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你》轻棉

4、第四个梦 远足回

　　远足回来，并没有校领导口中那种非常的饱满的精神状态。

　　一个个像是霜花打潮的茄子，耷拉着脑袋。

　　妍妮一上午都在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的

　　简言戳两四次，也没把她的瞌睡虫戳走。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教室里的人稀稀松松去食堂。

　　妍妮倒在桌上。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简言撑着侧架看她“困成这样？”

　　"我昨晚睡晚了。"

　　妍妮缓了两分钟，才和简言结伴下楼去食堂

　　这个时间点是专属高三的，比其他班提前了二十分钟。

　　其他年级还在教室里上课，声音隔着墙，显得很遥远

　　十一月已经要结束了，连绵一周的雨今天终于休息了，地上带着点儿潮意，

　　“我们昨晚在玩儿海龟汤，我去的，吓死了”

　　“那是什么？”

　　“一段谜面，然后一问一答推理剧情。”

　　“挺有意思的，人多好玩儿，昨天下午放假，宿管阿姨放松，隔壁宿舍都过来一起的，最后都忘了时间，好像一点多才睡。”

　　简言羡慕，她从来没体验过神秘的集体宿舍生活。

　　妍妮朝她挤挤眼“没关系，等后面有机会了，我们在玩儿。”

　　她们从楼梯上下来，迎面来几个女生。

　　在这样的天气，穿得很单薄，校服的冲锋衣外套大喇喇的敞开，里面就单薄一件，发丝任由散落垂在胸前。

　　在校园里，很寻常的装扮，但就是引人想多留意两眼。

　　她们在兴奋的商量着什么，没听清，就错开了。

　　妍妮目送她们消失在楼梯转角“美术班的吧，应该是去排练晚会节目。”

　　别的班还在上课的点，她们却任意穿梭在教学楼。

　　“哦。”

　　“这次晚会结束，高三的美术班的应该要去集训了吧。”妍妮挽过简言的手，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啊。”

　　简言垂着头盯自己的鞋，应和了声“嗯。”

　　*

　　“你玩过海归汤么？”

　　这次的场景又不一样，像公园。

　　林木参天，绿意匆匆，虽然朦朦胧胧，但仍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很有夏天的感觉。

　　简言转悠着眼珠好奇“这是你们那里边的么？现在还这么暖和？”

　　“嗯，一个靠海的公园，我们这里温度还好。”

　　“真好啊！”简言真心实意感慨。

　　她不喜欢冬天，一个穿什么都不好看的季节。

　　“你刚刚说的什么游戏？”

　　薄涧跟在女生身后，步子放缓。

　　“海龟汤啊！现在可流行了，你玩儿过么？”

　　“一种文字游戏。”薄涧抬手摘了片垂落的树叶，还没细看其中纹路，就化作虚影了“你想玩？”

　　“嗯？”少女转过身，倒着走“怎么玩儿？”

　　什么文字游戏，妍妮她们能闹半个通宵。

　　“原理就是我说你猜，我简单讲述一段文字，你通过提问从中获取信息然后推理完整的剧情，对我提问过程中，我只能回答是与否。”

　　“熬？”简言了解点头“你讲吧.....”

　　简言是被闹钟闹醒的，大脑还没清醒，昏昏沉沉的，四肢也像是被挂了秤砣，动一下都费劲。

　　她坐在床上盯着窗户出神，足足五分钟，灵魂回笼。

　　门外传来谢女士独有的嗓门“起来了，要迟到了。”

　　简言套着厚重的外套应声“哦！”

　　按照学校的惯例，会在十一月下旬最后一周的周四开始秋季运动，周五下午放假，周日返校的下午就是文艺晚会，偶尔会被冠以元旦晚会的名头。

　　运动会政策会放松，有的班级会发放手机，不限制套校服外套，所以从周一开始，整个校园都弥漫着股隐秘的兴奋。

　　但和高三没什么关系，他们这一周要进行场大规模周测。

　　所有人脑袋上都顶着乌云，麻木的拖桌椅，搬书本。

　　简言这次运气不好，教室搬运过后，她的位置排在教室外。

　　要被吹冷风了。

　　妍妮和她隔层墙，她在教室里，自习休息的时候，在简言的桌子前晃荡“你在这儿冷不冷啊，要不要我用塑料杯接点儿热水给你暖暖？”

　　“还好。”她握过妍妮的手搓了搓“没多冷。”

　　“我想去隔壁看看。”妍妮手撑在桌上，神神秘秘的“他们班数学答案出来了。”

　　简言腿上盖着薄棉被，动一下老麻烦了“不想。”

　　数学这次没多难，最后一道大题她动笔了，应该问题不大、

　　反而一本正经劝妍妮“别看多了答案，影响心态。”

　　妍妮撇嘴。

　　孙月在后门叫妍妮“妮子食堂，今晚夜宵有酸辣粉！”

