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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铭记温情前行 一丝不留 ...

  •   “叩叩——”

      门轴转动的轻响中,乔徽娜抬眼便撞见了意料之外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季悯。”

      “嗯。”季悯的回应比往日更显淡漠,尾音落在空气里,没泛起半点波澜,“方便进去说吗?”

      乔徽娜自然早已听闻慕萧安为阻观无上、以自身献祭的消息,此刻望着眼前人沉静的眉眼,心头掠过一丝复杂,侧身让开道路:“自然。”

      进屋后,季悯并未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急于了结事情的利落劲儿,仿佛多待片刻都是负担。

      “这是萧安分出的一缕神识,”他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无波,“虽不足以完全抗衡沧溟破的副作用,但至少不会让阮沐眠只剩五十天可活,具体能延长多久,暂无定论。”

      话音落,他摊开掌心,那颗泛着柔和光晕、尚有余温的神识便显露出来,递向乔徽娜。

      乔徽娜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神识的暖意,再想到慕萧安在生死关头仍心系他人、分出自身神识的模样,百感交集堵在喉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凝练成一句沉甸甸的“谢谢”。

      不愧是慕萧安,不愧是心怀苍生的神。

      季悯见神石已交付,答应慕萧安的第一件事已然办妥,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去。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乔徽娜却轻轻拦了他一下。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瞥见那半张贴合得宛若天生的面具。

      淡色羽毛暗纹在室内光线下若隐若现,将右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的左脸线条凌厉,更添了几分疏离。

      她心头微动,却没多问,只是轻声道:“季悯,慕萧安的事,我听说了。”

      季悯闻言眸色又沉了下来,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乔徽娜指尖攥着神石,那抹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缓缓漫开,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凉。

      她抬眼看向季悯,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真切的重量:“谢他,临了还记挂着沐眠,分出神识留了条后路;也谢你,特意跑这一趟,替他把东西送到。”

      “不用,阮沐眠的爹娘也帮了萧安。”季悯似乎力不从心。

      乔徽娜顿了顿,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脸上的半张面具,淡色羽毛暗纹在光影里隐约浮动,遮住了半边容颜,却遮不住那份沉郁的气场。

      她没多问面具的由来,也没提那些惨烈的过往,只收回目光,“慕萧安拥有神的身份,尽了神的责任,虽然在他人眼中是英雄,但你……”

      季悯了然。

      慕萧安拥有神的身份,尽了神的责任,虽然在他人眼中是英雄,季悯心里都清楚。

      但他从来都不想让慕萧安做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也不想当拯救苍生的英雄。

      他只是想和慕萧安两个人在一起,他想护着在意的人,想和喜欢的人安稳度日。

      可到头来,他的爱人却要以献祭的方式,了结一场本不该由他独自背负的劫难。

      他人称颂他的伟大,感念他的牺牲,可只有季悯知道,岩浆高温的剧痛、神识破碎的煎熬,还有那些口是心非的道别,才是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印记。

      那些冠冕堂皇的赞誉,于他而言,远不如一句寻常的问候来得真切;那些被慕萧安救下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模样,可季悯会记得,记得他眼底的温柔,记得他肩上的沉重,记得他为了这份“责任”,赌上了全部的自己。

      季悯闻言,微微颔首,依旧没多余的话,只是周身那份急于离去的紧绷感,似乎稍稍缓和了些。

      可是没得选。

      若是慕萧安不是神。

      那世界上就没有季悯这个人。

      季悯甘愿没有自己。

      可这一切已经成定局。

      室内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雪掠过窗棂的轻响。

      乔徽娜攥着神石的手轻轻松了松,又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藏着沉甸甸的谢意:“你们为桃子做的这些,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能用到我的地方,不必客气。”

      两人皆是寡言之人,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煽情的表述,字句简短,语气淡然,却把对慕萧安的感念、对彼此的认可,都藏在了字里行间。

      为慕萧安的舍身相护,也为季悯的如约而至。

      只不过指尖神识的离去,那最后属于慕萧安的余温也随之而去。

      一丝不留。

      快到月底,季悯总算从祝珩孀那里求来了那门奇术。

      纵使目不能视,却能如常视物的秘术。

      这段时日,祝珩孀当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即便有楚秋筠从旁搭手,也是堪堪挨到快月底,才总算抽得出半点空闲。

      她本就不是爱寒暄客套的性子,见季悯神色沉凝,似有要事在身,便默契地绝口未提慕萧安的近况,省得徒增枝节。

      事不宜迟,季悯再次动身前往璐苗村。

      只是这一次,身旁没了慕萧安的身影,唯有他孤身一人。

      为免打草惊蛇,季悯特意选了村内人迹罕至的时辰登门。

      暮色渐沉,寒风吹得村口的老树枝桠作响,他踏着薄霜,轻叩庄阿婆的柴门。

      “哎呀,来咯来咯!”屋内传来庄阿婆略显迟缓的应答声,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人家因眼疾视物不清,只眯着眼睛朝门口探了探,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是谁呀?”

