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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寂雪封心 道心破碎, ...

  •   “苏晚璃,我的血有那么好喝吗?你吸了半天了。”
      沈清辞的声音在耳边出现,但苏晚璃已无心去看她。
      苏晚璃第一次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
      不,这种说法不准确。
      应当是……她第一次品尝到了灵气,那种独特的芳香与滋润感,让她不忍松口,贪婪地吮吸着血液。
      苏晚璃双手搂住了那只手臂,舌尖卷住整根手指:“唔……”
      沈清辞面露难色,指尖不断传来酥麻感,脑中也一阵又一阵地发昏。
      “逮住你了……嘿嘿。”话语带着浅笑声,阴森摄魂。
      沈清辞抬眼看着面前人,那双平日清澈的眸子此时染上了一抹鲜红,妖冶又致命。
      “不好……”沈清溪瞳孔微缩,抬起另一只手要凝聚灵力。
      但是手臂一阵强烈的沉重感,逐渐身无可动之处。
      “好好看看你的回忆吧,沈、清、辞。”
      这是沈清辞合上双眼前听到最后一句话。
      “沈清辞…沈清辞……沈清辞!已经日上三竿了,你为何还在睡觉!”
      严厉的呵斥声从头顶传来,这声音她绝对不会记错,就是自己的师父。
      沈清辞从蒲团上直起身子,发现自己穿着乃是一身米黄色道袍。
      这衣服她也熟悉得很,是当年她在云舒座下做弟子时所着。
      不过她现在顾不上这么多,双手置于身前低头认错:“弟子知错,还望师父原谅弟子一次。”
      “也罢,近些日子修炼时间过多,会觉得累也是正常的。”
      “谢师父。”
      沈清辞起身,抬头看向面前站立之人。
      那人面容清隽却棱角分明,肌肤是冷玉般的莹白,不见半分柔腻。鼻梁秀挺笔直,鼻骨线条利落,鼻尖微收带点冷硬质感;唇色是偏淡的樱粉,此刻正抿成一条细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严厉。
      身着玄青色交领广袖道袍,袖口处有两道金纹绣作竹子模样。
      云舒再次开口说道:“你乃宗门十几年来又一天才,切不可怠慢修行……但也不要操之过急,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度。”
      “是,弟子谨记于心。”
      沈清辞点点头,再次回到低眸垂眼的状态。
      这偌大个殿中只有她与云舒两人,旁边是摆放了另一张蒲团的,但是上面并无人打坐。
      “唉,青禾这丫头,她若是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沈清辞看着云舒的鞋尖从自己面前移开,过了一会儿右侧又响起火焰升腾之声。
      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想必是从殿中的兽首香炉飘来的。
      云舒再次回到她的面前,说:“我前日教你的东西你可还记得?”
      沈清辞明知自己是在幻象之中,但为何脑中浮现出了前日记忆?不对,这不应该,也不可能……前日,前日明明是……
      “弟子还记得,师父教了我如何催灵发力,让我与玉簪花花灵有更深的交流。还有傲峰残雪剑术,共计廿二招,师父只教了我十九招,余二招未学。”
      沈清辞把脑中所想说了出来,这就是许多年前的场景,她是记得清楚的,但是细枝末节为何也如此清晰?
      云舒回道:“好,随我到院中来。”
      沈清辞从蒲团上起身,拍了拍双腿处的灰尘,转身跟在云舒身后出门。
      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已十五年未见过的场景。
      院外是青芜宗山峰连绵起伏,峰峰被云海缠绕,上氤氲终年不散淡青色灵气。云雾流转间,偶有翠松挺拔立于山崖,如剑一般直指天穹。
      自己所处乃是云舒的“清规殿”位于青芜宗七十二峰之中的戒律峰上。
      云舒看她呆立在原地,转头说:“怎么,这几座山峰你平日里看腻了,为何今日偏食站在原地看上半晌?”
