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出摊，晴》风若有夏

20、开屏 周莽坐

　　周莽坐在床边，把本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前面几页已经被撕掉了，剩下的空白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字迹——有他抄的那些句子，他有的追人计划，有他列的步骤一二三。

　　他翻到第三页：第一步，让妹妹喜欢我。下面画了一个箭头，写着“林舒→助攻”。
　　他当时写的时候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现在看简直傻得没眼看。

　　再翻了一页：第二步，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下面列了几条具体的做法——“每天早上起来锻炼”“帮他干活”“少说话，多做事”。

　　又翻了一页：第三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我的心意”。这一页他写得最多，从他下定决心要追林知远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各种方案的优缺点直到现在，他也没能从众多方案中挑选出来一个满意的。

　　而如今，林知远告诉他说，他看到了这个本子。
　　他的心意全然袒露在林知远面前，而他至今没有任何表示。

　　周莽把本子塞到了衣柜最底层用一堆旧衣服压住，推开门走出偏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他站在月光里，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他决定了。他要按自己心里的计划来。
　　计划是一成不变的，人是在发展的！！！

　　周莽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在院子里做一些简单的锻炼——俯卧撑、深蹲、原地高抬腿。他的动作不标准，有时候做着做着就歪了，但他每天都做，风雨无阻。
　　之前孔雀开屏没坚持下来，这一次他一定要坚持！

　　林知远早上看见他在院子里做俯卧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锻炼。”周莽说。

　　林知远没有多问，转身进了厨房。

　　除了锻炼身体之外，周莽还开始学说话了。他可不想到时候紧张的说不好话！他要找到世界上最浪漫的诗文和句子，对世界上最最最好的林知远讲述！

　　周莽买了几本旧杂志，每天晚上躲在偏厦里翻，不认识的字就在网上查，再标注上拼音，太高尚理解不了其中意识的，周莽就百度搜索看大众解读。。

　　他抄了很多句子，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三四条。他把那几条抄在一张干净的纸上，折好，揣进口袋里天天读天天念，一天下来纸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还买了一盒巧克力。是在菜市场旁边的小卖部买的，不是什么名牌，包装很简单，红色的锡纸包着，一排八个。他买回来之后藏在偏厦的床底下，用一件旧衣服盖着，每次路过都要趴下来看一眼，确认还在。
　　确认没被林知远发现。

　　他不介意林知远进他的屋子，林知远进来一定是有的理由。
　　一定是他早上没叠好被子，没打扫干净卫生，林知远看不下去进来帮他整理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那个本子，又不小心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是他没放好自己的东西！

　　周莽在下工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有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菊花，黄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他蹲下来挑了半天，挑了几枝开得最好的，小心地摘下来，用一根草茎绑好，带回院子，藏在了偏厦的窗台上。
　　林知远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静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殊不知林知远也在等。
　　他等了三天，五天，一个星期……还是没动静。
　　这人究竟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多久？！

　　林知远冷着脸拉开门，看着在院子里孔雀开屏的周莽。

　　周莽故意吸气让腹肌和肌肉更明显：“早安。”
　　林知远的火气一下就没了：“早。”

　　*

　　周莽早上在院子里做俯卧撑，做完之后满头大汗地站起来，很不显眼地看一眼林知远有没有注意到他，有时林知远在低头做事情，没有抬头，周莽委委屈屈，有事周莽望过去时恰好对上林知远的视线，周莽就被会大步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着林知远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和肱二头肌上，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林知远挑土豆似的捏捏摸摸，故作思索一番后给出回答：“还行。”
　　周莽立刻充满了动力！

　　吃完饭抢着收碗，把保温箱搬到三轮车上，把厨房的地拖得干干净净。

　　林知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照常出摊，照常晚上坐在葡萄架下喝茶。他在等周莽开口。

　　周末，周莽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葡萄架下面堆积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把偏厦的窗户擦了一遍，又把堂屋的灯泡换了一个更亮的。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学修三轮车，说万一在路上坏了，他也能搭把手。

　　林知远看着他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他不知道周莽到底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又是一个周六的晚上。林舒在学校补课没有回来，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知远坐在葡萄架下喝茶，周莽在井台边洗衣服——他连林知远的衣服也抢着洗了，林知远拗不过他，他一旦拒绝，周莽就眼巴巴的看着他，让他不忍拒绝。

　　林知远看着他在月光下搓衣服的背影，喝了一口茶：“周莽。”

　　周莽的背影僵了一下，回过头来：“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周莽的手停在肥皂盒上，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林知远看着他，不争气地“哼”了一声。

　　周莽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周莽确实有话要说。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找一个合适的晚上，把花和巧克力拿出来，然后拿出那张写了很久的纸拿出来，照着上面的字，一句一句地念给林知远听。

　　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了。第一句说什么，第二句说什么，什么时候把花递过去，什么时候把巧克力掏出来。他甚至在废纸上画了一个站位图，标出了自己站在哪里、林知远站在哪里、花放在哪里、巧克力放在哪里。

　　但他每一次准备实施的时候，一到关键时刻就卡住了。他看着林知远的眼睛，准备好的话就全部飞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恨自己不争气。

　　机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夜晚到来了。

　　那天是周三。晚上吃完饭，周莽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洗过碗把厨房的地也拖了一遍。他做完这一切，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林知远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今晚月亮挺好的。”林知远说。

　　周莽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看月亮。他的心开始加速跳动——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院子里很安静，月光很好，林知远就站在他旁边，离他很近。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偏厦。

　　他从窗台上拿起那束野菊花——已经有点蔫了，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他觉得还能看。
　　从床底下拿出那盒巧克力，红色的锡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他把花和巧克力拿在手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确认它还在。

　　他走出偏厦，走到林知远面前。

　　林知远看见他手里的花和巧克力，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莽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准备好的第一句话是“我有话跟你说”，但此刻他的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花和巧克力，像一个站岗的士兵。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干，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这个……给你的。”

　　他把花和巧克力一起递了过去。

　　林知远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花和巧克力，没有马上接。他抬起头，看着周莽，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天是几月几号？”

　　周莽愣了一下：“九月十七。”

　　“不是什么节日。”林知远说：“也不是我生日。你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周莽的耳朵开始发烫。他站在那里，手里举着花和巧克力，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

　　“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把纸展开，低头看了一眼。
　　林知远静待着他的“长篇演说”。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林知远，你好。”

　　林知远听到这个开场白，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

　　周莽继续念，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我叫周莽。今年二十四岁。在城西的建筑工地做钢筋工。每个月工资六千到一万不等。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偶尔喝酒。身体健康，没有重大疾病史。”

　　林知远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周莽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纸上扫了扫，找到了下一行字，“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如果你也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念完了最后一句，把纸放下来，抬起头看着林知远。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强迫着自己不要躲开来自林知远的视线。

　　林知远伸出手，接过了周莽手里的花和巧克力。
　　“花有点蔫了。”他说。

　　周莽赶紧说：“我、我采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林知远低头看了看那束野菊花，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里面映着周莽的影子。

　　“你准备了多久？”他问。
　　“一个星期。”周莽说。

　　“一个星期就准备了这些？”
　　周莽点了点头。

　　林知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和巧克力，又抬起头看着周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怎么没念你摘抄的那些句子？”

　　周莽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耳朵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热度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他张大了嘴巴，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