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故意   两个人 ...

  •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周莽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
      他没有跟上去,手里的茶凉了也没有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沈亦安先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他一进门就跑到周莽面前,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递给他:“周莽哥,给你的!林哥带我去的那个集市上买的,可甜了!”

      周莽接过橘子,眼睛看着他后面走进来的林知远。林知远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井台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谢谢。”周莽说。
      “不客气!”沈亦安把剩下的橘子拿去客厅,放在桌上。

      晚上吃完饭,三个人坐在葡萄架下乘凉。头顶的葡萄一串一串的,还是青的,硬邦邦地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沈亦安仰着头看了半天,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串,又缩回手。

      “还是硬的。”他说。
      “还没熟。”林知远说,“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我想吃。”沈亦安眼睛还盯着那串葡萄,“看着就好酸,但我还是想吃。”

      林知远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把剪刀出来。他走到葡萄架下,仰头挑了一串剪下来,拿到井台边用水冲了冲,递给沈亦安。

      “尝尝。”
      沈亦安接过来,揪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一下子冲上来,他的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眯着眼睛,咧着嘴,含含糊糊地说:“好酸!”

      林知远笑了:“没熟当然酸。”

      沈亦安把那颗酸葡萄咽下去了,揪了一颗,看了看,依然塞进了嘴里。这回他有了心理准备,皱着眉头嚼了两下,咽下去,说:“其实还行,酸完之后有一点点甜。”
      他揪了一颗递给周莽:“周莽哥,你尝尝。”

      周莽接过来,放进嘴里。酸味一下子冲上脑门,他眉头皱了一下,嚼了两下,确实在酸味过后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怎么样?”沈亦安问。
      “还行。”周莽说。

      沈亦安笑了,揪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夜深了,沈亦安先去睡了。客厅的灯灭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莽还坐在葡萄架下。林知远也没有进屋,端着一杯茶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下午,”周莽问:“带他去哪儿了?”
      “河边那条路。”林知远说,“走了走,又去了趟集市。”

      周莽点了点头,又问:“他要在咱家住多久?”
      林知远只问:“怎么了?”

      “没怎么。”周莽说,“就是问问。”
      “亦安说找到新活儿就走,应该就这几天。”

      周莽“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了。

      沈亦安住了下来。一天,两天,三天。

      每天早上他跟着林知远一起去买菜,周莽有时会跟着一起去,天天早起还要在工地上使一天力气,换谁也架不住。
      沈亦安早起得越来越利索了,第一天还需要林知远叫他,第二天闹钟一响他自己就爬起来了。他跟着去菜市场,跟在林知远后面,看他怎么挑菜,怎么看新鲜不新鲜,怎么跟摊主讲价。

      回到院子里,他帮着洗菜切菜。
      中午跟着去工地摆摊,他已经能熟练地帮忙盛饭、递一次性筷子、收钱了。有几个工人认识他了,会跟他打招呼:“小伙子又来了?”他笑着应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饭盒递过去。

      下午没事的时候,他有时候跟林知远出去转转,有时候待在院子里发呆。他发呆的时候喜欢坐在葡萄架下,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些青色的葡萄串,一看就是很久。周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问。

      周莽发现自己越来越沉默了。

      他告诉自己,沈亦安是林知远的朋友。朋友来了,热情招待是应该的。他跟林知远也只是合住的关系,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他把这些话在心里反复念叨,念到自己都快信了。

      可是晚上躺在床上,他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白天的画面——林知远给沈亦安夹菜,林知远跟沈亦安说话时嘴角的笑。
      沈亦安来之后沈知远就很少跟他讲话了,也很少对他笑了!也不给他夹菜了!

      周莽把被子蒙在头上,用力闭上眼睛。

      第四天晚上,沈亦安坐在葡萄架下发呆。

      林知远端了两杯水走出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沈亦安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没有喝。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林哥。”

      “嗯。”
      “我感觉我好孤独呀。”

      风吹过来,头顶的葡萄叶沙沙响,青色的葡萄串在风里轻轻晃动。

      林知远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沈亦安盯着杯子里的水:“我从小就没有爸妈。是拾荒的奶奶把我捡回去养大的。奶奶对我很好,可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她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声音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班。有时候下班回到出租屋,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我就站在门口不想进去。进去了也是一个人,不说话,不开电视,就那么坐着。”

      他抬起头,看了林知远一眼,笑了一下:“所以在城南的时候,我每天都去你摊上吃饭。不是因为有多好吃——当然也确实好吃——主要是因为有人在旁边说话,热闹一些。”

      林知远看着他,没有打断他。

      沈亦安低下头,喝了一口水,又说:“这次被人欺负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不知道去哪儿。我想了很久,发现我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远:“就是你这里。”
      林知远揉揉他的发顶:“以后没地方去了,就来我这里。”

      沈亦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第五天早上,沈亦安在饭桌上说他要走了。

      “找到活儿了?”林知远问。

      “嗯。”沈亦安点了点头,“昨天晚上联系上的,城北那边有个工厂招清洁工,包住。让我后天去报到。”
      “明天走?”

