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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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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溪岚在前引路,季悯虽与慕萧安并肩而行,却刻意错开半步,将他护在身侧。
“门派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景致,不如去后花园坐坐?”伞溪岚走到岔路口,转头征询二人意见。
季悯神色淡漠,言简意赅:“客随主便。”
伞溪岚的目光越过季悯,落在他身后的慕萧安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你觉得呢?”
慕萧安没想到他会特意问自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方才随手揪下的一片绿叶,轻声应道:“可以,麻烦你了。”
“不必这么客气。”伞溪岚转身拐向后花园的小径,“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同门渊源,不必见外,就当自家人。”
“可别。”季悯立刻打断,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如今是天尘派掌门,该有的分寸还是要守。”
季悯暗自思忖:这小子能在短短数月内取代公羊乘宇,坐稳掌门之位,绝非简单角色。
此刻刻意拉拢,指不定揣着什么心思。
伞溪岚对他的疏离并不在意,只是回头笑了笑,没再多说。
后花园占地颇广,花卉种类却不多,大多是郁郁葱葱的矮草,绿意盎然。
慕萧安向来偏爱这般被自然包裹的感觉,清新的草木气息萦绕鼻尖,让他生出一种无拘无束的自在与亲切。
园中最惹眼的,是那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
它们或簇拥成团,或孤然挺立,硕大的花盘朝着阳光的方向,为素雅的花园添了一抹明亮温暖的色彩,成了当之无愧的主角。
三人在园中的石亭落座,慕萧安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那片向日葵上。
他忽然觉得,太阳大抵是位耀眼的明星,而这些向日葵,便是它最忠实的追随者。
清晨迎着第一缕晨光舒展,正午沐浴着暖阳盛放,傍晚又恋恋不舍地目送夕阳西沉,仿佛在赴一场每日不变的约定。
不对,太阳不该是明星,该是向日葵的挚友才对,是有着日日相见、按时分别的约定的挚友。
可若是遇到阴天,太阳隐匿在云层后,向日葵这般无条件的信任,又该如何安放?
“慕萧安?”
伞溪岚的呼唤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慕萧安抬眸,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怎么了?”
“看你一直盯着向日葵,是喜欢吗?”伞溪岚笑着问道。
“算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很值得欣赏。”慕萧安坦诚回应,谈及自己熟悉的花卉,话也多了几分,“它们的生长习性很特别。”
“哦?你很了解花草?”伞溪岚来了兴致。
“略知一二,只是单纯喜欢研究花卉罢了。”慕萧安轻声道。
伞溪岚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我有个妹妹,也格外喜欢花,受她影响,我也记了些花名,不过只知道她偏爱的几种。”
慕萧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兴趣被勾了起来:“伞掌门的妹妹喜欢什么花?”
话音刚落,小腿忽然被轻碰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季悯,对方正皱着眉,神色略带不爽。
慕萧安以为是自己挤到了他,连忙把腿往里收了收,还歉意地笑了笑。
季悯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未缠绷带的手上,眸色微沉。
“她喜欢蓝星花和三色堇。”伞溪岚假装没看见二人的小动作,笑着回应,“她还送过我一束蓝星花。”
蓝星花的花语是“我只相信你”,纯粹而坚定,仿佛在说“只要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慕萧安想起这层寓意,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些:“那你一定是她最信任的好哥哥。”
伞溪岚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落寞,他转头望向那片向日葵,低声呢喃:“是吗?”
