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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晒伤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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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温度比中午更高了。工地上热浪滚滚,空气里的氧气好像都被高温抽走了,呼吸起来又干又烫。钢筋晒得烫手,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温度。水泥地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站在上面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
工人们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干活。整个工地上一片古铜色的脊背,汗水在阳光下反光,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
周莽也脱了工装背心,光着上身搬钢筋。他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肩宽腰窄,胸肌结实,八块腹肌线条分明,皮肤被太阳晒成健康的麦色,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知远给他的冰水他一直没舍得全部喝完,眼看着最后一点凉气也要没了,周莽只得两三口喝了个干净。
拧上瓶盖抬头看看这高阳烈日,周莽叹了口气。这可有的热了。
接下来几天,温度一天比一天高。气象台连着发了三天高温预警,室外的空气像是被烤熟了,吸一口都觉得烫肺。胡同里的猫都躲在屋檐底下不肯出来,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
林知远每天中午出摊回来,后背的衣服都是湿透的。他坐在葡萄架下歇口气,灌下一大杯凉白开,才觉得缓过来。
“哥,这天也太热了。”林舒扇着蒲扇,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工地那些人怎么受得了啊。”
“受不了也得受。”林知远说,“不干活哪来的钱。”
他想起周莽每天回来时那副样子——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脸晒得通红,脖子和手臂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在变黑。前两天他注意到周莽的手臂上已经开始起皮了,一块一块的白色皮屑翘起来,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
林知远喝完水,站起来去了趟药店。
他买了一包干薄荷叶和一管芦荟胶。回来后把薄荷叶洗干净,放进一个大玻璃瓶里,倒上凉白开,又加了一勺盐,盖上盖子放在阴凉处泡着。
“哥,你这是干嘛?”林舒凑过来问。
“泡薄荷水。”林知远说,“天太热了,装在喷雾瓶里喷在身上能降温。”
“给谁的?”
“给……”林知远顿了顿,“给周莽的。他在工地上晒太阳,容易中暑。”
林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林知远没理她,把玻璃瓶放在井台边的阴凉处,又去厨房忙活了。
到了傍晚,薄荷水已经泡出了淡淡的绿色,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香气。林知远找了个小的喷雾瓶,把薄荷水灌进去,塞进了明天要带的保温袋里。
当天晚上周莽回来的时候,脖子和肩膀果然又红了一片。林知远把芦荟胶递给他,又把薄荷水的事说了。
“明天我给你带一瓶我自己泡的薄荷水,喷在皮肤上能降温。”林知远说,“你上班之前喷一次,中午再喷一次,能缓解不少。”
“谢谢。”周莽说。
林知远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端饭了。
周莽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芦荟胶。他拧开盖子,抠了一点涂在脖子上。透明的凝胶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涂完脖子,又涂了涂肩膀和手臂。清凉的感觉在燥热的皮肤上蔓延开来,像一阵凉风吹过。
他走进偏厦,换了件宽松的背心。布料碰到肩膀的时候,他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晚饭的时候,林舒端着一碗绿豆汤坐到周莽对面。
“周莽哥,你的脖子晒得好严重啊。”她说,“我哥下午专门跑药店买了干薄荷叶来熬薄荷水,忙了一下午呢。他说你肯定用得着。”
周莽正在喝粥,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你哥买的?”
“对啊。”林舒喝了一口绿豆汤,“他还说要是明天还这么热,就去给你买顶草帽。”
周莽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没说话。
林知远从厨房端了一碟咸菜出来,放在桌上。他在周莽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
“林舒,你话怎么那么多?”
