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莫离》蓁莜

26、出淤泥而不染 素蘤多蒙别

　　“季悯！”

　　一道温柔清亮的呼唤声划破了空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不疾不徐地飘了过来。

　　二人闻声同时转头望去，来人正是方才步霁追口中那位被戏称为“曹操”的人物——步云潋。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衣摆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周身萦绕着温润的气息，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走近。

　　待离得近了，他才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语气轻快地补充道：“原来萧安也在啊，倒是巧了。”

　　季悯这才慢悠悠地将方才该有的不耐烦，真切地印在了脸上，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刚才喊我时，距离也没多远吧？你看不见他在这？”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所有姓步的都跟凑了巧似的，一个个全往跟前凑？

　　步云潋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莞尔一笑，目光轻轻落在慕萧安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温和，没再言语。

　　慕萧安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悄悄泛了点热，只好勉强抿了抿唇，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好，请问你是？”

　　这话一出，步云潋心里莫名尬了一下。

　　怎么又没被记住？

　　但面上依旧稳得住，语气依旧温声细语，甚至带着点早已熟练的无奈，缓缓道：“我是步云潋啊，萧安。这已经是你我第三次见面了。”

　　慕萧安眨巴了两下漂亮的浅色系桃花眼，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很快被歉意取代，连忙道：“抱歉，步少主，我记得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季悯。

　　竟见季悯笑了。

　　季悯啊，那个平日里要么冷着一张脸，要么语气刻薄的人，居然笑了。

　　慕萧安心里咯噔一下：这笑，怕不是讽刺吧？

　　还真让他猜中了。

　　季悯这笑，一半是笑慕萧安连着两次都没记住步云潋的名字，另一半，是笑这场景太过熟悉——上一次见面时，步云潋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我是步云潋啊，慕萧安，这是你我第二次见面。”

　　而慕萧安的回答，也和此刻如出一辙，连那点歉意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简直就像记忆重播，一模一样的对话，一模一样的反应，实在让他没忍住破了功。

　　季悯被慕萧安那点探究又心虚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对着步云潋开口，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步少主，找我们所为何事？”

　　多待一秒都怕慕萧安看出自己的心思，转移话题为上策。

　　步云潋倒没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感到不满，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轻声道：“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着，二位若是有空，有没有兴趣一同与我去凡间游乐一番？”

　　这话一出，慕萧安少见地一下子抬了头，目光直直落在步云潋脸上，可没等对视上一秒，又飞快地回避了视线。

　　有好吃的？

　　这是慕萧安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看着清瘦，性子也偏安静，可对于美食，却藏着一股欲罢不能的强烈情感。

　　在此之前，他虽也馋各种小吃，可那时候心态麻木，连点外卖都觉得麻烦，更别说主动出门找吃的。

　　整天恨不得泡在书海里，用那些鲜活的文字填满自己的脑海，至于胃，就只能委屈着，遭点“非人的虐待”。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新生”来到归道山，那种麻木的心态渐渐隐去，就像秋冬时节枯萎的花，终于等到了春天，连带着对生活的兴致，都在一点点复苏。

　　季悯原本都想直接拒绝步云潋了，可一看见慕萧安这副眼底藏着光，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想去就走。”季悯没再多犹豫，直接开口道。

　　慕萧安心里一动，嘴上却还带着点迟疑，刚想说出“不了……”两个字，后面的“吧”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季悯打断了。

　　“我们一起走，正好你回来之后，还没去过凡间。”季悯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却又没让人觉得压迫。

　　一旁的步云潋也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温柔，只是下意识地把自己也算进了“我们”里：“是啊，我们三个一起去。现在的凡间，街巷里满是灯火，小摊也都亮着，热闹得很。你闭关了太多年，正好去看看，散散心。”

　　慕萧安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心甘情愿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好，谢谢，麻烦步少主了。”

　　他是真的很想去。

　　到了凡间，果然如步云潋所说的那般灯火通明。

　　街巷两旁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烛火的光透过灯笼纸洒出来，把原本黑暗的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再也看不见一点黑影。

　　卖家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群众的谈笑风生，本该是嘈杂的市井喧嚣，却像是被这光亮与黑暗的“握手言和”衬得格外柔和，非但不吵，反而多了一丝让人心里暖暖的和谐人情味。

　　慕萧安站在街巷口，眼睛都看直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这样简单又热闹的气氛了，连眼底都像是被烛火和灯笼的光映亮了，不再是从前那种兴味索然的模样。

　　或许，更多的是因为内心那股莫名的“失而复得”感，填满了空缺，才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季悯站在他身侧，看着这样的慕萧安，唇角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勾出一个极浅极微妙的弧度。

