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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下地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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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经彻底乱套。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象征着神圣防御的“真理之门”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最终在猛烈的撞击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守城卫兵高举十字长戟,试图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却被如潮水般涌入的无脑恶魔瞬间撕成碎片。
浓郁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硫磺气息瞬间吞噬了主城外围,无脑恶魔们毫无理智地挥舞着利爪,将华美的彩绘玻璃连同惊恐的尖叫声一同击碎。
昔日繁华的街道化作修罗场,残肢断臂混杂着华贵的丝绸被无情践踏,人们在绝望的推搡中哀嚎倒地,被身后的同类与怪物踩成泥泞。
一切如同人间地狱。
惊惶的市民跌跌撞撞地涌向以弗所广场,跪伏在火之天使的雕塑前,痛哭着祈求天使降下神迹庇佑;而那些早已抛弃信仰的人,则眼神癫狂,拼死拨开人流,疯了般朝王宫的方向逃窜。
或许在这个时候,对于他们来说,无脑恶魔带来的恐惧早已压倒了士兵的利剑带来的威胁。
雅冷着脸逆着人群快步往福伦街23号走去,他现在没有办法思考任何问题,满脑子都被撒利尔和其他人的安危占据。幸运的是,这次他不需要再次面临上次城破之日的担忧和恐惧,经过以弗所广场时,便见到了克里希夫人和她家的帮工们,她手上牵着的小男孩就是撒利尔。
雅弯腰抱起撒利尔,问一旁神色凄惶的克里希夫人:“您有见到菲尔吗?”
克里希夫人摇头:“我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也会被吃掉吗?”胖厨娘妮娜似乎是吓坏了,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唇角神经质地抖个不停,双腿也在簌簌发抖。
“红袍法师们都赶去‘真理之门’了,相信洞口很快会被堵上的。”克里希夫人的贴身女仆海薇说,“你看,我们来这里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不是一只无脑恶魔也没有看见吗?”
妮娜对着雕塑跪下来:“求我主耶和华保佑,将这些恶魔通通赶回地狱!”
同一时间,王宫内。
王后搂着慌张的爱德华王子,沉着声音问:“国王陛下呢?”
骑士低下头:“陛下在……还在……”
“还在什么?”王后抬手便是一巴掌,脆响像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他在哪里!”她胸口起伏,眼里却冷得发亮,“还不多派些人去妓女窟把你们的陛下接回来?!”
“是!”
国王劳利是被炮声惊醒的,听到炮声的时候他差点从妓女身上摔下来。他匆匆提上裤子,捡起地上的袍子边往外走边问:“怎么了这是?”
守在妓院门口的金炮骑士早已闯入,一楼的楼梯口,他像一块金色的铁站着,甲胄上还沾着夜里的湿气。
“回陛下,三声炮响,说明‘真理之门’已被攻破,无脑恶魔进城了。”
劳利的脸当场褪成蜡色,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金炮骑士一步上前托住他的手臂:“陛下,我护送您回宫。”
门被推开的瞬间,两人同时怔住。
街道不再是街道,而是,翻滚的人海。哭喊声、祈祷声、咒骂声混成一团,像腥热的雾罩住整座城。
平民背着孩子、拖着老人,手里攥着最后一点家当,彼此推搡着往前挤;有人跌倒,转眼就被后面的人潮踩得连影子都找不到。每条巷口都堵死了,连风都挤不进去,血腥味和汗臭味黏在空气里,令人窒息。
金炮骑士挡在国王身前,解下重剑,改用刀鞘去戳开挡路的人。劳利缩在他背后,袍角被人拉扯得变形,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哭声上。
“让开!让开!”
没有人让。人们的眼睛里只剩逃命,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兽群。有人回头看见金炮骑士胸前那一片刺眼的金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点燃的引信,怒火轰然炸开。
“金炮……金炮骑士!”
“他是国王的贴身走狗!”
“开炮对着我们的人就是他的人!内城不给进,贵族先走——我们算什么?!”
一声声控诉从四面八方涌来。金炮骑士加快脚步,刀鞘更用力地顶开人群:“退后!都退后!”
可“退后”两个字,落在这群被逼疯的平民耳里,像最后一滴油落进火里。
第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披风,第二只手扣住了他的肩甲扣环,第三只手直接伸向他背后的剑带。金炮骑士猛地回身,想夺回控制,可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是一整片由绝望积聚而成的愤怒。
“把剑抢了!别让他们再砍我们!”
