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出摊，晴》风若有夏

21、奖励 “你、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知远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睛里的笑意逐渐加深，像是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翻出来晒了晒太阳。

　　“你每天晚上在偏厦里写到半夜，边写边读，灯亮到十一二点。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莽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有读出来吗？

　　周莽眼眶发酸，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落泪的冲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就好像……就好像……！

　　他来不及想这个问题了。
　　因为林知远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步。

　　林知远抬起头看着他。林知远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此刻微微仰着脸，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边。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里面有一种周莽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那个本子，”林知远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第三页写的是什么？”
　　“是……是妹妹喜欢我，她是我们两个的助攻。”

　　“可以啊，懂的词还不少。”林知远笑道。
　　周莽微微俯身，语气委屈：“你怎么可以翻我的小本本。”

　　“你放在床垫底下，我一掀就看到了。”林知远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偷看别人的东西有什么不对，“你自己不放好，怪我？”

　　周莽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也没怪林知远，他只是想让林知远哄哄他。

　　林知远看着他红透了的脸和无处安放的目光，扭头把花和巧克力放在石桌上，再转过身，面对着周莽。

　　“周莽。”
　　“嗯。”

　　“你的计划我都看了。”林知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写得不怎么样。”
　　周莽的身体僵住了。

　　林知远慢条斯理地将那些自己看过很多遍的内容说出来，边说边欣赏着周莽的神情。在这一场追人和被追人的节奏里，掌握主动权的一直都是林知远。

　　“第五页写的是第三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我你的心意。”林知远眼神柔和，“我等了很久。我想着，你再不告诉我，我可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周莽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交了卷的学生，正在等待老师的评分。

　　“你的计划里，有没有写如果对方答应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周莽愣住了。他的计划只写到了表白成功为止。表白之后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

　　“……没有。”他老实回答。

　　林知远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空隙。周莽能感觉到林知远的呼吸拂在自己的下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茶水的清香。

　　“那我教你。”林知远说。

　　他伸出手，抓住了周莽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踮起脚尖，在周莽的嘴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周莽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这次不是意外，是知远主动的，知远亲他了！

　　林知远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笑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他说，“你的计划成功了，不庆祝一下吗？”

　　周莽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螃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
　　“你……你答应了？”

　　“你送了花，送了巧克力，还写了一篇自我介绍。”林知远说，“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是辜负了你一个星期的准备？”

　　周莽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准备了那么久，排练了那么多遍，结果真正表白的场景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没有按照本子走，林知远抢先揭了他的底，然后主动亲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策划了一场演出却演砸了的演员。但演砸了之后，观众却站起来给他鼓掌了。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他选择了笑。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容，耳朵还是红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林知远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笑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他转身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那束野菊花看了看，又放下了。

　　“花采了几天了？”
　　“……三天。”周莽老实回答。

　　“三天了你还送得出手？”
　　“我……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知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打击他。他把花放在一边，拿起那盒巧克力，拆开包装，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巧克力还行。”他说，“在哪买的？”
　　“菜市场旁边的小卖部。”

　　林知远点了点头，又剥了一颗，递给周莽：“你也吃。”

　　周莽接过来，放进嘴里。巧克力在他舌尖上慢慢融化，甜的，带着一点微苦。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走到石桌旁边，在林知远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石桌。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两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里。

　　周莽坐在那里，看着林知远一颗一颗地剥巧克力吃，心里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人偷偷喜欢着林知远的周莽。现在，林知远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让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林知远。”他叫了一声。
　　林知远抬起头看着他：“嗯？”

　　“我真的喜欢你。”

　　林知远剥巧克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周莽认真的表情：“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转过身来看我的时候。”

　　周莽愣住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中午？”

　　“对啊，你本来是往西走的吧？我想应该是看到我了，让你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林知远语气平淡，“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他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结果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暴露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他问。
　　林知远看了他一眼，剥了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我在等你先说。”

　　“对不起。”他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知远看着他，笑了一下：“还行，不算太久。”

　　两个人在葡萄架下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了一点。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林知远把一盒巧克力吃完了大半，剩下的几颗他收起来，说留着周末林舒回来吃。他把空了的包装纸叠好，放在石桌的角落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出摊。”
　　周莽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林知远，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他们来日方长呢。