　　他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十七年前的慕萧安。

　　那时候的慕萧安，还没经历那些事，眼里满是光，对什么都好奇。

　　如果没有十七年前的那场意外，也许慕萧安一直都会是这样吧？

　　不，季悯又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应该会比现在更落落大方，更敢放开性子笑。

　　想到这里，他看着被火光照亮脸庞的慕萧安，眼底又悄悄生出一缕怜惜。

　　慕萧安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却硬生生受了那么多苦。

　　步云潋始终跟在慕萧安身边，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他身上，却也无意间察觉到了季悯眼底那抹复杂又莫名的思绪。

　　他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季悯这是在想什么？

　　但他没再多想，很快收回目光，笑着问慕萧安：“萧安，吃桂花糕么？前面有个小摊，做得很地道。”

　　慕萧安顺着步云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推着小车的伯伯，车摊上摆着一块块白净的桂花糕，糕体上还撒着细细的桂花碎，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香甜味。

　　他没直接说想吃，只是反过来问步云潋：“你吃吗？”

　　步云潋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想吃了，连忙点头：“一起去吧，这魏伯做的桂花糕，味道特别好，我吃过几次。”

　　“你以前经常来凡间吗？”慕萧安又慢条斯理地问，语气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敏感。

　　步云潋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的喜色莫名褪去了一点，声音也淡了些：“只是偶尔来几次，不算常来。”

　　“那肯定很好吃。”慕萧安没再多问，只是轻声说道。

　　他虽没明说，但高敏感的性子让他隐约听出了步云潋语气里的一点异样，大概是这“偶尔来几次”的背后，藏着些不愿多说的事。

　　他没打算追问，只是顺着话茬，给了个温和的回应。

　　步云潋也没再提别的，只是轻轻应了声“对”，接着又自说自话地拉起话头：“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好。”慕萧安乖乖点头，跟了上去。

　　“诶！是云潋啊！”刚走到小摊前，摊主魏伯就认出了步云潋，热情地招呼起来，嗓门洪亮，“怎么？又来买桂花糕啊？”

　　“是，魏伯。”步云潋对着魏伯，笑得比刚才更真切了些。

　　魏伯又把目光落在了慕萧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稀奇地说道：“这是你的朋友吧？小子，我跟你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呢！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啊！”

　　慕萧安不太习惯被陌生人这么直白地夸赞，也不太想开口说话，但对着魏伯的热情，终究还是出于礼貌，轻轻点了点头：“是，谢谢伯伯。”

　　步云潋笑了笑，没再闲聊，直接步入正题：“魏伯，拿两块桂花糕。”

　　“三块，我来付吧。”慕萧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少见的主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季悯呢，虽然不知道他刚才去哪了，总不能落下他。”

　　这话倒是出乎步云潋的意料。

　　他还以为季悯刚才悄悄走开，慕萧安没注意到，没想到慕萧安一直记着。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对魏伯说：“那麻烦魏伯，拿三块吧。”

　　说着，就掏出钱递了过去，“谢谢魏伯。”

　　“哎！不用不用！”魏伯连忙摆手，不肯收步云潋的钱，“你这孩子，来魏伯这，还花什么钱！拿着吃就好！”

　　步云潋却没接他的话，把钱轻轻放在小摊的木板上，拉着慕萧安就往后退：“魏伯，您别客气，该给的还是要给。我们先走了，您忙！”

　　魏伯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他们的方向喊：“常来昂——！”

　　逃离了魏伯太过热情的挽留，步云潋才把用纸包好的三块桂花糕递给慕萧安，语气温柔：“吃吧，刚做的，还热乎着。”

　　慕萧安双手接过，认真地说了声：“谢谢步少主。”

　　“太见外了。”步云潋轻轻摇了摇头，语调放得更柔了些，“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我云潋，都可以。”

　　慕萧安有点迟疑，小声道：“这不太……”

　　“就这么说定了。”步云潋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果断打断他，又转移了话题，“走吧，我们去找季悯，别让他等太久。”

　　慕萧安最后的一点挣扎被截断，只好乖乖点头，心里一想到要找季悯，刚才那点迟疑很快就忘了，注意力全放在了人群里。

　　他现在在归道山，也就跟季悯最熟悉，甚至偶尔还敢跟季悯打趣两句，所以这会儿找起人来，眼睛就像装了“定位器”似的，在茫茫人海里，自动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结果还没等他找多久，那个他要找的人，就不请自来了。

　　季悯不知从哪冒出来，径直朝着还在踮着脚找他的慕萧安走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

　　“慕萧安。”季悯站在他身后，轻轻喊了他一声。

　　慕萧安正看得认真，冷不丁被身后的声音“偷袭”，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季悯，眼里瞬间就亮了，惊喜地喊他：“季悯！”

　　他连忙凑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似的追问：“你刚才上哪去了？我跟步云潋找了你好一会儿。”

