮肤。
“现在换吗?”他问道。
季悯漠然:“回去换。”
慕萧安说完“好”后,季悯松开了他的手。
抵达归道山时,夜色已渐浓。
即墨璃先是吩咐慕萧安与季悯二人回屋歇息,又亲自为伞溪岚安排了一间雅致的临时住处,随后便转身朝着步霁追的院落走去。
慕萧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想,想来是去处理公羊父子的后事了,好在二人的尸身都在,也算是能入土为安,有个归宿。
慕萧安不禁这样想。
慕萧安与季悯的住处是对门的小院子,中间只隔了一条青石板路,一出大门便能望见对方的院门。
慕萧安想着换绷带的事,便抬脚朝着季悯的院子走去,刚走了两步,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拉住。
“干嘛去?”季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不是要换绷带吗?”慕萧安直言道,回头看他。
季悯拉着他的手往回走,语气平淡:“去你那换。”
“我那里没有绷带。”慕萧安如实说道。
“我身上带着。”季悯说。
二人走进慕萧安的屋子,点亮桌上的油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
慕萧安自然地坐在桌旁,将右手伸向季悯。
这几个月来,皆是如此,他坦然受之,二人早已习以为常。
季悯握住他的手,指尖灵巧地开始拆解旧绷带,动作轻柔。
屋内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他忽然开口,声音恬淡自然,打破了沉默:“慕萧安。”
慕萧安正入神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闻言本能地回应:“怎么了?”
“社恐是什么?”
“社恐就是社交恐惧症啊。”慕萧安随口答道,话音刚落,才忽的回过神来,连忙补充道,“哦,这个是我在现代的一个词,‘社恐’是‘社交恐惧症’的简称,专业的医学名称叫‘社交焦虑障碍’。”
他顿了顿,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简单一点说,就是在社交场合或者人多的地方,会感到特别恐惧、焦虑,甚至想主动躲开。算是一种……心理健康方面的问题吧。”
季悯拆绷带的动作停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严重吗?”
“我吗?”慕萧安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略显敷衍,“我还好吧,不是特别严重。就是以前经常一个人,没怎么跟人打交道,缺乏社交锻炼,太在意别人的目光而已,没什么大事,相处习惯就好了。”
其实哪里是“没什么大事”。那些独自度过的漫长岁月,那些因害怕与人接触而躲在角落的日子,那些被他人目光刺痛的瞬间,都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但他不想把这些负面的情绪告诉季悯,他希望在季悯眼中,自己是阳光开朗、无坚不摧的,他想在他面前,保留最后的体面。
更何况,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他既然能走到今天,那些伤痛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慕萧安感觉到季悯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力道柔和得几乎感觉不到,心中不禁嘀咕:难道是自己刚才的回答太敷衍,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季悯?”他连忙转移话题,“小叔师尊怎么知道公羊乘宇不是本人的?”
季悯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为他缠上新的绷带,指尖有条不紊地穿梭。
直到最后一个结系好,他才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如冰山的眼眸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暖意,缓缓开口:“不会了。”
“啊?”慕萧安一头雾水,眨了眨眼,“什么不会了?”
