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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忧恐相逢是梦中 我别无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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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萧安猛地忆起那些石阶上窥见的惨烈景象,眉头瞬间拧成川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季悯已然恢复俊朗的脸颊,语气里掺着心疼与嗔怪:“子木,你怎么就那么傻?”
季悯被问得一愣,眼底满是茫然:“什么?”
慕萧安只当他是故意装傻,正要往下说:“就是你之前……”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前番那般,在季悯眼前骤然消散。
“一一!”
季悯心头猛地一空,方才压下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怕慕萧安真的离开,又怕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仅仅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慌乱的呼喊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眼眶已然泛红,再晚一瞬,恐怕泪水就要滚落。
他手足无措地转身,目光在四周急切扫过,手腕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痒意,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轻轻蹭着。
季悯抬手一瞧,腕间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巧的挂件——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鼬鼠。
那白鼬模样也透着慌乱,小爪子在他腕上胡乱扒拉着,像是急着要扑进他掌心。
季悯心中掠过一丝怪异,本想将这小东西放到地上,指尖却鬼使神差地一拢,将那温热柔软的小身子纳入了掌心。
只是他脸上的焦灼半分未减,而掌中的小白鼬更是急得团团转,小短爪挥舞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分明是想表达些什么。
“……一一?”季悯迟疑着出声,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只见小白鼬像是瞬间松了口气,小脑袋用力一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了亮。
季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至少,他这次没有真的离开。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化身小白鼬的慕萧安满心无奈,方才为了修复季悯的脸,他几乎耗尽了灵力,哪里还有余力维持人身?
偏偏没了灵力,连默聆术都无法动用,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小爪子徒劳的挥舞。
他正想再“手舞足蹈”一番,试图让季悯明白,掌心却忽然涌入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慕萧安微怔,抬眼望向季悯,只见他神色专注,正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灵力渡给自己。
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暖意。
灵力已然足够支撑他恢复肉身,慕萧安立刻从季悯掌心跃下,动作灵敏得像一阵风,季悯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虚空。
在离季悯不足半米的地面上,白光一闪,小白鼬的身影褪去,慕萧安的身形重新凝实。
只是他没算好距离,身形骤变的瞬间,额头恰好撞在了季悯的下巴上。
“唔……”季悯吃痛地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下巴。
慕萧安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指尖悬在他下巴上方,语气急促:“子木,你没事儿吧?对不……”
“起”字尚未出口,他的唇便被一片温热覆住。
是季悯。
这一吻全然不似往日的温柔缱绻,也没有那份小心翼翼的虔诚。
季悯的吻带着近乎掠夺的力道,唇齿相触间,满是压抑了七个月的焦灼与思念,甚至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暴虐,像是要将眼前人狠狠嵌入骨血,再也不放手。
慕萧安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要撑住身体,却被季悯吻得浑身发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季悯微凉的唇瓣辗转厮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将他的呼吸尽数掠夺。
季悯的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指腹用力地按压着他后腰的软肉,将人死死往自己怀里按,不留半分空隙。
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仿佛要融为一体。
慕萧安渐渐撑不住了,双腿发软得几乎站立不稳,却心知肚明,季悯是在发泄。
发泄这七个月的担忧、思念,还有方才他骤然消失带来的恐惧。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指尖紧紧攥住季悯胸前的衣襟,布料被他捏得皱起,带着笨拙却真诚的迎合。
季悯垂眸望着怀中人,视线描摹着他泛红的眼尾,他半眯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抖,像是受了委屈却又不肯说,明明不擅亲吻,却还是笨拙努力地回应着。
那攥着他衣襟的力道,带着一丝无措的依赖,让季悯心头一软,吻的力道稍稍放缓,却依旧没有松开他。
直到慕萧安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季悯才终于松了口。
慕萧安浑身脱力,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滑落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细碎的呜咽,勉强唤了两声:“子木……”
可这几声轻唤,几乎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剩下的只有急促的喘息。
季悯顺势俯身,一手撑在他身侧,另一手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泪痕,指腹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后怕:“我听见了。”
慕萧安依旧有些发懵,脸颊泛着红晕,喘息声渐渐平复了些,软软地问:“什么?”