      “今天吧。”沈亦安说,“我今天过去,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去报到。”

      林知远没有挽留:“吃完饭我送你。”

      吃完饭,沈亦安把自己的东西收进帆布包里。他的东西不多,就两件换洗的衣服,一个塑料水杯,还有一个饭盒。他把衣服叠好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好像要把这个院子记在心里。

      林知远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递给沈亦安。
      “这是什么?”

      “城北到我家的地址。”林知远说,“你下次要来,万一手机打不通,有这个地址也能找到。”

      沈亦安接过纸条,展开看了看。街道、小区、楼栋、门牌号,写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帆布包的内层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确认放好了。

      “林哥,其实……”沈亦安挠了挠头,脸有点红,“我手机最近卡的老是开不了机。我本来想买个新的,但是这两天还没来得及去。”
      林知远愣了一下:“怎么不早说?万一有什么事要联系怎么办?”

      “不好意思嘛。”沈亦安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而且我也没什么人要联系。”
      他顿了顿:“不过最近……我遇到了一个人,想跟他加个联系方式。所以我得去买个新手机。”

      林知远看着他,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只说:“买了手机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把号码存上。”
      “嗯。”沈亦安点了点头,“我一定第一个存你的号码。”

      林知远送沈亦安去公交站。周莽也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到站牌下。沈亦安把帆布包背好,看了看林知远,又看了看周莽。

      “林哥,周莽哥,那我走了。”
      “到了打个电话。”林知远说。

      “好。”

      公交车来了,沈亦安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隔着车窗朝外面挥了挥手,林知远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周莽站在旁边,也抬了一下手。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驶了出去。

      林知远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越走越远。车子汇入车流,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小点,最后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他一直看着那个方向,没有动。

      周莽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望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发呆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远才收回视线。
      “回去吧。”他转身往回走。

      周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林知远今天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肩膀微微垂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周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情绪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回到院子里,林知远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中午的菜。他洗菜、切菜、调味,动作和往常一样利索,看不出什么异常。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盆里,打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的,淹没了其他的声音。

      周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林知远弯着腰在水池边洗菜,后颈露出一截,脊骨的轮廓在T恤下面若隐若现。

      周莽看了一会儿,心里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林知远的手腕。

      林知远手里的菜叶掉回了水池里,水花溅出来,溅在两个人的手臂上。他低头看了看周莽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周莽,眼神里有意外,但没有惊慌。

      “怎么了?”

      周莽没有说话。他拉着林知远的手腕,把他从厨房里带出来。林知远被他拽着走了几步,手上的水还没擦,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子。

      周莽把他带到客厅的墙边,停下来,转过身,一只手撑在墙上,把林知远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林知远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周莽撑在自己耳侧的手臂,又抬起头看着周莽。他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这是干什么?”他问。

      周莽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砰砰砰,砰砰砰,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撑在墙上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热度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

      但他没有退缩。

      他看着林知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又闭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再憋着了。

      “你这几天,”他声音有点哑,“都没怎么跟我说话。”也没对我笑。

      林知远看着他:“亦安在,我要招呼他。”

      “我知道。”周莽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他是客人,我知道你要招呼他,我都知道。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他能怎么说?说我吃醋了?说我看你对他好我心里难受?说他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跟他说话的画面的影子?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林知远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躲闪的目光:“你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就是因为这个?”

      周莽没有说话。他不敢看林知远的眼睛,目光飘到旁边,盯着墙上的一道裂纹。

      林知远抬起自己湿漉漉的手:“你能不能先让我把手擦干?”

      周莽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林知远的手还在滴水。他赶紧让开了一步。

      林知远走进厨房,拿毛巾擦了擦手,把毛巾挂回去,转过身,看着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的周莽。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了他好一会儿。

      “周莽。”
      “嗯。”
      “沈亦安是沈亦安,你是你。”

      周莽抬起头,看着他。

      林知远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回到水池边,拿起那片洗了一半的菜叶,继续冲洗。水声重新响起来,哗哗的,填满了厨房里的安静。

      周莽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是很快,但胸口那股闷了好几天的气,好像散了一些。

      林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嘎嘣响。她隔着窗户把客厅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周莽把她哥壁咚在墙上,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她哥靠在墙上,一脸淡定,好像在说“你终于忍不住了”。

      林舒嘴角翘得老高,又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手心里。

      “就是这样。”她小声说了一句,没人听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