“不会经常是一个人了。”季悯没有放开他的手,指尖轻轻捏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缠上新绷带的手心,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底下那道狰狞的烫伤疤痕。
他想起慕萧安偶尔提起的、在现代独自生活的片段,想象着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孤独夜晚的身影,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涩意。
幸好。
幸好慕萧安回来了。
慕萧安怔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一股莫名的酸楚从鼻尖蔓延开来,眼眶有些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谢谢。”
季悯松开他的手腕,指尖在他的皮肤上游离了一瞬,才缓缓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因为师尊了解他。”
“了解公羊乘宇吗?”慕萧安追问。
季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而舒缓,像是在讲述一段遥远的往事:“师尊虽只与公羊乘宇见过寥寥几面,但基本都是在公羊昭前辈在的时候,有时候我也在。能从公羊乘宇对他父亲的行为举止、字里行间,甚至仅仅是眼神中,看出他对父亲那份毫无保留的尊敬与爱戴。”
“公羊乘宇自幼丧母,与公羊昭前辈相依为命。但他从来没有因为缺少母爱而自卑,公羊昭前辈用自己的方式,填补了他生命里的空缺,给了他完整的爱。公羊乘宇很厉害,无论是品性还是毅力,都无可挑剔。”
“步云潋与他关系极好,知道公羊乘宇向来没有灵力法术上的天赋,记得他十几岁刚出头时,为了修炼,常常不眠不休地刻苦锻炼,累得倒在地上都能睡着。步云潋看了心疼,曾安慰他说:‘乘宇,如果以后有危险,我会保护好你的。’”
“但公羊乘宇却笑着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我拼命练习,只是为了保护我爹爹,他太辛苦了。不过现在嘛,我什么都不怕,就算遇到危险,我还有我爹爹呢。’”
季悯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所以师尊一见到那个‘公羊乘宇’,便知道他不是本人。真正的公羊乘宇,绝不会用那样冷漠的态度对待公羊昭前辈。”
慕萧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小叔师尊在得知是噬亲珠那晚,就应该这么想了吧?”
“应该。”季悯简洁地回答。
“季悯。”慕萧安忽然叫他。
“嗯?”
“我们该找谁救楚秋筠前辈?”慕萧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冰冷的山洞,洞中央那块巨大的冰晶,以及冰晶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哦,对了,还有身边这位冷冰冰的季悯。他忍不住在心里偷偷腹诽了一句“季冰冰冰”。
冰洞内依旧寒气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
“还未。”
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在洞内响起,既不像是从某个固定的方向传来,又仿佛无处不在。
慕萧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季悯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谁?”季悯立刻将慕萧安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厉声喝问,周身的灵力瞬间提起,做好了戒备的姿态。
“二位莫急。”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我感受到了你的气息,所以才将你引了过来,你不认识我了吗?”
“慕清沅。”
听到这个名字,慕萧安和季悯同时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慕清沅,那是慕萧安父亲的名字,怎么会有人在这里提到他?
“不是你吗?”那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但我感受到的气息分明是没错的。”
“你是谁?”慕萧安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心中满是困惑:这个人认识他的父亲?
可父亲已经离世多年了。
那声音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既然你有慕清沅的气息,却又不是本人,那应该是他的孩子吧。”
“是冰块里的人在说话吗?”慕萧安凑到季悯耳边,小声问道。
“应该是。”季悯的目光紧紧盯着洞中央的冰晶,沉声回应。
“是。”那空灵的声音立刻答道,证实了他的猜测。
“所以你是慕清沅的孩子?”冰块里的人固执地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是。”慕萧安老实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更甚。
“好,真好啊。”冰块里的人发出一声感慨,声音里满是欣慰与怅然,“你父亲呢?他还好吗?”
慕萧安心中一动,忍不住想:这个人被封在这冰晶里多少年了?
竟然还不知道父亲的事。
季悯率先回过神来,语气依旧警惕:“你是什么人?”
“哦,太激动,倒把这事忘了。”那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嘲,“我是慕清沅的朋友,楚秋筠。”
楚秋筠?!
慕萧安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名字他曾在古籍中见过。
凛夜谷曾经的主人,一位修为高深的大能,却在二十七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无人知其下落。
没想到,他竟然被封在了这里。
“你们应该不知道吧,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楚秋筠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像是在回忆往事,“我被慕清沅封印在这里的时候,你们应该都还没出生。”
“二十七年。”季悯精准地报出了时间,语气平静无波。
“二十七年了啊。”楚秋筠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里充满了回味与遗憾,“二十七年前,一个自称邪尊的人找到了我,说世上邪魔本就该与神祇相对,要让百姓陷入水火之中,邀我加入他,为他做事。我不肯。”
“我从来不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更不理解他为何要残害生灵。”楚秋筠的语气渐渐平淡下来,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拒绝了他,并将他赶出了凛夜谷。可那小子十分执着,不知用了什么邪术,竟然控制了我的心智,让我变得狂躁易怒,险些冲破了凛夜谷的守护屏障。”
“我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相抗,为了摆脱他的控制,我亲手割去了自己的一只龙角,才总算没有酿成大祸。可天道却要降罪于我,我至今都不明白,他既然是高高在上、洞察一切的天道,为何会不知我是被人陷害?”