　　妍妮应了声，不忘问简言“你要一份么？”

　　简言摇头，又埋头去纠结下午的英语作文续写。

　　"你过那个平台的认证了？可以啊！"

　　“那个平台难度好大，我认识好多大大都是在上面接稿。”

　　“莫雨，你也算赛博上岸了啊！”

　　细碎的谈论声由远及近，简言抬头，撞进一双清浅的眸子，对方睫毛颤了颤，客气的回避了简言的视线，继续和身边的女生讲话。

　　三个女生，穿着类似的长款羽绒服，从头笼罩到脚，脖子上挂着毛茸围巾，手里捧着各种卡通水杯。

　　莫雨？

　　她回来了啊？

　　简言理了理快要掉在地上的薄毯，继续低头看长篇的英文。

　　周测刚刚结束，班级上的桌椅还没整理完，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踏踏的进教室。

　　“踏—”一摞卷子叠在讲桌上，熟悉皱眉，熟悉开场白“开开窗户，教室里闷死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着。

　　徐女士把试卷给课代表，让她呆会儿发放下去，看教室里的人都齐了才发话“文艺晚会结束之后，有场联考。”

　　“啊！”

　　“不是才联考完么？”

　　哀嚎声四起。

　　“别叫！”徐女士语调上去了“你们知道你们这次数学多拉胯么？120的就只有两个！每天中午的专项，你们认真对待没！”

　　教室逐渐安静。

　　简言清点着书本，泄力的叹了口气，整个人靠在后排的桌子上。

　　有些累，也有些没劲。

　　“你们这次模拟大概能拿到多少？”后排的男生探了脑袋在她和妍妮的中间。

　　妍妮道心已经七零八碎了，拿本书把人脑袋挥回去了“问那么多。”

　　学委抱着卷子过来“周末，周朗组织说要去市里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你们去么?”

　　“去啊！”后排男生回应倒快。

　　学委笑眯眯的记下人名，敲了敲妍妮桌子“妮子呢？”

　　“有那些人啊”妍妮单手拖着下巴仰头看他。

　　“冉柠她们，周朗那三个，孙月也去。”

　　“哦”妍妮了解了，侧头问简言“去么？”

　　班级有隐秘的关系网，大多几个成绩差不多的聚一块儿玩，默契不会向上也不会向下。

　　简言看着黑板思索，成绩单已经出来了，班长在用无痕贴粘，周围围了圈人，对那张单薄的纸虎视眈眈。

　　“不了吧。”

　　太累了，她不想仅有的两天不在家睡觉而到处奔波。

　　妍妮有些惋惜“啊！那我也不去。”

　　她和冉柠那堆人没什么话说。

　　运动会落下帷幕，整个学校喧闹翻天，就算隔着几栋楼，高三部都能听见。

　　高三六班仍死气沉沉。

　　这次周测成绩不好看。

　　实验班里倒数第三。

　　各科成绩都差劲，就只有门物理，拿了个年级第三。

　　按照徐女士的话就是“这是最差的一次！你们一天天脑子没转？”

　　直到放学，月假的喜悦都没缓冲掉这次的低气压。

　　简言和妍妮最后几个走的，妍妮心情不好想在学校走走，简言陪她。

　　她反正就住学校的。

　　就算在高三这边的阳台，都能隐约看见操场上在搭建的舞台。

　　简言俯身望过去“规模感觉比去年的都大。”

　　妍妮嗯了声，无精打采的。

　　简言陪着她在学校逛了逛，临近中午，两人直接下馆子去。

　　学校附近一列餐馆里有家麻辣烫，颇受学生欢迎，名字也喜庆“985麻辣烫”。

　　简言和妍妮挽着手进店，这个时间，店里人多，她张望着空位，视线蓦得顿住。

　　边角一张临时加的小桌子，一对男女面对面用餐，男生碎发很长，留得很时髦，穿了件灰色卫衣，把女生遮了大半。

　　简言认出了他。

　　来接莫雨放学的么？

　　妍妮捕捉到空位了，拽着人去先去坐下，搁下随身的东西占位，才去选食物。

　　选食物的冰柜距离那张小桌子很近，能听见依稀的谈论声。

　　“可能赶不上......”男生声音有些为难，但又留有余地"尽量，来不了，别和我闹。"

　　“嗯，我又不是不讲理。”女声娇嗔。

　　“啪嗒—”简言拿的那把菜夹，弹簧掉落，裂成两半，一半捏在手里，一半掉在了她手上的菜兜。

　　“呃....”妍妮看她没动作，蹙眉“怎么回事，运气这么不好。”

