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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吞舟是漏 别人面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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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乘宇早就死了。”
步霁追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差点失手将剑捅入安佑丞的喉咙。
“哎——!”安佑丞脖颈四周都是要他命的剑,避无可避,只得惊呼一声,“小心点,你想让叫过你步叔叔的孩子亲眼死在你手底下吗?”
步霁追不知道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恍神,还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心坎上,立马撤了剑。
他自幼相伴的挚友,他挚友之子,竟都无一人生还。
安佑丞因为刚才自己的话激动不已,看着别人因为几个人死了、几句话刺激到了而失魂落魄、不知所从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
因此,洞中的温度在直线上升。
像是能把人直接融化,蒸发。
慕萧安和季悯刚才快被冻死,现在快被热死,感觉这不是贺寒山,应该改名为炎寒山才对。还是慕萧安先开了口:“小叔师尊,我们先撤吧。”
即墨璃沉默片刻,也撤了剑,说:“季悯,把他绑回去,剩下的之后再问。”
伞溪岚撤了剑后向后退了几步,左肩的疼痛也因为温度的升高而辗转反侧。
难忍。
季悯照做,用红绫将安佑丞捆了个结实。
尽管洞内温度很高,方才的话还是令步霁追浑身一寒,只觉得头皮发麻——先是得知公羊乘宇弑父,自己的挚友死了,接着公羊乘宇只剩一副躯体,灵魂早已被他人占据,后又被顶着公羊乘宇皮囊的罪魁祸首告知公羊乘宇本人早都死了!
步霁追盯着这张“公羊乘宇”的脸,茫然无措。
安佑丞顶着他曾心疼过的孩子挑衅地望着他的样子,令步霁追一股恶寒染上心头。
恶心!
凭什么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毁了原本和谐温馨的家庭!
凭什么他一个罪人占着别人的身体,还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
慕萧安发现他的不对劲,上前去,“步宗主,我们先走吧。”
慕萧安见他依旧沉默,还想凑近些以便拍背安慰,在这时步霁追猛地又动了,一把推开离他最近的慕萧安。
步霁追怒不可遏,用的力气很大,慕萧安又是措不及防,然后就不小心把站在自己身后的季悯踩了一脚。
季悯顺手在慕萧安胳膊上扶了一把,没多在意。
“抱歉。”慕萧安下意识道歉,随即立马抽身,想要阻止像是疯了的步霁追,急声道:“步宗主!”
步霁追充耳不闻,现在的他已经失了神智,直直冲向安佑丞,将手中握着的剑,狠狠刺向他!
而安佑丞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挑衅。
像是有意为之。
可是以慕萧安的距离,早已来不及拦截。
“步霁追!”即墨璃携着怒吼挡下了这一剑,他明白步霁追的不甘,但眼下不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步霁追被即墨璃一声吼拉回了理智,懊恼地扶着额头,缓了两口气,呼吸沉重地说:“抱歉……咱们快走吧。”
“走?”
即墨璃侧过身,死盯着刚才莫名出声的安佑丞。
安佑丞遗憾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各位,还是我先走吧。”
离他最近的伞溪岚本要牵制住他,但左肩猛然剧痛,钻心剜骨的痛让他像被钉在地上,全身僵硬无法挪动。
众人只见被红绫捆绑的安佑丞……不,是公羊乘宇的身体迅速衰竭,干枯!
他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却极为恐怖的力量疯狂拉扯。原本还算健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枯。他的脸颊,肌肉迅速凹陷,颧骨突兀地隆起,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形成一道道可怖的褶皱,犹如被抽干汁水的烂果。
步霁追几乎绝望到嘶吼:“乘宇——!”
即墨璃见状迅速将指尖灵力急涌,化作莹白光流裹住那具干枯躯体。
连步霁追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跑过去,却又不敢用力地轻抱着干枯的躯体,躯体身上的衣物,因身体的急速萎缩而变得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衬得他此刻的模样凄惨落魄。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公羊乘宇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衰竭到只剩皮包骨,整个人仿佛被岁月无情地碾压,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一具形如鬼魅的躯壳,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乘宇……”步霁追几近癫狂,漫无目的地呼唤着自己怀中的躯体架子。
而即墨璃却见自己的灵力刚渗入便黯淡消散——那微弱的生命气息在光华中一点点流逝,最终彻底消散,只余下指尖残留的凉意。
“别白费力气了。”不知何处传来安佑丞空灵的声音:“没用的。”
“畜生。”季悯淡淡扔出两个字。
安佑丞像是刚要开口,但又听见两个字。
“不如。”慕萧安默默开口。
“闭嘴!”安佑丞怒诉,又语气一滞,带一点嘲讽地道:“小白脸,你有所不知。”
慕萧安并没有理会,像是刚才的“小白脸”不是在叫自己。
安佑丞从公羊乘宇的躯体脱离后,洞内的温度正在缓缓变回它原本的寒冷。
他们都知道步霁追现在的情况,没有多言,只是等待。
安佑丞像是被慕萧安的无视刺激到了,腔调略显急促地继续说:“我没有本体,你悠着点,下次,目标是你。”
慕萧安依旧不理睬。
这人废话真多,现在又杀不了……下次?
