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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局 为了大局, ...
长亭落雪,门外的松柏顶着咧咧寒风矗立着。
这雪断断续续下了三月,沈清辞的也就在屋中闭关整整三月。
这三日来她近乎于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一身功力全用在玉簪花上。
“这是为何……嗯……”
沈清辞盘腿而坐,寒筠剑横置于腿上,周身环绕着灵力。可这灵力不同往日般清冽,也没了霜色,只剩下最简单的蓝色掺在其中。
她操纵着灵力,让它们经由自己的经脉慢慢与玉簪花建立联系。
可是她失败了,这玉簪花如何也不肯回应她,往日如同涌泉般活跃的器灵此刻却一片死寂。
沈清辞不信邪,再次将灵力注入其中。
可结果发生了些许改变,这玉簪花微微发亮,就像她刚刚结识器灵那天一般,力量微弱的可怕。
沈清辞睁开双眼,用手抚过寒筠剑的剑身:“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日她不顾师父劝阻,用力使出杀招,虽将敌将斩首,但自己道心出现裂缝,根基再不如往日般稳固。
今日这番,便是她的下场。
一切的努力都将化作虚无,自己再也没无法精进哪怕一步。
沈清辞再次调息催动灵力,试图从自身找出原因,首要步骤便是冲击金丹后期。
她只差一步之遥,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呼……”沈清辞呼出一口浊气,再次闭上双眼。
丝丝灵气汇聚起来,在她的体内流动,不断沿着经脉注入力量。
沈清辞慢慢加大力量,找到自己的瓶颈,想要突破它。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脑中却浮现出另一番景象。
识海里,那天被斩杀的魔将再次出现,挥舞着手中的屠刀,脸上狰狞的笑容从未停下。
“师姐,快去保护云舒师祖……!”
“清辞,不要用那一招!你会毁了自己的!”
“归顺本将,免受和你昆仑同门一般的魂飞魄散之苦!”
那日魔将胁迫弟子的画面、同门喷溅的鲜血、师父染血的道袍,尽数化作黑气缠绕识海,让她灵力逆行,经脉再次受创。
“唔…咳咳!哈啊……”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扭曲发痛。
沈清辞弯下腰,慢慢蜷缩在地上,却始终不肯松开寒筠剑哪怕一步。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传来,令地上的沈清辞强打起精神爬起,扶着墙面走到门口处。
沈清辞自语道:“我不是说了我要闭关修炼吗?今日…是谁要来?还是说三月之期已满……”
手抓住门闩,用力地把它掀到一侧,随着门慢慢打开,她也见到了敲门人的模样。
青禾穿着一披风,头上倒是没戴卧兔儿,甚至帽子也没戴,落得一层薄雪。“清辞师姐!我见你已修炼三月,心底放心不下,过来找你!”
她手里拎着暖手炉,怀里不知揣了个什么,鼓鼓囊囊的。
沈清辞倚靠在墙边,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在闭关修炼,修复我的根基,你不必寻来的。”
青禾哪会信她的胡诌,一眼便看见地上的鲜血,大步走进屋里,还不忘把门关上。
“你不要命了吗?地上这鲜血我当真是看不见?三月,整整三月我不见你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青禾皱着眉,语气虽说很冲,但是能从眼里依稀辨出泪花。
沈清辞摆摆手:“无妨,这是修行之苦,你我不是吃过很多吗,还怕它做什么。”
青禾横了她一眼,悄悄用手擦去眼角泪水,径直走到一旁的桌边。
她把暖手炉放好,拿出一方食盒摆在上面,然后又拎起水壶朝外面走。
青禾离开屋前回头说:“我去烧水,师姐你把我带来的饭菜与果子吃了。”
沈清辞说:“我还不太饿,这饭菜你先……”
青禾大声回道:“不要和我顶嘴,你吃了便是!我…我来时吃过饭了!”