“后来,是慕清沅救了我。”楚秋筠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他告诉我,那邪尊与天道本就是一伙的,他将我封印在这里,是为了让天道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他说,他终有一天会除掉天道,还世间一个清明。我想,他肯定成功了。”
“他成功了。”慕萧安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同时,他也牺牲了。”
冰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楚秋筠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与惋惜:“我依旧敬佩他,还有他的爱人。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
“该如何救你?”慕萧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冰晶,语气恳切。
“我也不知,但肯定需要他的血。”楚秋筠的嗓音低沉而沙哑,“你有他的气息,是他的血脉,你亦可以。”
“只需要血?”慕萧安说着,立刻抽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划了一道小口,鲜血瞬间渗出,“要多少?”
“两滴足已。”楚秋筠说道,“一滴滴在剑上,另一滴滴在冰晶前,再将剑插入冰晶上的血痕处即可。”
慕萧安依言照做,指尖的鲜血滴落在剑身上,瞬间融入剑身,发出微弱的红光;另一滴则落在冰晶前,凝结成一颗鲜红的血珠。
他握紧剑柄,对准冰晶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血痕,用力插了进去。
一秒,两秒,三秒……
冰晶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是因为剑插得不够深吗?
慕萧安心中一动,运转体内的灵力,再次用力往下刺——
“崩——”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佩剑竟应声断成了两半,剑尖掉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声响。
慕萧安看着手中的断剑,呼出一口白气,眉头紧锁:“是因为不是本人的血吗?”
季悯上前一步,握住他受伤的指尖,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指尖传入他的体内,缓解了他指尖的疼痛。“应该不是。”
他的声音沉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抱歉,我忘了,还需要火灵相助。”楚秋筠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像是在为自己的疏忽道歉。
“无妨。”慕萧安对季悯说道,“那我们去找小叔师尊救他。”
季悯点了点头:“好。”
“别。”楚秋筠立刻拒绝,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师尊是即墨璃吧。”
“嗯。”慕萧安颔首。
“别让他知道,也别让所有认识我的人知道。”楚秋筠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与郑重,“我想自己去找即墨璃,亲口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你们只需找一个与你们年纪相仿、身怀火灵窍的人来相助即可。”
慕萧安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好。”
“多谢二位。”楚秋筠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你们快去找同伴吧,迟则生变。”
季悯拱手道:“你保重,告辞。”
“等等。”楚秋筠突然叫住了他们。
季悯停下脚步,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只是想问二位的姓名。”楚秋筠的声音带着一丝期盼。
“季悯。”
“慕萧安。”
走出冰洞,夜色已深,山间的风带着凉意。
“乔徽娜。”季悯突然开口说道。
“乔徽娜是谁啊?”慕萧安好奇地看向他,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焰昀门的小姐。”季悯解释道,“她身怀纯正的火灵窍,修为不弱,与我们年纪相仿。”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慕萧安立刻问道,心中想着早日救出楚秋筠。
“找时间吧。”季悯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天色很晚了,先休息吧,明日再做打算。”
他说着,便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好,你也是。”慕萧安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对门的院子里,才转身关上了门。
他褪去外衣,刚要上床歇息,房门却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慕萧安疑惑地回头,只见季悯又折返了回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慕萧安心中纳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季悯一步步走近他,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慕萧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你方才说,‘社恐’是你们那个现代的词。”
“对啊,怎么了?”慕萧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又提起这个。
季悯的目光微微闪烁,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那伞溪岚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