　　这么难得一见的事儿都能碰上。

　　简言撇嘴“运气背。”说着把坏掉的菜夹搁在一边桌子上。

　　这次的麻辣烫老板下手有点儿重，汤面红亮亮的，简言吃得直吸气，感觉唇瓣都被麻辣肿了，捡了两块儿蔬菜就吃不下了。

　　*

　　月假一天半时间过得很快。

　　舞台确实比去年气派，早早的就开始放音乐热氛围了。

　　天公也做美，还有阳光。

　　高三生的优待在这个时候淋漓尽致，位置被安排在最中心视野最好的地方，不用上台表演，还可以享受到最佳演出视角。

　　“听说，学校还请了个网红来。”

　　妍妮在简言耳边蛐蛐，音乐声太大了，简言听不清，凑近啊了声。

　　身后又有人拍她肩膀“来合照！”

　　是周朗。

　　简言嗯了声，拉着妍妮转过身，比了个剪刀手。

　　周朗摁下快门“来来，合照啊！”

　　说完把相机抛给身边人，往简言和妍妮身后挤，裂开一口白牙。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这里位置狭了，影响合照，还闹到后排空草坪上拍照。

　　"亲爱的同学们，敬爱的老师们，晚上好！"洪亮又有穿透力的主持声响彻全场。

　　晚会开场了。

　　冗长的开场词结束了，开场舞是一支节奏感很强的Kpop舞。

　　一声高音入场，让全场都沸腾了！

　　黑色的皮衣配短裙，但仔细看每个细节又不一样，c位的女生是莫雨。

　　长发随着动作飘逸，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节奏律动吻合，精彩到让人挪不开眼，

　　简言看得入迷了，舞蹈结束了还没回神。

　　妍妮哇哦了一声，跟着鼓掌。

　　热潮过了才凑到简言耳朵边说小话“听说她要休学一年。”

　　“嗷。”简言心不在焉的回了声，

　　后面的节目都很精彩，还有学校舞蹈团刚拿了市级二等奖的舞蹈作品《飞天》。

　　热潮一浪高过一浪，四周灯光陡然都熄灭了。

　　“嗯？？”

　　独留一缕灯光落在主持人身上。

　　“在迷茫中，星星会指引我们前行，接下来欣赏高二十班带来的歌曲《夜空中最亮的星》”

　　“独唱啊！”人群里有议论的“好厉害，谁的啊？”

　　“莫雨。”不知道是谁回应了句。

　　莫雨穿得件雪白修身长裙，裸露出肩膀，修长的脖颈系着丝带，头发高高挽起，人一上台，整个操场的欢呼要掀翻了天。

　　不仅仅是因为莫雨本人的惊艳，还有她身后的钢琴，坐着位穿着白衬衣的男生，整个人背对着舞台。

　　简言几乎快要停止呼吸。

　　那是？

　　“我次奥！”妍妮没忍住爆了声粗口“这合理么？”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听清”清冽温润的女声伴着钢琴而出。

　　原本带着起哄的热闹戛然而止。

　　“我祈祷拥有一个透明的心灵。”

　　尾音发颤，缓慢的道尽所有柔情，很默契很精彩的表演。

　　落幕，女生深深鞠躬，而她身后那个穿白色衬衣的男生，已经离开了。

　　“好勇啊。”妍妮边鼓掌边感叹。

　　简言心头闷闷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半天才低下头，像是掩盖什么似的应了声"嗯。"

　　那个背影没露出过正脸，但他知道是谁。

　　他回来了啊。

　　回来了啊。

　　文艺晚会结束，各个班级端着椅子有序的离开操场，简言跟在队伍尾巴，眼神有些放空。

　　晚上没有自习了，简单收拾教室卫生就可以回宿舍了。

　　已经很晚了，简言到家的时候，客厅黑漆漆的一片静谧，谢女士已经休息了。

　　简言没开灯，换了鞋没进去，僵在玄关，在黑暗里瞪着眼睛，怔怔望着。

　　眼睛有些泛酸，唇角不受控制的向下撇了撇，泪水就这样滚落过侧颊，她不敢哭出声，只能着重呼吸声，用颤抖的吸气声代替压抑在喉咙的抽泣。

　　泪水一颗接着一颗落下，喉咙连着胸腔都在颤抖，手指扣着已经应援棒边角的泡沫。

　　少女心事干净纯粹，她在安静，缓慢的埋葬这一段纯真无望的暗恋。

　　薄涧察觉到对面那个模糊的影子情绪低落

　　“你考差了？心情不好。”

　　“没有。”

　　简言否认后沉默了一下“今晚我们文艺晚会的，有个男生弹钢琴，很帅。”

　　虽然只是个背影。

　　她从来都不知道韩佳一会弹钢琴，高中三年的文艺晚会，都没见他参加过。

　　挺好的。

　　挺好。

　　简言吸了吸鼻子，头埋着一言不发。

　　“我也会弹，来看我演出。”薄涧特不要脸“也很帅。”

　　简言小声切了声，并不把这个当真。

　　“来找我呗，我免费让你看我演出。”

　　酒吧之类的，演出应该都蛮贵的。

　　简言有些无语“大哥，我要高考了。”

　　“我是说高考结束了，你难道不想释放一下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