随后门被用力关上,带起的风拂过沈清辞的脸侧,也让食盒的香气弥漫到整个屋子中。
沈清辞轻叹一声:“唉……这丫头。”
打开食盒,里面是青禾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整只烤鸡,还有满满当当的米饭,青菜倒是没见到有多少。
食盒的一小方地方放了几块甜腻的糕点,是沈清辞平日里最爱吃的蜂糖糕。
沈清辞看到这些,心中又忽地想起心魔之事,顿时没了食欲,只得坐到一旁看着食盒发呆。
青禾烧过水回来,看着她的样子说:“为何不吃?师姐,乖乖听话,身体才是最打紧的。”
沈清辞回道:“我没有什么胃口。”
青禾心底发酸,用手掰下一只鸡腿就塞到了沈清辞的嘴里。
“快吃!”
“唔!”沈清辞险些被噎到,拿出鸡腿细嚼慢咽着。
青禾看她肯吃饭了才收起那副严肃的表情。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片血迹已经干涸,变得发黑发乌。
“师姐,你虽然现在根基不稳,但你永远是我的师姐,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听到青禾的话,沈清辞有些困惑:“为何突然说这种肉麻的话,我这不还好好地坐在这里吗?”
青禾的脸腾地下红了起来:“你还觉得我肉麻!下次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小点声小点声,说话莫要喊……”
当时沈清辞只当青禾是在安慰自己,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而半月后,在凌霄殿中,面对着宗门各长老刺在她身上的眼神,沈清辞才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凌霄殿的断梁被新楠木替换,青云阶的裂痕以灵玉填补,可沈清辞道心的裂痕,却如附骨之疽,再也无法弥合。
青芜宗以剑立宗,剑尊之位从来只属道心稳固、修为精进者。沈清辞的停滞,很快在宗门核心掀起波澜。
大长老抚着花白长须,语气凝重:“沈师侄虽有护宗之功,但道心已损,修为难进。如今魔族虽退,界门未封,他日再犯,需有强者坐镇,剑尊之位不可悬空。”
殿内长老们窃窃私语,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有惋惜,有质疑,更多的是宗门利益至上的考量。
沈清辞垂眸立在殿中,月白色道袍洗得发白,指尖攥得泛白,却未发一语。
她心里清楚,大长老所言非虚,残破的道心,确实撑不起青芜宗的未来。
云舒坐在主位侧方,玄青色道袍依旧笔挺,眉峰紧蹙如剑:“清辞道心虽损,却仍有傲峰残雪剑十九招大成,护一方安危足矣。”
“宗主三思!”二长老起身反驳,“剑尊需统御剑冢峰,执掌宗门剑道传承,而非仅能护一方。沈师侄如今连第二十招‘澄心无垢’都难以催动,如何教导核心弟子?如何震慑修仙界宵小?”
这话如利刃,刺穿沈清辞最后的体面。她确实试过,在练剑场催动“澄心无垢”,可刚凝起剑意,识海便翻涌不止,剑招刚出便溃散,甚至险些被反噬剑气所伤。
云舒眸色沉如寒潭,却无法反驳。
她是严师,更是宗主,需以宗门存续为重。殿内陷入死寂,唯有青铜风铃在殿外风中轻响,带着几分萧瑟。
沈清辞忽然跪下,抬眸,声音清冷无波:“弟子愿辞剑尊之位,调离核心。”
满殿哗然。
云舒猛地看向她,眸中闪过一丝痛惜,却被她硬生生压下,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你可想好?”