那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黏腻又软糯,让季悯刚刚压下去的情愫险些再次翻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慕萧安依旧捂着眼的手,以及从指缝间露出的、泛着水光的眼角。
“听见你心里想的话了,听见你方才还是只小家伙的时候,在拼命跳着舞比划。你说,是因为灵力分散,才没能维持肉身。”
慕萧安一愣,手微微一顿,带着喘息反驳:“什……什么跳、跳舞?我那是在……表达。”
重点难道不是灵力耗尽吗?
季悯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头一回见用跳舞来传达信息的小家伙。”
慕萧安脸颊更烫,索性不再理他,只是捂着眼的手却没有放下。
季悯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察觉到怀中人的肩膀微微颤抖,那不是方才吻后的抽噎,而是带着浓重悲伤的、压抑的哭泣。
他心头一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失控,那近乎掠夺的吻定是吓到他了。
季悯急忙想去拨开慕萧安的手,却被他执拗地按住,指缝间溢出细碎的抽气声。
“一一,我刚才没控制住,是我的错,”季悯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歉意,“别哭好不好?对不……”
也是“起”字未出,慕萧安便挪开了捂着眼的手,转而覆在了他的唇上。
季悯垂眸望去,撞进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里。
那里面盛着羞愤、委屈,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慕萧安的嘴唇还泛着红肿,轻轻抿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怎么那么傻?”
季悯:“?”
又是这句话?
慕萧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眼睫,望着他赤色晕染的眼睛,眼底的悲伤愈发浓重:“你那个时候才几岁,偏偏要去偷用什么禁术……”
禁术二字一出,空气都似凝了半分。
季悯被人一语戳破隐秘,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抬眼:“是即墨璃同你说的?”
“不是。”慕萧安如实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混沌,“我也道不明白,许是灵力尚未完全归位,神志总有些浑浑噩噩。自那场算不上大战的战事结束之后,我便时常陷入异象。”
季悯只当他是故意说得轻松诙谐,掩去其中苦楚。
“我似是坠入了一片极玄异的境地,眼前横陈着无数阶梯,五色斑斓,看得人目眩神迷,险些便栽倒其中。”
听到这里,季悯心里已经为他暗暗确诊。
“鬼使神差踏上第一阶时,我便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入一段……一段记忆之中。”
“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那些散逸的灵力里,裹着阶梯上所见的种种过往,一步一台阶,每一个台阶的片段记忆都不同,尽数是刺骨的疼。万千片段掠过,在走完最后一步出来后,灵力就开始崩散了,但我独独牢牢记住了属于你的那一段。”
“我修习禁术的那段?”季悯语气平淡,半点不曾遮掩。
“是,但不止。”慕萧安轻轻捏住他的指尖,声音轻得发颤,“那并非短短一瞬,而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整整十七年。”
一句话落,季悯心口微不可查地一颤,指尖在他掌心极轻地动了一动。
他却只是垂眸,未曾开口。
慕萧安察觉到掌间那细微的动静,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就像……擅自闯入了你的映墟界,看遍你不曾说出口的岁月。这般,也算我陪过你了吧。”
季悯闻言,轻轻抽回手,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声线平静:“嗯,算。”
慕萧安不躲不避,反倒学着他的模样,轻轻回捏了季悯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认真:“那我可要开始翻旧账了。”
“你翻。”季悯坦荡得毫无波澜。
这般从容,反倒让慕萧安一时语塞,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他张了张口,又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季悯放下捏着他脸颊的手,改用手背轻轻抚了抚,语气温和却笃定:“在我面前,你尽可直言。方才要翻账的气势,去哪了?”