　　听他这么问，季悯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满足感。

　　原来他还会主动找自己。

　　他抬手，刚想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过去，语气里都不自觉地多了一丝愉悦：“去给你……”

　　话才说了一半，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慕萧安手里的桂花糕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已经买了？

　　那他这一路提着的东西，岂不是多余了？

　　刚才还满溢在心里的满足感，一下子就被重重压了下去。

　　季悯悄悄放下刚要抬起的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冷淡：“你手里这是什么？”

　　慕萧安没察觉他的异样，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桂花糕，认真解释道：“是步少……是步云潋刚才在魏伯的小摊上买的桂花糕，我们买了三块，还有你的一份呢。”

　　一旁的步云潋见状，悄悄在心里呼出一口气。

　　终于插上话了，刚才季悯和慕萧安的互动，让他都没好意思打断。他连忙接话：“是啊，正好前面有家馆子，叫‘品香轩’，味道不错。这会儿大家应该也饿了，我们先去那里垫一垫肚子吧？”

　　季悯没多说什么，脸上的神色又冷了下来，活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块，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慕萧安有点摸不着头脑。

　　季悯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又冷下来了？

　　他没敢多问，只是轻声追着问：“你刚才想说什么呀？还没说完呢。”

　　见季悯没应声，他又盯着季悯手里提着的纸包，好奇地问：“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没事。”季悯语气寡淡，眼神都没往纸包上瞟，“是即墨璃，他说想吃这凡间的点心，叫我给他带点回去。”

　　“哦哦，原来是这样。”慕萧安没多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三人没走多久，步云潋就出声提醒：“到了，就是这家品香轩。”

　　季悯和慕萧安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馆子门口的牌匾。

　　黑底金字，“品香轩”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看着就很有格调。

　　“还怪好听的。”慕萧安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用手揉了揉眼睛。

　　三人进了馆子，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点菜、叫茶，动作一气呵成。

　　等菜的间隙，慕萧安把手里的桂花糕打开，推到圆桌中间，示意两人一起吃：“你们也吃啊，刚买的，还热乎。”

　　步云潋自然不会拒绝，最先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亮了亮，轻声道：“还是以前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季悯向来不喜甜食，但看着慕萧安期待的目光，还是伸手拿起了桌上剩下的两块中的一块，只很小口地尝了一下，甜味在舌尖化开，不算腻，倒也不难吃。

　　慕萧安拿起最后一块，咬了一大口，桂花的香气混着米糕的软糯，在嘴里散开，满足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甜食万岁！

　　他光顾着吃，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连眼底都带着笑，但坐在他对面的季悯和身侧的步云潋，却看得清清楚楚。

　　季悯心里暗自腹诽：别人买的桂花糕，就这么好吃？

　　步云潋则悄悄记在了心里：原来萧安爱吃这种软糯香甜的点心，以后可以多带他来尝尝。

　　慕萧安：这就是人间美味！

　　没等三人把桂花糕吃完，刚才点的菜就陆续上桌了。

　　东坡肉、松鼠鳜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看起来格外精致的汤饼，满满一桌子，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慕萧安下意识地开始“点评”：卖相九十九分，几乎挑不出毛病；摆盘八十八分，配色很舒服；就是分量有点少，只能给三十三分；至于味道……

　　他的话还没在心里想完，季悯就夹了一筷子东坡肉，放在了他的碗里，语气淡淡的：“尝尝这个，不腻。”

　　“谢谢。”慕萧安连忙道谢，夹起东坡肉咬了一口。

　　肉质软烂，酱汁浓郁，一点都不觉得腻，好吃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味道九百九十九分！

　　吃货属性彻底觉醒，接下来的时间里，慕萧安的嘴就没停过。

　　刚嚼完季悯夹的菜，步云潋又给他盛了一勺汤，他嘴里塞满了食物，还不忘不停地道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季悯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敲了敲他的碗沿，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叮嘱：“行了，吃就好好吃，别说话了，也不怕噎着。”

　　慕萧安嚼了嚼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好的。”

　　步云潋坐在一旁，看着这他俩的互动，忍不住忍俊不禁。

　　愉快的吃饭时间过得飞快，等三人走出品香轩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巷里的灯笼显得更亮了。

　　三人被不远处池塘边的热闹吸引，慢慢走了过去。

　　池塘里铺满了碧绿的莲叶，层层叠叠的，像一片绿色的天空，白色的莲花点缀在其中，偶尔还能看见几朵粉色、黄色的，亭亭玉立，格外好看。

　　听周遭的人喧嚷，三人这才得知，原来最近凡间正在过观莲节，这池塘正是今年观莲的好去处，所以夜里才会聚集这么多人。

　　晚风拂过水面，带着莲叶的清香和淡淡的水汽，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步云潋望着满池莲花，忽然开口，温声念出一句诗：“素蘤多蒙别艳欺，此花真合在瑶池。”