      “庄阿婆,是我。”季悯的声音温和,试图让老人家安心。

      “哎呦,是小季啊!”庄阿婆一听这声音,立刻认出了他,脸上瞬间漾起笑意,连忙侧身往里让,“快进来坐,外头天寒地冻的,站久了可要冻坏喽。”

      说着,她还不忘往季悯身后望了望,没有感觉到再有人进来,便随口问道:“小慕这次怎么没来呀?”

      “嗯,他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季悯轻声答道。

      这些日子少了慕萧安在身旁搭话,他倒还有些不太习惯这般独处的场景。

      “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这么多琐事缠身呀?”庄阿婆一边念叨着,一边反手关上了门,语气里满是疼惜,“你先坐着歇会儿,阿婆去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不用麻烦了,阿婆。”季悯连忙起身推辞,“您别忙活了,我这次来是有件要紧事要办,事情一了就走,不耽误您太久。”

      “要紧事?”庄阿婆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不急不急,先垫垫肚子再说。”

      说着便不由分说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端出一碟炒花生和几块软糯的米糕,往季悯面前的桌上一放,“山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先填填肚子,有话慢慢说。”

      季悯看着老人家盛情的模样,不忍再推辞,双手接过米糕,温声谢道:“多谢阿婆。”

      他咬了一口米糕,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才抬眸看向庄阿婆,语气郑重起来:“阿婆,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您的眼睛。”

      “我的眼睛?”庄阿婆闻言,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脸上满是诧异。

      “是。”季悯点头,从怀中取出祝珩孀交给他的符纸,指尖凝着淡淡的灵力,“我得了一门秘术,能让视物不清的人重见光明,这次便是专程来帮您的。”

      庄阿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半晌,才讷讷道:“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阿婆不必客气。”季悯笑了笑,示意她坐定,“您闭上眼,放松就好,很快就结束。”

      庄阿婆依言闭上眼,双手轻轻放在膝上。

      季悯手持符纸,指尖微动,符纸便化作一道柔和的蓝光,缓缓笼罩住老人家的双眼。

      不过片刻功夫,蓝光散去,他轻声道:“阿婆,可以睁开眼了。”

      庄阿婆缓缓睁开眼,起初还带着几分茫然,待视线渐渐清晰,能看清桌上的花生、面前的季悯,甚至能瞧见窗外枝头挂着的残雪时,她猛地怔住了,浑浊的眼眶瞬间涌上热泪。

      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眼睛,又转头望向屋内熟悉的陈设,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却笑得满脸慈祥。

      “能看见了……真的能看见了……”她哽咽着,起身对着季悯深深鞠了一躬,“小季,真是谢谢你啊!以前我这眼睛不方便,总给乡亲们还有你们添乱,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季悯连忙扶住她,摇头道:“阿婆您言重了,该道谢的不是我。”

      他望着老人家含泪的笑脸,轻声解释,“其实是萧安一直记挂着您的眼睛,只是他近来实在有事缠身,抽不开身,才特意托付我来帮您。您要谢,就谢他才是。”

      庄阿婆被季悯扶住,眼泪还挂在眼角,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真切:“好好好,都是好孩子,有心了啊!”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目光在屋内仔仔细细打量着,又落在季悯身上,眼神明亮又温暖,“要不是你们惦记着,我这老婆子怕是这辈子都难再看清东西了,这份情,阿婆记在心里了。”

      “一点小事而已,阿婆。”季悯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其实他心底是贪恋这份短暂温存的。

      与庄阿婆闲谈的这片刻,像是给这十几天来一直浸在寒凉里的身心,难得烘了点暖意。

      他最后一次真切感受到温度,还是将那枚蕴着神识的光球递给乔徽娜的时候,自那以后,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冷冽。

      可越是沉溺在这份温情的假象里,慕萧安的身影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不再坐会儿吗?天黑路滑,喝碗热粥再走也不迟啊。”庄阿婆连忙起身挽留,眼神里满是不舍,“或者住一晚,明早再动身也稳妥。”

      季悯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歉意:“不了阿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您了。”

      庄阿婆又接连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他都一一婉拒,态度坚决却不失礼貌。

      庄阿婆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转身进屋翻找出一个布包,又从橱柜里取出一油纸包干粮,还有一小罐上次给过他们的蜜饯,一股脑塞进季悯手里:“既然执意要走,这些东西你拿着路上吃,都是自家做的,顶饱。”

      季悯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布包,指尖触到粗糙的油纸和冰凉的瓷罐,心里都泛起一阵暖意。

      “这里面的蜜饯,你一定带回去给萧安。”庄阿婆特意指了指那只小巧的瓷罐,眉眼间带着笑意,“那孩子就爱吃甜的。”

      季悯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布包和瓷罐攥得更紧,抬头对庄阿婆温声道:“好,我一定带给她。谢谢您,阿婆。”

      庄阿婆送他到门口,晚风带着寒意吹过,她忍不住叮嘱:“路上小心些,下次来可一定要和萧安一起啊,阿婆就乐意见你们俩一块儿来。”

      季悯站在门槛外,回望了一眼屋内昏黄却温暖的灯光,轻声应道:“一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铭记温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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