      “回师父,弟子刚被微风拂面,神情有些恍惚。”
      “嗯。”云舒拔出腰间佩剑。
      湛蓝长剑在日光下泛着光,上篆刻的浪纹好似活起来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地扑打着。
      云舒挽出一个剑花,长剑背于身后:“第二十招需要你静心为上,不可有丝毫杂念。”
      沈清辞点头,手也摸向自己的寒筠剑,剑柄传来丝丝凉意,这让她不由得一惊。
      寒筠剑灵力未失,也能感受到玉簪花的灵气。
      这是她十五年来苦苦等待的东西,却也是她十五年前习以为常的事情。
      “你可看好,我将招式拆给你看。”
      云舒以灵气御剑,让剑盘旋在身前,随着她神情不断专注,那柄剑的速度也逐渐减慢,最终竖立在半空中。
      “嗯……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云舒朝剑抬手,那剑身形逐渐变成虚影,其中好似有百八十把剑,但仔细一看又只有一把。
      院中恰好有一石头,云舒就用它给沈清辞演示一番。
      只见她握剑抬手,离石还有几丈距离便挥下剑来。
      瞬间,那石头便被砍成了许多细小块,每一块的侧面都被切得如镜一般整齐。
      云舒收起架势,转过身看向沈清辞:“我手中只有一柄剑,这一招可以让它化作许多把剑,一同出招,这便是澄心无垢。”
      她说完又轻叹一声:“唉,此前从未有弟子学到过这招,你是除我以外第二人。来,试一试看,也当是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沈清辞躬身行礼,慢慢走向院中央。
      “心无杂念,冰心薄雪……”
      沈清辞喃喃自语道,慢慢合上自己的眼。
      丹田内汹涌的灵力告诉她,此刻正是她的全盛时期,是她作为宗门骄子的那几年。
      寒筠剑内的灵力也在回应她,霜色灵气缠在她的手腕上。是她让这柄剑活了起来,随着她心动。
      再次睁眼时,寒筠剑已经悬于半空之中,与云舒所演示别无二致。
      剑柄上的玉簪花也在盛放,纯白色的花瓣正散发淡淡幽香。
      没有丝毫犹豫,沈清辞走上前去握住剑柄。
      只是凭空一挥,距她十数步外的地面上便出现了十几道剑痕。
      翻手剑刺别处,身侧的墙面上又多出了剑痕,不过比之前更盛,肉眼已查不出究竟有多少次攻击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完成。
      云舒赞赏道:“不错,真是不错。”
      她走上前去站在沈清辞身侧,眼中满是对她的欣赏。
      “你当真是宗门天骄,半月后的比武,剑尊称号非你莫属。”
      “谢师父夸奖……嗯?”
      沈清辞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周围环境又变成一片漆黑。
      山峰,院落,云舒都消失不见,四周的环境在不断地破碎重组,最终变成了她不愿见到的模样。
      满目黑红色的魔气,青芜宗的大阵形同虚设,如同琉璃坠地。
      沈清辞咬住自己的下唇,淡淡的血腥味从舌尖传来。
      耳旁传来震耳欲聋的钟声——那是凌霄峰顶的大钟,是魔族侵袭的信号,也是宗门的催命符。
      是宗门三百年来未响过的死兆。
      沈清辞看着脚下的地面重组,薄雪慢慢盖住了鞋面,也让她的道袍染上了水痕。
      她慢慢从静心峰的殿中走出,看着远方赤红色的天空心中一阵发紧。
      “奇怪……我的嘴唇什么时候破了?”
      沈清辞用指尖抹过自己嘴唇,刺痛感从唇间传来,但她想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弄破的。
      “无碍,眼下当务之急是援助宗门。”
      沈清辞瞄准令剑悬于身下,站于剑上朝着凌霄峰出发。
      待到她提剑驰援时,青云阶已被魔兵踏碎大半,玄色魔气顺着石阶蔓延,所过之处,青衣外门弟子的尸体堆叠如山,鲜血混着魔气凝结成黑红色的冰碴。
      沈清辞足尖点过断裂的灵玉石阶,寒筠剑出鞘的刹那,霜华漫舞,第十九招“冰封千丈”扫出,数十名魔兵瞬间被冻成冰雕,却又在魔气侵蚀下轰然碎裂,黑血溅上她月白色的道袍,如寒梅染血。
      她选择驻守剑冢峰——那里藏着宗门历代剑尊的佩剑,若被魔气污染,青芜宗便真的断了传承。
      魔兵如潮水般涌向峰腰的剑林,这些由魔气凝聚的怪物刀枪不入,唯有青芜剑意能破其本源。
      沈清辞踩着剑林的青石,剑招从“寒峰初立”到“雪压青松”轮转不休,剑锋划过魔兵躯体时,总能听见魔气消融的滋滋声。
      正午时分,她已斩杀上百魔兵,寒筠剑的清辉黯淡了几分,掌心被剑柄磨出的血泡破裂,鲜血顺着剑穗滴落。
      可魔兵仿佛杀不尽,一波退去,一波又来,魔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呛得她喉间发甜。
      同门弟子陆续赶来支援,却多是内门修士,修为不足,转瞬便有伤亡。
      她亲眼看见一名青衣弟子为护她后背,被魔兵的利爪穿透胸膛,临死前还将一枚疗伤丹塞进她手中:“沈师姐,守住剑冢……”
      那一瞬间,沈清辞的剑势滞了半分,眉心泛起细密的汗珠。
      但她记得师父云舒的教诲:“剑尊之道,当以宗门为峰,以道心为基。”
      她咬牙压下心头的震颤,剑招愈发凌厉,“孤峰斩雪”“凌霜刺云”接连使出,剑光如银网罩住整个剑林,硬生生将魔兵逼退三里。
      夜幕降临时,剑冢峰下已是尸横遍野,魔气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清辞靠在一株千年古松旁,吞下疗伤丹,灵力勉强运转修复经脉。
      她抬头望去,凌霄峰方向的魔气最浓,隐约能看见师父的玄青色道袍在魔群中沉浮,剑光如闪电划破夜空。
      天未亮,魔兵的嘶吼再次响起,这一次,领头的是三名魔帅,身形高大如小山,身披骨甲,手中魔刀泛着蚀骨的黑光。
      他们的魔气远胜普通魔兵,竟能硬撼青芜剑意,沈清辞的“冰棱叠嶂”被魔刀劈碎,胸口受了一记重击,喷出一口鲜血。
      更危急的是,戒律峰传来消息:师父云舒为护戒律堂的“青芜十戒”石碑,被魔帅围困,道袍染血,灵力不支。沈清辞心头一紧,剑冢峰不能丢,师父亦不能不救。
      她将剑冢托付给两名核心弟子,提剑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戒律峰,沿途所见皆是残垣断壁。
      传功殿的楠木梁柱被魔火焚烧,练剑场的光滑地面布满深沟,静心峰的竹屋尽数倒塌,静心草被魔气腐蚀成黑色灰烬。
      戒律堂前,云舒的玄青色道袍已被血浸透,玄铁发冠歪斜,手中长剑摇摇欲坠,三名魔帅正狞笑着围攻。
      “师父!”沈清辞怒吼一声,剑势陡然爆发,第二十招“澄心无垢”顺势而出。
      此招需心无杂念,剑随念动,可她此刻满心都是师父的安危,念头像乱麻般缠绕,剑招刚出便已失了纯粹。
      清冽的剑气虽逼退了魔帅,却因杂念反噬,让她经脉如被刀割,喉头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云舒趁机一剑刺穿一名魔帅的胸膛,却也被另一名魔帅的魔刀划伤臂膀:“清辞,此招需澄心,你执念太深!”