慕萧安有了些表情。
还有下次,下次一定弄死他。
慕萧安幅度很小很小地点了两下头,自己为自己表示肯定。
安佑丞的自欺欺人结束,不甘心地“切”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再听见他的声音了,应该是走了。
慕萧安也没多想,似乎刚才被盯上的不是自己,径直走向伞溪岚。
伞溪岚见他过来,又因为疼痛虚弱地喘着气说:“你……”
“好了,先别说话。”慕萧安打断他的话,让他省点力气,然后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指尖凝出洁白色灵力,虚悬在对方肩头上方半寸处,轻轻打了个旋,灵力便如薄雾般缓缓渗进衣料,顺着肩颈的筋络游走,将滞涩的痛感一点点揉散。
“谢谢。”伞溪岚带着些笑说。
“这又没事,你先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慕萧安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别了吧。”伞溪岚懒洋洋道:“刚才一直没说话,可把我憋坏了。”
慕萧安轻笑,开开玩笑:“还以为你是个严肃的人。”
“怎么可能。”伞溪岚弯起唇角,“倒是你。”
慕萧安反问:“我?”
“嗯,你比之前……开朗了点。”伞溪岚想了一会才用了“开朗”两个字。
“你社恐?”伞溪岚接着问。
慕萧安顿了两秒才回复道:“有点。”
伞溪岚轻轻摇头。
好一个“有点”。
“我来吧。”季悯一只手抓住慕萧安的手并拿开,另一只手重复刚才慕萧安的操作。
“嗯?”慕萧安抬头看他,“我来就行了。”
“你也省点力气。”季悯对上他的眼睛。
“可是我又没有受伤。”慕萧安依旧不动摇地说。
季悯这回也不说话了,只是冷静地看着他。
慕萧安实在是受不了被人一直看着,自认没招地点头:“嗯嗯嗯……”
伞溪岚轻笑。
原来是在别人面前一个样子,季悯面前一个样子。
“你怎么想?”伞溪岚问慕萧安。
“什么我怎么想?”慕萧安一头雾水。
“不久前安佑丞的话。”伞溪岚模仿着他的语气:“下次,目标是你。”
慕萧安没所谓地说:“哦,这个啊,没什么想法,没准下次还可以弄死他。”
伞溪岚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没想到你社恐,心态还挺好。”
“他不会得逞。”季悯平静的话却有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料他也没可能。”即墨璃在不远处喊:“快走,再不走全员生病。”
看来步霁追已经冷静些了。
一会冷,一会热,不生病怪了。
“来了。”慕萧安大声回。
“行了,谢谢你俩,我回去自己弄弄就没事了。”伞溪岚轻轻拍两下自己的左肩。
“没事。”季悯没有留给他眼神,拉着慕萧安先走了。
伞溪岚盯着前者绝不回头坚定的背影和后者想带上自己犹豫的身形,意味不明地摇摇头跟上。
在各位即将走出洞时,山体震动了几秒,耳朵里都是碎石碰撞的声音。
慕萧安蓦然出声:“声音似乎不太对。”
“怎么不对?”即墨璃问。
慕萧安说:“石头碰石头,声音通常更清脆、响亮,刚才有些声音比较沉闷。”
“是骨头。”季悯说着,并向某处抬了下下巴。
那是个隐秘的岔道,结满冰霜的地上,一具男性骷髅骨架以半蜷的姿态静静躺着。
骷髅骨架空洞的眼窝直直朝着众人,下颌骨微微错开,像是凝固了最后一声叹息。几根肋骨断折处露出粗糙的骨质,右手骨指节蜷缩,似乎曾紧紧攥着什么,如今只剩指骨孤零零地抵在地面,角落有一个小巧的银色耳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此人正是公羊昭。
换句话说,是公羊昭的骷髅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