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你》轻棉

2、第二个梦

　　"所以你的暗恋无疾而终了？"

　　这次场景很陌生，简言没见过，正新奇的打量。

　　类似奶茶店的地方，装修很简约，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林木葱郁，柏油路延伸，外侧窗沿是木质栅栏的设计，种植的小花一簇簇紧凑。

　　淡黄色的花瓣，随风摇曳，很有生命力。

　　简言微讶：好真实。

　　身临其境。

　　对面的女孩儿眸光细碎，专注落在外面，薄涧敲了敲桌面。

　　“奥，你刚才说什么？”简言这才注意到对方似乎说了什么。

　　“我说。”男生重新缓缓开口“你喜欢的人....”

　　话说一半，舌尖转了个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简言托腮“嗯.....”

　　思绪不由的拉远。

　　第一次见韩佳一，是在高一的暑假，男生穿了件亮色系圆领t恤，在忙忙碌碌的人海里，很容易捕捉到。

　　似乎刚在网吧结束什么比赛，应该是赢了，他笑着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闹，。

　　他是体育竞赛生，皮肤却很白，阳光下晃眼，经常和一群风评并不好的男生裹在一起，笑眯眯的，嘴很损，喜欢冷不丁补刀。

　　后来是在高二下期的晚餐时段，夏天的火烧云大团大团，残阳泼下血红，整个世界都晕上色，空气浮动着燥热的余韵。

　　男生侧脸被夕阳映得绯红，在操场上慢跑热身，身量很高却不清瘦，黑色球服，带着纯白护腕，肩膀宽阔背脊挺直，汗珠挂在他流畅的肌肉上，汗涔涔的。

　　逆在夕阳里，每一根发丝都被渡上光晕，顺着他慢跑一颠一颠的。

　　操场上慢跑热身的人很多，简言站跑道和操场的临界上，能感受到身侧带过股短暂又燥热的风，掺混着一丝清爽的男生荷尔蒙。

　　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在有限的土壤空间里，缓慢生长，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咖啡荡开圈圈涟。

　　“很帅，他数学和英语成绩很好啊，英语作文经常被作为范文呢，我们班都参考过，性格幽默阳光，还会很多才艺，艺术节每年都会有他的表演，他跳舞唱歌都…….....”

　　“果然是小女生。”对方声音泛开笑意。

　　这种假以年长口吻的玩笑评价。

　　她很不爽的反驳“瞎说，他很受欢迎的，你们学校有没有这种很受欢迎的男生？或者女生?”

　　对方坦然“我啊。”

　　简言语塞“你？”

　　表示质疑。

　　男生也不恼，反而一本正经“追我的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简言被这句热梗台词逗乐“你真好笑。”

　　对方鼻腔里泄出声气音。

　　“你家里人呢？”

　　“我很早就搬出去了，一个人住。”

　　也是，简言想起他目前的职业，似乎，确实不是很多的家长能接受的职业，尤其是在这个年纪。

　　在梦境里，始终隔着层雪梨纸，简言只能看见个轮廓，是个碎发的男生，高高瘦瘦的。

　　简言想象里的，一个在酒吧里又唱又跳的中二少年？不对，是奋斗少年。

　　和家里有矛盾，一个人傲气的在外面谋生。

　　不免泛上同情。

　　男生不知道对方心里活动如此丰富，

　　“我们这个年纪还是学习最重要。”她委婉道。

　　男生错愕了一瞬，才恍然她什么意思，好笑点头：“嗯，”

　　能感受到对方的漫不经心，简言闷头不说话。

　　“你关注的那个男生，一年多，他都没注意到你？”

　　简言郁闷“嗯。”

　　注意？连句话都没有过。

　　男生拉长声音噢了声“那多半是.....”

　　意味深长的戛然而止。

　　"嗯？"

　　“可能是，你比较.....其貌不扬？”

　　简言睁开了眼，呼吸起伏厉害。

　　一股冲上脑门的愤怒直接把她拉回现实。

　　其貌不扬？

　　一个模棱两可的词。

　　简言愤愤：这不就是在内涵她丑？

　　她绷着唇瞪天花板，直到闹钟打破沉寂。

　　腾升怒火足以抵御寒气，谢女士还在厨房忙碌听见卫生间洗漱声，还有些惊讶。

　　水珠滚在鬓边发丝，刘海湿哒哒的黏在额头，往下是完美遗传谢女士的一双鹿眼，脸很小，她自己个一个巴掌就能覆盖住（刚刚试的。）

　　肤色是常年不见光的白，鼻头浑圆，唇瓣上缀点儿峰，有些泛白，没什么色。

　　简言眼珠转了圈，最后泄气的呼出口气，大半的火气顺了出去，

　　拿过架子上的吹风机，捣鼓自己的刘海。

　　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要每天洗刘海！

　　简言出来的时候，早餐是昨晚她和谢女士提的，小馄饨。

　　缀着葱花，一层层漾开

　　简言沉默的用勺子追馄饨。

　　“妈，我想买点儿红枣枸己和一个保温杯。”感觉太突兀，简言找了完美的理由“冬天太冷了，我在教室泡。”

