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你》轻棉

3、第三个梦

　　周二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久违的阳光穿破云层，洋洋洒洒照得人暖暖的。

　　原本以为看球赛，可以“逃”上两门课，稍微休息休息，结果球赛晚上六点才开场，占得是他们珍贵的自习。

　　这就算了。

　　他们的物理老师还煞费苦心，求三拜四，调了四节连堂物理课，给他心爱的花朵们浇灌特质营养液。

　　光溜溜的脑袋顶反射着午后阳光，明晃晃荡了一下午，配上他细细碎碎略微含糊的声音。

　　上等催眠曲，一熬到下课铃响，齐刷刷倒一片。

　　下午第二节课，简言看台上的物理老师，出现了虚影。

　　妍妮苦着脸埋进书里“不开玩笑的，我是真要吐了。”

　　又猛然抬头，讲台上的小老头捧着保温杯暖手，笑眯眯的和前排的同学闲聊，愤愤握拳“周老头知不知道?这样喂养，我们是会被喂死的。”

　　简言合上笔记，闻言轻轻安抚她“没事，没事，”

　　从桌肚里掏出颗薄荷糖塞给人“吃了舒服点。”

　　妍妮感动“铁子，还是你好。”

　　整整四节课结束，周老师合上书语重心长道“大家啃清楚这些知识点，物理稳突破的。”

　　回应他的是稀稀拉拉的翻页声。

　　被物理强制爱后，那股看球赛的期待，都淡化不少。

　　简言收拾完笔记，看了眼时间。

　　5：21

　　“要不要去吃东西?”她戳了戳旁边的妍妮

　　现在距离集合还早呢。

　　妍妮深吸了口气，拖长气息呼出去，转头眼睛亮亮的看她“你知道晚上跟谁打么？”

　　简言摇头。

　　好像是那个学校的？她当时在整理桌子，没注意听来着。

　　“是沪市的理工大学。”

　　妍妮嘴角上扬趋势越来越明显“都是男大，体力好，帅气有腹肌的。”

　　比学校里的小鸡崽好看多了。

　　“所以?”

　　妍妮一副“这你就不懂？”的眼神看她“我们也稍微捯饬一下啊，好不容易迈出学校，况且还是去看帅哥，不要太死气沉沉了吧。”

　　简言瞬间明白，配合的拉长声音哦，相视一笑。

　　简言跟着妍妮去了她的宿舍。

　　简言算妍妮宿舍常客，另外7个舍友都是班上的同学，她有题没吃透，就会带去妍妮宿舍，和她讨论到熄灯铃声响才离开。

　　她俩进来的时候，几个女生聚着在编头发，妍妮笑嘻嘻凑上去拍拍这个屁股“美啊，就该适合这样的。”

　　扑扑这个人肩膀“有没有发卷，借我一个。”

　　“简言来了？唉。”孙月从阳台冒出头，恍若看到救星“快来救救我啊！我是真捯饬不好。”

　　海藻般的长发散落，乌黑油亮，小女生手里握着气垫梳，表情快要哭了。

　　她头发多，一般把握不住，常年就是低马尾，紧贴着头皮，带着宽大的眼镜，给人一种学习很牛逼，很有威慑的老实人。

　　简言笑着过去，接过她的气垫梳“我怎么弄？”

　　“帮我编个麻花辫吧。”孙月在胸前比划了下“你觉得是侧编好，还是就放后面。”

　　说完又转过头看着镜子惆怅“其实我很想披发的，我看你上次弄的那个半编发超级好看。”

　　“那就弄啊，反正不麻烦。”简言抓了抓对方的发尾，眼神羡慕。

　　这丰厚的发量，这优渥的发质。

　　“毕竟我要维持我班长得高望重的身份，不能太轻浮。”

　　“噗嗤。”妍妮听乐了，拿过简言的气垫梳“班长，麻花辫就不用麻烦我们的言言了，我们自己个儿还没收拾呢。”

　　简言被妍妮搂着去她的床铺，靠在楼梯架上看她忙上忙下。

　　翻出来的瓶瓶罐罐一股脑抛在床褥上：素颜霜，粉饼，唇釉。

　　简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牛。”

　　妍妮拉过她坐好“我来帮你弄。”

　　这也是简言没有涉猎过的区域，紧张又期待。

　　感受指尖微凉的在脸上抚过，留下点湿意又很快消散。

　　“言言你皮肤真好，感觉这些摸你脸上当白用。”妍妮念念叨叨。

　　"哪有？"简言下意识反驳，心里却又甜滋滋。

　　最后抹上唇釉。

　　妍妮学着吹了个流氓哨“像个瓷娃娃。”

　　头发不能披散，妍妮给她扎了个丸子头。

　　干净纯粹，出水芙蓉。

　　“呜呜，言言大美女。”

　　妍妮夸张的扑上去猛猛吸“我们言言大美女。”