“弟子道心已残,不堪大任。”沈清辞俯身行礼,额角抵着冰凉的白玉石阶,“只求一处僻静之地,静修道心,也算不负宗门教养之恩。”
云舒心中百般不忍,沈清辞乃宗门难遇天才,今却失去了力量。
可她终是要为大局考虑。
云舒站到沈清辞身前,用自己挡住长老们的眼神,开口说道:“我这弟子天资不错,只是缺少契机突破瓶颈,不如去守药庐,护一方百姓。待些时日,总会成功的。”
议事最终定夺:沈清辞辞去剑尊之位,不再参与宗门核心事务,外派至寒川渡,独守青芜宗最边缘的据点。
那里是青芜宗最远处与俗世的交界,灵气稀薄,时有小妖小怪作乱,却远离宗门纷争,也算给了她一个体面的归宿。
临行前夜,云舒悄然到访她的房屋。屋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床、一张案几,案上摆着那本泛黄的《青芜戒律》。
“这是寒筠剑的养剑丹,每月一粒,可保剑身灵韵不泄。”云舒递过一个瓷瓶,指尖微颤,“寒川渡有一座药庐,是你师祖当年隐居之地,草木繁盛,适合静修。”
沈清辞接过瓷瓶,指尖触及师父微凉的掌心,眼眶微热,却强压下去:“谢师父。”
“清辞,”云舒抬手,想抚她的发顶,最终却化作轻轻一叩,“道心虽裂,守道之心不可弃。寒川渡虽偏,亦是青芜疆土,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去,玄青色道袍消失在夜色中,没有回头。
她怕再多看一眼,便会违背宗门规矩,将这心尖上的弟子留下。
那一夜,青禾也来到这屋前,哭着喊着要和沈清辞一起走,说什么也不愿意在宗门内待下去。
“你还有进步的地方,而且师父身边无人,你作为她的弟子当然需要留下。”
沈清辞安慰了她许久,不知被她的泪水打湿了几张帕子,最后才勉强劝住。
却也不过是妥协说——青禾以后要经常外出游历,不常在宗门驻守,实则是要多照顾沈清辞一些。
第二日清晨,沈清辞背着寒筠剑,提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独自走下青云阶。
没有送行的弟子,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晨雾缭绕,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走过重建后的传功殿,走过练剑场,那里有新入门的弟子在练剑,剑光如银,朝气蓬勃,一如当年的自己。
出了青芜关,她一路向西,直奔寒川渡。沿途的风景从灵峰云海,变成了平原旷野,灵气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烟火与草木清香。
抵达寒川渡时,已是三日后。
药庐隐匿在江边竹林中,房屋三间,院外种着草药,溪边有青石铺就的小径,安静得能听见鸟鸣与水流声。
沈清辞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放下行囊,将寒筠剑挂在墙上,剑穗上的玉簪花轻轻晃动,却再无往日光彩。
她扫净房屋,点燃炉火,从此便在这寒川渡安身。
白日里,她种药、炼药,偶尔出手驱赶惊扰乡邻的小妖;夜晚,她坐在院中,对着寒月打坐,试图平复识海的心魔,可道心的裂痕,始终如影随形。
青芜宗的消息偶尔会传来,有新的剑尊继位,宗门势力日渐恢复,师父云舒依旧执掌戒律,严厉如初。
沈清辞听着青禾说这些事,心中无喜无悲,只是偶尔摩挲着寒筠剑,想起当年血战三日的凌霄峰,想起议事殿的沉默,想起师父转身时的背影。
寒川的日子很平淡,对于来说她仅仅是日复一日的重复而已。她有性子和自己耗,也愿意在这里守着。
沈清辞逐渐靠自己的医术享誉一方,旁边镇上的百姓得知她是从宗门下来的,常常称呼她为“沈仙子”,年龄稍大一些的或是官府之人又会叫她“沈姑娘”。
过了些时日,她熟悉了周围的地型,背上药囊,想着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方便日后出行。
沈清辞耗了小半天时间到达小镇,简单休息过后又前往镇外,最终在午夜时分抵达镇外三十五里的地方。
“这里不错,地上长有许多的灵草,日后采药时可以来到此处。”沈清辞拔出地上灵草,仔细看着它的品相。
沈清辞的脸突然被一簇火光照亮,与此而来的还有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驾!驾!”
沈清辞抬头看去,发现远处正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上面坐着的男人正用力牵动着缰绳。
“怕是夜里赶路的,避开一些要好。”
她站起身子,为马车让开一条道路。
但她眼睛突然瞥到马车后面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几匹魔兽斑尾黑狼追赶着它。
这东西一只不算什么,但要是像这样成群结队地追着人,那可就麻烦了。
沈清辞明白了马车被追的原因,摸出腰间的寒筠剑,摆出架势。
男人一看沈清辞拔剑站于路旁,朝身后的车厢内喊道:“有人,夫人快看,前面有人!”