　　她气血不足，老毛病了。

　　谢女士前后弄了很多补品，什么红枣，阿胶。

　　但简言本人懒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食用，浪费很多，谢女士气结，久而久之也就不多操心。

　　闻言，谢女士果然又开始控诉她的恶行。

　　“我没记错，上次我专门买的新疆灰枣最后被你.....还有那个阿胶口服液，去年买的，你现在喝完了么？”

　　简言想了下阿胶放置的位置“知道了，妈妈，我等下就拿出来喝了，绝对不浪费。”

　　今天时间比以往的要早十分钟的样子，简言没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了趟小超市，买个面包，今天周三，中午是化学摩尔哥的课，按照惯例，会被拖堂十几分钟，等他们班慢悠悠放出来，食堂菜肴早就被鬣狗蚕食干净，只剩下不太能入眼的窗口。

　　从小超市出来，简言走得西侧楼梯，他们教室在三楼，西侧二楼多个拐角，延伸出去连接小天台，哪里种植着大片的三角梅，攀岩附壁，是整个校园独有的景色。

　　蓦得驻足，拐角楼梯上，坐着个女生。

　　对方穿得很单薄，米色针织打底毛衣，斜领镂空的设计，露出锁骨，脖颈修长，外套是件亚麻风衣，长发波浪状散落，具有攻击性的漂亮。

　　坐在楼梯上，大片的衣摆垂地，有种说不出的潦草感。

　　简言避开视线，加快了速度上楼，西侧楼梯因为多设计了个拐角，会多几步，平时很少有人来。

　　她没上两步楼梯，转角又遇到个人。

　　一股很清爽的皂香融在空气里，简言怔忪，即使楼梯宽阔，还是急急往旁边挪出大截。

　　对方视线一垂，快步下楼了。

　　脚步声登登的没了声响。

　　简言怔在原地，心里冒出个胆大的猜测。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在楼梯边缘，微微探头视线下落：那抹张扬的玫红棒球服里垂落女生的长发。

　　呼吸一紧，简言瞬间直起上半身，在黑暗里睁大眼睛，一层楼下，他们在依偎，在拥抱。

　　简言加快步子上楼，到三楼走廊，心底涌上股不知名怂恿，靠近楼梯边缘，又往下望小天台。

　　谈话声朦朦胧胧的，能看见女生的风衣衣摆，白色的袖口在半空又垂落。

　　明知不可以为，也贸然窥探那隐秘一角

　　意义是什么呢？

　　简言加快了步子，凌冽的冷空气割得肺腑发疼，她伸手摸了摸眼角，一片冰凉。

　　在教室放完东西，简言直接拿了杯子去厕所，镜子里少女，鼻头被吹得通红，身上是臃肿的校服，里三层外三层。

　　发丝胡乱，眼下是厚厚的青灰，她面前扯了扯唇，很滑稽。

　　*
　　“我真的不是很好看啊。”简言脑袋立在桌子上，下巴被压出浅浅褶。

　　重重的叹息，声音也落了下去。

　　“我今天看到他那个女朋友了，真的是超级漂亮大美女。”小声里，带着些艳羡“就跟韩剧里的女主一样。”

　　她连npc都算不上。

　　男生难得没有出声嘲讽，抱着手臂静静看着桌子上无精打采的脑袋。

　　不过是他随口开玩笑罢了，没曾想过这个小女生听进去。

　　心里升起股懊悔。

　　毕竟是青春期的小朋友，很在意这些细节。

　　“不要妄自菲薄，喜欢这种事，是不能看外表的。”男生停顿了下“或许只是因为喜欢。”

　　对面的女孩儿头垂得更低了。

　　“我给你弹钢琴？”

　　那个没力气的脑袋动了动。

　　简言只是抬起眸子“能听见么？”

　　毕竟这里梦。

　　"试试呗。"男生已经在钢琴旁边坐下了，侧目看她“你有什么喜欢的曲子么？”

　　简言歪头，在满是数学公式，语文诗词的脑子里摸索，最后摇头“没有。”

　　她自从进入高三，全家都是备战状态，电子产品有严苛的管教，每次拿到手上只有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几乎没有接触。

　　“要不弹你喜欢的吧？”

　　音乐断断续续的传递，逐渐流畅，简言偏着脑袋。

　　隔着雪梨纸的男生端坐在钢琴椅上，背脊很直，身后光影割裂。

　　哪怕是个模糊的剪影，她都觉得风度翩翩。

　　她有点儿相信了。

　　*

　　简言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高三的紧凑生活，没几个是有精气神的，她怀着异样情绪混在其中，也没看出什么不同。