      沈清辞咬碎银牙,强行压下反噬的剧痛,与师父背靠背结成防御。
      魔气顺着她的伤口钻入体内,如毒蛇般啃噬经脉,识海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黑气。
      她知道,自己违背了剑招的真谛,可看着身边浑身是伤的师父,她无法做到心无杂念。
      这场血战从黎明持续到深夜,她们斩杀了两名魔帅,却让最后一名魔帅逃脱,而沈清辞的经脉已被魔气与反噬之力双重重创,灵力运转滞涩,寒筠剑上的清辉几乎熄灭。
      第三日黎明,魔族的最终杀招降临。
      魔将亲自率领精锐,直扑凌霄峰,目标是宗主宝座下的青芜灵脉。
      此时的青芜宗已精锐尽损,长老们非死即伤,剩下的弟子不足百人,只能退守凌霄殿。
      沈清辞扶着受伤的师父,站在凌霄殿门前的白玉石阶上,寒筠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道袍上的血污已凝结成硬块,伤口处的魔气愈发浓郁,让她阵阵眩晕。
      魔将身形魁梧,身披黑色鳞甲,手中魔枪能撕裂空间,魔气所过之处,连玉石都能腐蚀。
      他看着沈清辞,桀桀怪笑:“青芜宗的小剑尊,倒是有几分骨气,不如归顺本将,免受和你昆仑同门一般的魂飞魄散之苦。”
      说罢,他挥手将几名被俘的青芜弟子推到阵前,魔枪直指其中一名年纪最小的弟子心口,“要么降,要么看着他们死!”
      那名弟子不过十三四岁,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却仍哭喊着:“沈师姐,不要降!青芜宗没有叛徒!”
      沈清辞的指尖冰凉,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唯有动用第二十一招“寂雪封心”,才能斩杀魔将。
      此招需情念尽敛,无喜无悲,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可看着那名弟子恐惧却坚定的眼神,看着身边重伤的师父,看着满地同门的尸体,她的心像被千万根针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清辞,不可!”云舒察觉到她的意图,急忙劝阻,“此招封心,稍有不慎便会道心破碎!”
      可魔将已不耐烦,魔枪微微刺入那名弟子的肩头,鲜血瞬间涌出。
      沈清辞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师父的教诲、同门的笑脸、青芜峰的云海松涛,所有的情感如潮水般翻涌,却又被她强行压入心底。
      她猛地睁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寒筠剑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第二十一招“寂雪封心”轰然使出。
      那剑光如万载寒冰,带着无坚不摧的凌厉,却也藏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魔将猝不及防,被剑光穿透胸膛,魔气在清辉中哀嚎消散。
      可就在剑招得手的瞬间,沈清辞强行压制的情感突然爆发,与体内的魔气相互冲撞,识海剧烈震荡,道心如同被巨石撞击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
      她喷出一大口黑血,寒筠剑脱手而出,插进白玉石阶中,剑身嗡嗡作响,却再无半分清辉。
      其上的玉簪花也收起了花瓣,垂在了一旁,好似从未活过一般。
      魔兵见主将身死,顿时溃散。
      沈清辞瘫倒在地,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意识渐渐模糊。
      她能感觉到道心的裂痕在不断蔓延,灵力如断流的江河,再也无法凝聚,识海深处,魔气与未散尽的情感执念交织,化作心魔的种子。
      当云舒将她扶起时,发现她的眼眸虽仍清冷,却少了往日的坚定,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迷茫。
      青芜宗保住了,可她们的剑尊,道心已损,修为停滞不前,往后余生,再也无法使出那招无喜无悲的“寂雪封心”。
      血战三日,沈清辞以一身伤痕、一道裂心之痛,换来了宗门的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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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断更,在努力搞签约的事情。5月29了,还在修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