　　简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边笑意羞涩。

　　到教室已经六点了，班上的女生都有小心思的打扮，徐女士进来扫视了圈。

　　在死亡视线下，无所遁形。

　　徐女士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好好维持秩序，现场很拥挤注意安全，尤其是不能私自离队，班长记一下，到时候是谁不好好走，私自离队的，就回家好好反省反省，你们穿着宁总的校服，代表的是学校，不要做出什么没有素质的事情。”

　　反复强调安全秩序后，徐女士带队，高三六班就浩浩荡荡出发了，在所有班级艳羡的目光里，光明正大的踏出校门。

　　“我去，我特么往死里学，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天的。”妍妮扬着脑袋，昂首挺胸，声音却斯文“享受他们羡慕的眼神。”

　　简言好笑的推搡了一下她肩膀“好好走。”

　　妍妮呵呵乐着。

　　体育馆就在学校对面，间隔一条马路，他们进场的时候，拉拉队员刚刚结束热舞，主持人在冗长的致辞，感谢这个感谢那个。

　　或许是理工大学的名头在，今天这场比赛人格外多，女生不太懂足球，但一个个也兴奋得小脸通红，

　　妍妮和简言挨着坐，妍妮开始雷打扫射，观望帅哥，孙月还带了个ccd，一个个录过来，保证每个人都入镜，还配着词简介。

　　“这是我们班第一次拿到学校的奖励，来都笑一个。”

　　男生们倒是大大咧咧的，摆出自认为超有氛围感的姿势，女生们有些腼腆，视线避开镜头。

　　妍妮揽着简言对着镜头笑得明媚“班班，一会儿单独给我和言言拍两张。”

　　孙月在录对面全景，应了声好。

　　虽然不懂球，但在氛围烘托下，很快被赛场上的激况吸引，声潮一潮更比一潮高“哇塞”

　　球在空中滑出完美弧线，落在草坪，在有力的小腿间交替传递，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快到几乎只有残影。

　　*

　　薄涧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汗珠顺着脖颈滚落，没进蓝色球衣里。

　　许泽抛给他条毛巾，自己提着件新的矿泉水过来。

　　薄涧接住毛巾，搭在脖颈，甩了甩眼前的汗珠“下把打完我下场了。”

　　“嗯？”许泽刚放下矿泉水，抬眸看他：“别啊，对面挺猛的。”

　　薄涧低头在手机上敲字，头也没抬“累”

　　许言也没多劝，拍了拍他的肩。

　　能把人拉过来搓两局就不容易了。

　　“行。”许泽虚着眼看了圈场地“地不错，人还挺多。”

　　薄涧低着头没吭声。

　　“c区那边中心点儿的位置，是学校的么？齐溜溜穿着校服。”

　　薄涧从手机抬头，摁熄屏，视线顺着看过去。

　　“上场了你。”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一群人看得小脸红扑扑的，意犹未尽。

　　妍妮凑在简言耳边蛐蛐“前半场有个男的好帅啊，可惜后半场没看见他。”

　　简言“是那个？”

　　“11号好像是，我没仔细看。”

　　体育馆带动很大的客流量，外围摆了很多小吃摊贩，空气里弥漫着鲜香麻辣，高中生寡淡的胃被刺激，味蕾疯狂分泌口水。

　　长条的队伍心不在焉，悄无声息的缩水。

　　妍妮拖着简言慢慢落后脚步，在徐女士一个侧头，佝着腰闪身潜入了人群。

　　穿梭摊贩车和人群里，风吹散发丝，拨在侧颊酥酥麻麻，映着花花绿绿的眸子格外明亮“你要吃什么？”

　　违背规则，还有时间催促交织，心跳格外快。

　　简言忍着没由来的笑意“听你的。”

　　妍妮拉着人去了个烤鸡腿的摊位，停在外围踌躇。

　　一群穿着球服的男生将小摊儿围得密不透风，运动过后的男性荷尔蒙融在空气里，很具有攻击性。

　　妍妮咽了咽口水，一时迈不开脚，社恐间接性发作，攥着简言的手紧了紧。

　　意思是在问“我们还吃么？”

　　简言回握了握：要不算了吧。

　　正当准备抬脚离开，里面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女生，往旁边挪了挪，划出点儿安全线。

　　似乎看出她们着急，主动释放出善意“你们先。”

　　“谢谢，谢谢”妍妮连声道谢，闷头上前“你好，要两个腿儿，一个要辣椒，一个不要。”

　　犹豫后补充道“能稍微快点儿么？我们要着急回学校。”

　　简言垂着头盯脚尖。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

　　撞进一双浅色的眸子。

　　嗯？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对面的宁中。”

　　不过两句，和她搭话的男生又低下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简言视线下移，微微一怔。

　　球衣上的标号：11

　　这种鸡腿儿都是提前烤好的，不需要制作时间，只需要包装，小巧还方便携带。

　　简言鼻头被风吹得通红，呼出的气息是隐约白雾，余光扫到比邻摊位，蓦然一顿：那是？

　　韩佳一和莫雨。

　　两个人穿着同色系的卫衣，停在一个串珠子的小摊前，莫雨头上还带着应援的光板，韩佳一没骨头似的，耷拉在女生的肩膀，看着女生挑挑拣拣。

　　他们也来看球赛了么？

　　妍妮接过两个鸡腿，露出白牙又是一通谢谢。

　　那条校服长队已经停在马路边等红绿灯了，妍妮拉着简言百米冲刺。

　　等回到队伍尾巴才安抚怦怦跳动的心脏“蛙趣，这就是大学生么？感觉没有比我们大多少，就是很不一样。”