“我说什么了?”林舒一脸无辜,“我就说你给他泡了薄荷水嘛。”
“吃你的饭。”
林舒吐了吐舌头,低头喝绿豆汤。
周莽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咸菜脆生生的,带着一点辣味,很下饭。他嚼完一根,又夹了一根。
“那个薄荷水……”他开口。
“明天早上给你。”林知远说,没看他,“你出门之前喷一遍,中午我再给你送一趟。”
“不用送,我自己去拿就行。”
“你中午就那么点休息时间,来回跑一趟不累吗?”林知远终于看了他一眼,“我反正要去摆摊,顺路。”
周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舒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低下头继续喝绿豆汤,嘴角翘得老高。
第二天中午,温度比前一天更高了。气象台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室外温度逼近四十度。
周莽正蹲在钢筋堆旁边喝水,一瓶水已经见底了,喉咙还是干的。太阳直直地照在头顶,连影子都是短的。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天空白花花的一片,连云都没有。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见林知远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周莽站起来,愣住了。这个点正是林知远最忙的时候,工人们都在排队买饭,他怎么跑到工地上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林知远把打开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个大号保温杯和一瓶薄荷水,“绿豆汤现在喝,薄荷水你留着下午喷。”
他把保温杯拿出来塞进周莽手里,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条湿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的。
“这个你也拿着。”他把湿毛巾搭在周莽的肩膀上,“湿毛巾搭在脖子上能降温,干了就用水打湿再搭上。”
周莽接过湿毛巾,毛巾是凉的,带着井水的沁意。他把它搭在脖子上,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摊子那边怎么办?”周莽问。
“林舒看着呢。”林知远说,“她就帮我收收钱递递东西,没事。”
“那你快回去吧。”
“急什么。”林知远站在原地没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早上喷了薄荷水没有?”
“喷了。”
“脖子后面呢?自己够得着吗?”
周莽摸了摸后颈:“够着了。”
林知远不相信,踮起脚尖看了一眼他的后颈。看了一眼之后,他皱起眉头:“你没喷匀,后颈下面那一块还是红的。瓶子给我。”
周莽把薄荷水瓶递给他。林知远拧开盖子,对着他的后颈喷了两下,又用手掌帮他抹开。他的手掌凉凉的,带着薄荷水的清凉感,在周莽灼热的皮肤上轻轻抹过。
“好了。”他把瓶子还给周莽,“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留了西瓜,在井水里冰着。”
他说完就走了。走出工地大门,穿过马路,骑上那辆旧三轮车,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
周莽站在原地,左手绿豆汤,右手薄荷水,脖子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后颈上还残留着林知远手掌的温度。
周围的工友全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各种意味。
老刘第一个凑过来:“莽哥,你跟小林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周莽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热都散了一半。绿豆煮得开花,沙沙的,甜甜的,里面还加了冰糖。
“没什么关系。”他说。
“没什么关系他大中午的跑来给你送水送毛巾?”老刘不信,“我怎么没这待遇?”
周莽没回答,又喝了一口绿豆汤。
旁边的年轻工人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下巴,幽幽地来了一句:“我也想有人给我送绿豆汤。”
“去去去。”老刘踢了他一脚,“人家那是有人疼,你有吗?”
周莽端着绿豆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下午的活比上午更重。收工的时候,包工头过来通知,明天老板要来视察,让大家打起精神,别偷懒。
工人们一片怨声载道。有人说这天气根本没法干活,有人说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包工头自己也晒得满脸通红,他摘下安全帽,擦了把汗,没有说话。
周莽把草帽帽檐压低了,弯腰搬了一下午的钢筋,肩膀上的晒伤被汗水浸得火辣辣地疼,他没吭声。
傍晚收了工,他拖着步子回到小院。吃过晚饭,洗了碗,又在葡萄架下坐了一会儿。林舒回屋写作业了,林知远在厨房里收拾明天要用的食材。周莽坐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早点洗洗睡。”林知远从厨房探出头来,“热水烧好了,你去洗吧。”
周莽应了一声,站起来,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让水流冲刷过肩膀和后背。晒伤的地方被热水一冲,刺痛感更明显了,他咬着牙快速冲完,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偏厦走。
林知远也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没有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子的线条往下滑,流过锁骨,沿着胸口中间的沟壑一路向下,消失在浴巾边缘。
周莽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