　　语气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满池的静谧。

　　念完，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我母亲以前，很喜欢白莲。”

　　“挺好的。”慕萧安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目光落在一朵盛放的白莲上，语气格外认真，“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本身就干净又雅致，白莲更是素净高洁，不跟其他艳色的花争奇斗艳。能喜欢白莲的人，应该是个很高雅、又安静的人吧？”

　　步云潋只是对着他笑了笑，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白莲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慕萧安的话，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季悯，忽然漠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想要吗？”

　　慕萧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眨了眨眼，疑惑地问：“什么？”

　　他没得到季悯的回应，却忽然感觉头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压了一下，力道很轻，一点都不疼。

　　慕萧安下意识抬起浅眸，眼底满是疑惑，像是在无声地问季悯：嗯？你干嘛？

　　慕萧安把自己头顶的东西取了下来，是一片新鲜的莲叶，叶片宽大，还带着水珠，绿油油的。

　　“莲叶。”季悯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哪来的？”慕萧安摸着莲叶，指尖碰到叶片上的水珠，凉丝丝的，忍不住问。

　　“废话。”季悯语气平淡，却没真的不耐烦，“当然是从池子里摘的，难不成是天上掉的？”

　　慕萧安拿着莲叶，又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带这个？”

　　季悯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捧着莲叶的小脸上，灯光落在慕萧安眼底，亮晶晶的，看着格外单纯。

　　他抿了抿唇，最终丢出三个字，语气硬邦邦的：“看着傻。”

　　慕萧安：？

　　季悯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伸手抓住慕萧安的后颈，轻轻把他的头扭向池塘的方向，另一只手把莲叶又戴在他的头上，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行了，别瞪了，好好看你的莲花。”

　　步云潋坐在一旁，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笑，又怕慕萧安真的不高兴，连忙出声安慰，语气认真：“其实拿着莲叶挺好看的，一点都不傻，很衬你。”

　　慕萧安听了，知道他是在找补，但其实自己并没有多在意，他看了看手里的莲叶，又看了看季悯和步云潋，忽然提议：“那你俩也戴上，这样我们三个就一样了。”

　　他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两人真的答应，没想到步云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

　　说着，他就朝着不远处的采莲船走去，没多久就拿着两片新鲜的莲叶回来了，还递给了季悯一片。

　　季悯看着手里的莲叶，又看了看慕萧安期待又得逞的目光，终究没好意思拒绝，不情不愿地把莲叶扣到了头顶。

　　采莲的伯伯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们，这会儿见三人都要莲叶，还好奇地探出头问：“小伙子们，别人来观莲节，都要的这莲花，你们怎么都要莲叶啊？”

　　“因为看着傻。”季悯想都没想，就把刚才跟慕萧安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满。

　　采莲伯伯：？

　　就这样，归道山三位有名的弟子，顶着三片绿油油的莲叶，在池塘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夜色渐深，才慢悠悠地往归道山走。

　　一路上，不少路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疑惑，三人则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到了归道山门口，三人停下脚步，步云潋对着两人挥了挥手，笑着说：“今天谢谢你们陪我出来，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再见。”慕萧安率先挥手回应，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季悯也对着步云潋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等步云潋走后，季悯和慕萧安才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季悯忽然发现，慕萧安走的方向，已经超出了他屋子的距离，他连忙停下脚步，喊住慕萧安：“你住的地方在那边。”

　　慕萧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季悯，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要去给小叔师尊送糕点吗？”

　　季悯：“……”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刚才那只是他随口编的借口。

　　“不是给他的。”季悯走上前，看着慕萧安，语气认真了些。

　　“那是……”慕萧安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里被塞了一个纸包，沉甸甸的，还带着点温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包，又抬头看向季悯，满脸诧异：“这是？”

　　“给你的。”季悯别开目光，不敢看慕萧安的眼睛，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我只知道你以前在凡间的时候，喜欢吃这个。如果现在不喜欢了，就放着，扔了也行，不必勉强自己吃。”

　　他跟慕萧安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把慕萧安的性子摸透了。

　　慕萧安太懂事，也太怕麻烦别人，不管别人给什么，哪怕自己不喜欢，也会硬着头皮收下，甚至会勉强自己用完、吃完。

　　他怕慕萧安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又勉强自己吃不爱吃的东西，所以才特意加了后面那句话。

　　慕萧安捧着手里的纸包，指尖能感受到纸包的温度。他抬头看向季悯，认真地说：“谢谢你，季悯。”

　　“以后不许跟我道谢。”季悯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跟我不用这么见外。”

　　慕萧安愣了一下，也不答他的话，只是问：“对了，这是什么点心啊？闻着好香。”

　　季悯：“透花糍。”

作者有话说

　　⌯ᗜ𖥦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