“你们快过去,我拦住这几头狼。”
男人听到了沈清辞的话,在经过的时候点点头,然后疾驰而过。
沈清辞眼神扫过那几匹狼,看着它们慢慢停在自己面前露出利齿。
在看到那匹头上有着白色花纹,如同多了一只眼睛一样的狼时,沈清辞挑了挑眉:“哦?原来领头的是你。”
那狼好似听懂了她的意思,弓起身子发出低吼。
忽然,几匹狼一同发动攻击,而那头狼正处于沈清辞的正前方。
“果然只是禽兽而已!”
沈清辞完全没把其他几匹狼当回事,眼睛找准时机,一剑便刺向头狼腹部。
霎时,空中鲜血如雨,沈清辞脚尖轻点,跃至远处,避开其他几匹狼和头狼流出的鲜血。
那头狼被她开膛破肚,在地上没蹬几下就咽气了。其余的几匹狼见到头狼已死,顿时丧了胆子,呜咽几声就逃至远处。
“果然是如鸟兽般散……”
“多谢女侠出手相助!”
马车声再次传来,稳稳地停在沈清辞身后,男人翻身下车,行了个抱拳礼。
“不必多谢,举手之劳而已。”
沈清辞回了个礼,男子见到她身上的道袍,突然眼前一亮。
“莫非,女侠乃是修道之人?”
“正是,可是还有什么疑问?”
沈清辞不愿意与普通人扯上太多的关系,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修行,这种交谈对于她来说已是极限。
男人借着火光看清沈清辞衣服的样子,再次行礼道:“多谢道长出手相助!我还有一事相求。”
沈清辞点点头:“但说无妨。”
“夫人!快抱孩子出来!”
“来了来了。”沈清辞循声看去,车厢中一妇人抱着孩子走出来。
那孩子不大,约莫一两岁,正裹着自己手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男人说:“这孩子旁人说她命里多劫,要有缘人相助才可平安,最好是修道之人……道长,我看你器宇不凡,想必已经修行许多年了吧?”
“嗯……也有数十载了,仅凭容貌是看不出的。”
“是,我看道长的气质就不一样。”男子随后再次行礼道:“我想让道长…不,应该是仙人,能让我家小女顺利成长,来日能避祸趋福。这也是我们作为父母的一个心愿。”
沈清辞有些为难,她并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到这孩子,不过看在面前夫妇如此诚恳的份上,她想到了最简单也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嗯,好。”
沈清辞应下来,走上前去看着那小孩子。
那孩子正看着旁边的树林,见她过来突然嘿嘿地笑起来,伸出手要够沈清辞。
沈清辞张开五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让夫孩子握住自己的手指。
沈清辞笑着说:“这孩子眼神澄澈,恰似琉璃一般,将来必定是个心地纯洁的有福之人。”
随后她轻轻抽出手,在孩子头顶上摸了摸:“好孩子,这下你我就算是结缘了……虽说可能只有一面之缘,但你前路定会一片平坦无阻。”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清辞收起手,站回原位。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不必多谢,那我先告辞了。”
夫妇齐齐行礼,目送沈清辞离开。
可沈清辞不知道的是,在她走了之后,那对夫妇还站在原地。
妇人抱着孩子问道:“这孩子也该到了起大名的时候,叫什么名字好?”
男人想了想,眉头皱的更紧:“嗯…我姓苏,她叫苏……哎!夫人我想到了!”
“叫什么?”
男人露出宠溺的笑容,用手指逗着孩子:“刚刚仙人摸了你的头,但这缘分来得也有些晚了,而她又说你眼睛澄澈似琉璃。”
他顿了下,而后又说。
“就叫你苏晚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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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断更,在努力搞签约的事情。5月29了,还在修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