　　简言很认同的点头。

　　“这样一对比，感觉我们班那些更像小鸡仔。”

　　短暂的快乐后，大大小小的年级考试接踵而至，简言每根神经都紧绷，记着不同的知识点，连在梦里都是捧着厚厚的错题本。

　　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心酸，时间掰开来算，她真还能给做到。

　　上次摸底考试，六班横空出世夺得魁首，后面不断掉掉掉，徐女士面色铁青，高跟鞋噔噔噔，一天比一天用力。

　　教室氛围肉眼可见的低迷，每个人头顶上都有朵无形的阴云，一天比一天厚重。

　　夜以继日的复习，简言倒是小有突破，一直在中游的成绩一点点的往上爬，在最后的联考，一把砸进了年级前50。

　　简言看着公示栏上的成绩单有些不可置信。

　　直到早上路过更新过的光荣榜，理科栏前百，她的照片赫然位列37，标准宋体简介：高三六班 简言，配的照片是学校统一的入库照片，宽大校服下的女孩清瘦，面色苍白，刘海碎在耳边，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有些暗淡，直直的看向前面。

　　平和安静。

　　两年半，在这个学校整整两年半，她的照片第一次出现在这面墙。

　　简言眼眶有些发酸，偏头吸了吸鼻子，其实她也没有很差劲。

　　她也侥幸幻想过，自己照片出现在这面墙上，所有人都能轻易看见，显眼夺目，就连他也不能错过。

　　可惜后来被现实打击得零落，以为这里会是她整个学生时代，不可翻越的高峰。

　　原来也不过如此。

　　简言拢了拢书包，顶着错落的白炽灯光影，越过长廊，进了教室。

　　妍妮已经在位置上刷题了。

　　“早。”简言有些意外，难得她这么早。

　　妍妮往桌子上一趴，身后留出空余，整个人兴致不高的和她打招呼“早。”

　　“怎么了？”

　　简言放下书包，奇怪的看她：“早上没抢到你喜欢的鱼香肉丝包子么？”

　　“不是。”妍妮直起身子夸张的叹息，歪在简言肩膀上“我听孙月说，我们明天要去远足。”

　　远足是宁中的特色，为高三生准备的。

　　从学校出发，围绕足足有十公里的桂湖，穿着校服扛着班旗走一圈。

　　开始和结束都要呐喊中二的口号，社死又无奈。

　　简言自然也知道这个风俗，眉角下压“真的假的。”

　　整整十公里啊，她宁愿在教室做几张卷子。

　　果然徐女士上完课，占用几分钟的下课时间宣布这个消息“按照惯例，我们高三整个年级要进行一场远足，给同学们放松放松的，刚结束的联考，我们班成绩被按在地上摩擦，能感受到大家情绪不好，刚好，趁着这次机会出去散散心，调整调整心态。”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回应，后排的男生听都没听直接埋桌子上休息了。

　　这根本不是放松“还不如让我们休息两天。”妍妮瘪嘴，收纳草稿纸的动作都带了点儿力度。

　　远足那天定在周六，结束直接回家休息。

　　从早上七点集合开始出发一只到11点结束，漫长的征途冷风呼呼吹，还带着深潭的阴冷。

　　简言常年缺乏运动，走完魂儿已经飞一半走了，回家招呼也没打，就把自己砸进被褥里，挨着枕头就睡了。

　　又是梦。

　　这次的场景是个阶梯内厅。

　　对方在台上弹钢琴，旋律很熟悉，应该是上次的曲子。

　　简言身上的累在梦里同步感知，随便选了个位置，坐在台下安静的看他。

　　脑子里空荡荡的，望向台上的眼神发直。

　　“怎么感觉你没精气神。”一曲终了，男生站在她面前，低下头。

　　即使隔着朦胧的雪梨纸，她也能感受到对方靠近的气息，有些灼热，不太适应的拉开了些“有些累，我们今天去远足的。”

　　“原来每个学校都这样？我高考那年，也远足过。”

　　简言敷衍的嗯了声。

　　“你是哪个学校的？”

　　男生挨着简言旁边坐下。

　　“雾城宁一中学，你听说过么？”

　　男生沉默好一会儿才应道“雾城，蛮出名的，旅游圣地。”

　　简言听出了他的商业吹捧，垂着眸不说话了。

　　“你喜欢的那个男生呢？”

　　简言皱了皱眉，怎么又提到他。

　　“我不会喜欢他了。不喜欢有妇之夫！”简言心怀正道之光“我现在只爱分数，高分数！”

　　对方泄出一声含蓄的笑“你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