　　谣言在学生之间流传得很快，很快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体育班的韩佳一和美术班的莫雨耍朋友被校领导逮了，要被公开处刑。

　　很多人好奇惩罚是什么？不会真会被退学吧？

　　简言没心思去追八卦，理科班即将展开场残酷的摸底测试，学校要筛选能冲击高分段的黑马。

　　高手间的纷争，惨绝人寰。

　　考试安排在周四，周五两天，周三下午教师办公室都为之腾出位置，让搬弄书籍布置考场。

　　其余班看着几个偶数班忙碌进进出出，都在隐隐猜测，这次的第一会花落谁家？

　　宁中一向大手笔，排名考试的第一名，有很丰厚的奖励。

　　简言搬书去办公室，妍妮提前给她占个绝佳的好位置。

　　踏进办公室，她看见了那个很多天没有偶遇到的身影。

　　套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两指款的帽带垂在胸前，头发更长了些，高瘦的男生低垂头，站在他的班主任的办公桌前。

　　简言目不斜视，只悄悄留了个耳朵

　　“家长会过来，双方协议...”

　　“嘭——”

　　小臂高的书重重砸在地上，简言揉了揉酸楚的胳膊，呼出口浊气。

　　考试时间安排紧凑，成绩也同样出得很快，周五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前几科的试卷都批改完了，不出意外，晚上就能拿到全科成绩，残酷排名也将诞生。

　　周五晚自习，整个教室死寂压抑，只有轻微翻书的纸卷声。

　　徐女士带着薄薄的A4纸踏进了教室，一惯紧绷的唇角看不出喜怒，慢条斯理的将A4纸抹胶，贴在教室的公示栏。

　　随后抱臂踩着高跟鞋噔噔在教室里走了一整圈，从后门出去了。

　　徐女士脚刚迈出去，教室就开始躁动，自顾冲上去看成绩排名。

　　几家欢喜几家愁。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简言才和妍妮上去看。

　　刚巧，下课铃声响了，排名出来了，大家心里石头落地，拨开云见月，教室气氛回温，零散多了不少交谈声。

　　妍妮皱着鼻子“我去，第4名？徐绍璟那个家伙背着我干嘛了，竟然拉我13.5分?”

　　妍妮平时看着不着调，成绩却是班级里唯一长居前五的女生,很稳定。

　　遥远看见贼眉鼠眼在藏零食的徐绍璟，妍妮大呵一声追过去逼问。

　　简言下滑着视线，最后落在24名，596。

　　浅色的唇瓣微抿，名次下去了，分数比上次高。

　　第二节晚自习，徐女士踩着高跟鞋进来，笑意如花绽放，眼角纹都深了几分，风风火火带来个好消息“这次考试不错，理科类，我们班分平均分最高，学校奖励我们去看球赛！”

　　隔壁体育馆紧跟潮流在举办“村超”，雾城本土选手和某所高校打比赛，时间在下周二。

　　不意外，全班欢呼，徐女士笑眯眯补充“全场最佳的位置。”

　　“万岁。”

　　角落冒出超大一声“不用上课！”

　　又引起全班沸腾。

　　紧张憧憬的情绪里，时间过得很快。

　　周一的升旗仪式。

　　简言又隐约听到传闻。

　　“这次应该会讲体育班和美术班的那个惩罚吧。”

　　“据说请家长了。”

　　“咦！不会真要开吧?”唏嘘一声后。

　　“听说别人双方家长是知道的，同意两个在一起，学校能说什么？”

　　简言顿住脚，站在班级队伍的尾巴

　　宁中升旗仪式，冗长花样多，升旗仪式结束，还有个国旗下风采展示，每个班级轮流准备表演，小品、合唱、或者是朗诵？

　　展示新一代的欣欣向荣？不过高三生快要养死了。

　　简言在尾巴上，身量不够，根本看不见，但这次好像是个艺术班的风采展示，前朝欢呼浪声一潮高过一潮。

　　最后一项是枯燥的领导讲话。

　　简言在玩儿妍妮的头发，一缕缕的给她拨开，又一缕缕缠绕。

　　“......我是高三19班的韩佳一.....”

　　简言顿住手，偏头认真看向讲台的位置。

　　检讨是很公式化的，以往穿得花花绿绿的少年，此刻套着校服外套工工整整的站在国旗下，熟悉爽朗声音在电流音里扩散到校园每个角落。

　　惩罚也出来了：女生休学反省一个月，男生休学反省一周。

　　“我觉得男的应该不来学校了，这个时间点，体育班几个苗子会被拉去闭关，1月份他们就考试了。”

　　“有可能吧，我还一直觉得真的要给人开除呢。”

　　“怎么可能，体育班那个都高三了。”

　　"......"

　　简言默默垂头，心底有点儿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