片刻后,他才回过头,轻声道:“谢谢。”
慕萧安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没有多问。好在伞溪岚调整得极快,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朝气:“这么一聊,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他其实从未特意去查过什么花语寓意,只是单纯记得妹妹喜欢。
今日听慕萧安这般说,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触动。
或许女孩子,真的会在意这些细微的心意。
生怕季悯再次出言拒绝,伞溪岚连忙补充:“别再叫我掌门了,直呼名字就好,溪岚也行。身份不过是个代号,不重要。”
他站起身,目光诚恳,“过几日,天尘派也会更换新的名号,到时候希望你们能以朋友的身份来看看。”
慕萧安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份善意。季悯见他应允,虽仍有几分不情愿,却也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时间不早了,该去找师尊,回归道山了。”确认了朋友关系后,季悯看向慕萧安说道。
他转头对冲伞溪岚微微颔首:“多谢。”
“不必客气,都是朋友。”伞溪岚抬手摆了摆,笑着说,“就当我客串了一次导游。快去找璞饧长老吧。”
“嗯,走吧。”慕萧安跟在季悯身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伞溪岚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伞溪岚笑着挥手送别。
看着二人的身影拐过弯消失不见,伞溪岚才重新落座,指尖微动,一朵五瓣小花悄然出现在掌心,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另一边,季悯和慕萧安拐过弯,走进一片被房屋遮挡的阴影里。
季悯瞥见地上散落的叶片,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每隔几步便能看见一片。
他忽然想起方才谈话时,慕萧安一直下意识地捏着叶子,脚步渐渐放慢。
慕萧安正低头打量着路边的草木,浑然不觉身前的人已经停下脚步,还在习惯性地从灌木丛上揪下一片叶子,在掌心捻了捻,两秒后随手丢下,又去揪下一片。
季悯发现了他这个独特的小习惯,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饶有兴致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重复这个动作,直到走到灌木丛的尽头。
慕萧安捏着最后一片完整的叶子,指尖传来叶片的温润触感,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满足。
他抬起头,才发现季悯不在身前。
慕萧安停下脚步,仿佛早已知道对方在身后,自然而然地转过身。
季悯果然站在不远处,他比慕萧安高出半个头,慕萧安只能微微仰头看他。
被发现后,季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伸出手,语气平淡:“把手给我。”
慕萧安一脸茫然,却还是听话地抬起手,将掌心的叶子摊开。
季悯拿起那片叶子,又轻轻拆开他手腕上的绷带,皱眉道:“绷带都被叶子染绿了。”
“我都没注意。”慕萧安的目光落在他动作轻柔的手上,轻声回应。
“要是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会抹我身上?”季悯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慕萧安愣了愣,认真思索了一下,才不确定地说:“应该……不会吧。”
季悯快速为他换好新的绷带,主动岔开了话题:“走吧,时间不早了。”
“好,谢谢。”慕萧安收回手,跟上他的脚步。
这次,季悯没有再走在他前面,而是与他并肩而行,指尖悄悄捏了捏那片从慕萧安手中“缴获”的绿叶。
——
另一边,即墨璃顾忌着公羊昭的身体,并未走远,两人就坐在草地上,聊着过往的陈年旧事。
公羊昭缓缓诉说着,即墨璃静静听着,偶尔补充两句,时光仿佛在回忆中慢了下来。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公羊昭望着远处的天际,感慨万千。
“是啊。”即墨璃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撑着草地,看向他,“没别的想说的了?”
公羊昭轻轻呼出两口气,笑道:“想说的太多了,好久没和老朋友这样好好聊聊了。”
“那你继续说。”
“不了,下次再说,来日方长。”公羊昭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即墨璃心中清楚,这“来日方长”或许只是奢望,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问道:“为什么要把掌门派给伞溪岚?”
他知道即墨璃定会追问,也没想过隐瞒:“你也清楚,十二宗门里几个老顽固明争暗斗,暗地里早已乱成一团。”
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不想让乘宇卷入这趟浑水,可也委屈了溪岚,他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算不上孩子。”即墨璃下意识护犊子,“我家萧安才二十左右,那才是真正的孩子。”
公羊昭闻言笑了起来,深知他护短的性子,也不反驳,只是点头:“是。”
他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即墨兄,我护着乘宇,让他远离纷争,知道他心里或许有气,但我只盼他往后平安顺遂就好。只是溪岚……我想请你多照看一二。”
即墨璃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虽只相处了几个月,但这孩子天资卓绝,学东西极快,还总能想出些新奇法子,是块好料。”
公羊昭语气恳切,“是我把他推上这个位置,如今我身子撑不住了,只能麻烦你多费心了。”
即墨璃想着,四个年轻人能玩到一起也不错,何况伞溪岚看着也并非奸邪之辈,便点了点头应允。
不对,只有萧安是孩子!
“诶?好像不对。”公羊昭忽然皱起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萧安和季悯不是同岁吗?算下来,萧安也该二十四了吧?”
即墨璃顿时懊恼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怎么把这茬忘了!
“啊,是这样。”他面不改色地圆谎,“萧安当年‘闭关’时出了点岔子,走火入魔,浑身滚烫得像吞了岩浆,差点就没了。我没办法,只能把他冻了几年,没错,冻了几年。”
“这么一冻,他的时间就停住了,所以今年也才二十。”即墨璃嘴上说得煞有介事,心里早已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呸呸呸!全是胡话!
萧安既没烧死,也没冻死!
苍天可鉴,我可没咒我家萧安!
“他就这么烧了四年?”公羊昭有些难以置信。
“是,烧了四年。”即墨璃实在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轻轻拍了拍公羊昭的肩膀,顾忌着他的身体,动作极轻,“好了,咱们走吧,我那两个徒弟该找我了。”
公羊昭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嗯,走吧。”
即墨璃没有立刻起身,坐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听见公羊昭的呼唤,才低着头缓缓站起来。
“回吧,你那两个徒弟来接你了。”公羊昭冲他笑了笑,挥手道别。
即墨璃也抬手回应,动作与他如出一辙。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