　　“晚安。”周莽说。
　　林知远看了他一眼：“晚安。”

　　两个人各自回了屋。周莽走进偏厦，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久久没动，宛如一座静止的雕塑。窗外微风掠过，周莽在充满葡萄的气息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林知远亲了他。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掌心烫得吓人。

　　周莽在床上躺了很久，毫无睡意。被子被他滚成了一团，枕头被他压得扁扁的，他还是睡不着。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林知远揭穿他的计划，林知远念出他本子上的内容，林知远抓住他的衣领亲了他。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叫声。

　　过了一会儿，他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和喜欢的人刚确定恋爱关系，要做些什么？”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大堆。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到了一些他觉得有用的，就截图保存下来。他看到了一些他觉得没用的，就直接划过去。

　　有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帖子的标题是“恋爱初期注意事项”，楼主列了十几条建议。周莽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停住了——“要多沟通，不要把话憋在心里。”

　　他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他把话憋在心里，憋了一个星期，憋到林知远都快等不及了。如果他早点说出来，是不是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他继续往下看。第五条是“要记得对方的喜好和习惯”。他想了想林知远的喜好——林知远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喝什么茶，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他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他只知道林知远喜欢喝茶，但具体是什么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林知远做饭很好吃，但林知远自己最喜欢吃什么菜，他不知道。

　　他在手机上新建了一个备忘录，标题写上“林知远”，然后在下面列了几个条目：
　　“喜欢喝的茶：”
　　“喜欢吃的菜：”
　　“喜欢的颜色：”
　　“讨厌的东西：”

　　他看着那几个空白的条目，决定从明天开始一项一项地填满。

　　往下翻了翻，一条关于“如何让恋爱关系更稳定”的帖子映入眼帘。周莽点进去看了看，里面提到了一些他认为很有道理的观点——要尊重对方的空间，要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要学会表达自己的感情。

　　他把这几条也记在了备忘录里。

　　他在手机上捣鼓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才放下手机。他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一件事。他重新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
　　“明天问林知远喜欢喝什么茶。”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周莽比平时醒得更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就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院子里了。他站在葡萄架下面，深呼吸了几下秋天早晨清冷的空气，弯腰伏地开始做俯卧撑。

　　他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厨林知远屋里的灯亮了，没过一会儿林知远便穿戴好衣服走出来，看到在院子里锻炼的周莽，林知远笑着：“早安。”

　　“早安。”知远宝贝。
　　这个称呼突然就冒出来了，周莽自己也吓了一跳。

　　林知远询问地看着他，周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来帮你。”

　　“嗯。”林知远走进厨房：“起那么早不困吗？”
　　周莽擦干净手上的水：“睡不着了。我以为我是在做梦。”

　　“现在呢？”林知远把菜放进盆里，准备端到院子里去洗。
　　周莽帮他端走，放在压井旁：“像是在做梦一样，我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林知远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腰，笑的阳光明媚：“去，给我搬个凳子来。”
　　“好。”

　　周莽转身去办了两个小木凳，放下。
　　林知远等他放好，直起身子的一瞬间亲吻在他的侧脸，周莽瞬间僵住，不知该作何反应，脸颊红的像颗大苹果。

　　“奖励。”林知远说。
　　周莽晕乎乎地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不知哪来的胆子，凑上前用自己的侧脸贴了贴林知远的侧脸。

　　*

　　忙了一阵，林知远看了眼时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保温杯，往里面倒了一杯温水，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板蓝根，撕开，倒进一个密封小药盒里，和保温杯一起放进一个布袋里。

　　“给你的。”他把布袋递给周莽，“工地上的水有股铁锈味，喝这个。板蓝根预防感冒，秋天换季容易着凉。”

　　周莽接过布袋，布袋里保温杯沉甸甸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温度。

　　“谢谢。”他说。

　　林知远没抬头，继续切菜：“嗯。”

　　周莽把布袋攥在手里，站在原地，看着林知远切菜的背影。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他想再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堵，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那我走了。”

　　“嗯。”林知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周莽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的灯亮着，油烟从窗口飘出来，在晨光里散成淡蓝色的雾气。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