慕萧安也收回手,没有轻抚,只伸出一指,轻轻点在他恢复光洁的脸颊上,声音压得极稳,却藏着翻涌的心疼:
“我看见了。看见你偷偷修习禁术,只为窥看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看见你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承受禁术反噬,痛不欲生,却仍咬牙死撑。”
“看见你终于得偿所愿,却只能望见我自呱呱坠地到三岁的零星岁月。”
“看见你劝自己,这样便已足够,要知足常乐。”
“看见你被小叔师尊发现,再不能以云幕遥望我之后,日日独坐那间为我空出的房顶,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
他指尖缓缓舒展,轻轻覆上季悯的脸,四目相对,他低低叹一声,心疼又无奈:“傻子。”
“我别无选择。”季悯轻声道。
慕萧安心头愈紧,疼得发涩:“那你也不能这般糟践自己。”
“那你呢?”季悯忽然将话锋抛回。
“我什么?”慕萧安一怔。
“上元节那夜,为了救我,为了救众人,你只身去阻观无上以自身为引、即将喷涌的岩浆。”季悯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温和平静,内里压着沉沉的隐忍,似有什么即将破堤而出,气势竟与当年那滚烫岩浆不相上下。
他一把抓起慕萧安那只仍带着斑驳旧痕的右手,指尖微微发颤:“你不是同我说过,你最怕烫吗?岩浆之热,是沸水的十几倍,你……你就不怕吗?”
慕萧安从未见过他这般情绪翻涌,一时语塞:“我……”
“你心疼我的过往,便该明白,我这十七年执念,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季悯声音微哑,“我一次次眼睁睁看你在我眼前消失离去,自己却束手无策,那般无能无力——”
他顿了顿,后半句终究咽了回去。
——我恨不得提剑刺向自己千万遍。
他不想再给慕萧安平添半分心理负担。
慕萧安正要开口辩解,周身灵力却骤然被急速抽离。
季悯竟将方才渡给他的灵力,尽数收了回去。
失了灵力支撑,他身形一晃,瞬间又化作那只小小的白鼬。
小白鼬整只都愣在原地。
灵力……还能收回的?!
季悯双手轻轻合起,将他捧在掌心。
慕萧安只能从指缝间窥见一线天光,却因被双手拢着,半点也看不见季悯的神情。
他急得吱吱连声,句句都是心底的控诉:
「子木,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好好说,把话说开,你先把灵力还我好不好?」
「先让我变回来,子木!」
「那是最后一次,真的没有下次了,我保证,这一次我用性命保证,你信我,原谅我好不好……」
「子木——」
「你要带我去哪里——」
「季子木!我知道你听得见!」
季悯当然听得见他的心声,慕萧安比谁都清楚。
可此刻他的恍若未闻,却让慕萧安一点点慌了神。
季悯……是刻意屏蔽了他吗?
所有的哀求、辩解、哀嚎,都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
到最后,他只能无力地一遍遍轻唤:
「子木——」
「季子木——」
「季冰冰——」
他自己都清楚,已然无力回天,只能任由季悯带着他前行。
他不过是一只被人捧在掌心的小伶鼬,看不见,挣不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路途不知长短,可在慕萧安心里,与季悯相伴的时光,从来都嫌太短。
季悯最终带他来的地方,是归道山。
慕萧安心头沉甸甸的,一路无言的季悯,早已让他担忧到了极致。
他仍不死心,轻声唤:「子木?」
“咔嚓——”
房门被轻轻关上。
季悯将小白鼬放在桌上,指尖微动,重新渡入灵力,同时抬手在门外布下结界。
慕萧安毫不耽搁,立刻运转灵力恢复真身。
只是恢复得仓促,直接跌坐在桌沿。
他顾不上其他,身形刚稳,便伸手紧紧抓住季悯的手腕,眼神坚定,又带着几分慌乱无措。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