重剑被几个人合力拽走,金属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长鸣。金炮骑士抬臂去夺,手臂却被死死抱住;他的金炮被扯得歪斜,甲胄扣件啪地断裂,碎片四溅。有人从后面扑上来,扯住他的腰带,把他往下拖;有人从侧面抓住他的头盔边缘,硬生生把他拽得踉跄。
“扒了他!让他也尝尝赤身裸体逃命的滋味!”
金炮在无数只手里被撕下,荣耀的金色瞬间沾满污泥与血。披风、内衫、护臂……一件件被扯走,像把“王室”这两个字从他身上一寸寸剥离。金炮骑士终于失去平衡,跌进人潮里。
下一刻,脚步落下。
不是一脚,是成百上千脚。踩踏没有脸、没有名字、没有怜悯,只有活下去的本能。金炮骑士张口想喊什么,喉咙却被踩得发不出声;他的胸骨在重压下发出闷响,像折断的木。最后,那双曾稳稳托住国王的手,在尘土里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
劳利僵在原地,瞳孔缩成针尖。失去遮挡的一瞬,他像被扔进狼群的肉,所有目光齐刷刷钉住他——那张脸,太多人在硬币和画像上见过。
“国王……是国王!”
“他在这里!抓住他!”
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揪住他的头发,疼得劳利惨叫出声。那平民指缝里全是灰与血,抓得极紧:“走!去高台!”
劳利被拖着踉跄前行,袍子被扯开,膝盖在石板上磨出血。其他护卫想救,却早被人潮冲散;他一路被推搡、被拳头砸、被唾沫淹没,像一块被拖过街的脏布。
高台就在前方——那是刚刚滚落过头颅的地方,台阶上血迹未干,暗红在尘里发黑。平民把劳利拽上去,逼他面对台下那一双双烧红的眼。
“你们王室自私冷血!”那人声音嘶哑,却每个字都像从骨头里拧出来,“你们只会保护自己的命!内城给贵族开门,炮口对着我们!刽子手砍我们的头,你们在妓女身上睡觉!”
劳利张着嘴,嘴唇哆嗦,像要辩解,像要求饶。却由于过于害怕,嘴巴张合半天,也只剩一串无声的颤抖。
“别……别杀我……”他终于挤出声音。
回答他的是一把递上来的屠刀。刀刃还带着温热的血,光在刃口上一闪,像神明的冷眼。
那平民双手握刀,笑得狰狞:“下地狱吧。”
刀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被切开了一道缝。国王的头颅滚下台阶,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声,血沿着缝隙迅速爬开,像一朵在灰里盛开的暗花。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出更疯狂的吼声。远处,无脑恶魔的咆哮与城内的炮声交叠而来。
一场屠戮,不知成全了谁的狂欢。
……
以弗所广场。
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祈祷起到了作用,在一段令人绝望的等待后,“真理之门”的方向终于传来传令兵捎来的好消息:“无脑恶魔已经被击退至门外,‘真理之门’守住了!”
霎那间,人群像爆发出狂欢。
“回家!我们可以回家了!”
“耶和华保佑!天使保佑!”
哭的人笑了,跪的人站了起来,互相拥抱、互相推搡,像要把刚才那口憋到发黑的气一并吐出去。
广场的空气一下子轻了,却又更乱。人们开始往回涌,急着去确认自己的屋子还在不在,急着去找散落的家人。
雅抱着撒利尔,被浪潮般的人群挤得几乎站不稳。撒利尔在他臂弯里缩了缩,小小的手抓紧他的衣襟。雅抬头看见四周一张张涨红的脸,笑与泪搅在一起,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肩头就被一个狂奔的平民狠狠撞上。
身体往后倒去,下一刻,却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腰间那只手臂稳稳箍住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又偏偏克制得恰到好处。黑色衣袖掠过他的侧腰,像夜色收拢了他将坠的身体。
“当心。”声音如泉水叮咚,贴着耳际落下。
雅怔了怔,鼻尖先闻到一缕清冽的气息,抬眼便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睫毛浓密,半遮半掩,慵懒得让人猜不透情绪。菲尔微微低头,左耳的黑耳钉在喧嚣里一闪,唇角扬起,笑意像花开一瞬的光华万千。
撒利尔在雅怀里缩了缩,见他与爸爸贴的这么近,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菲尔轻轻一笑,手掌在他腰侧轻轻一收,像是随意般上移,搂住了雅的肩膀:“人太多了,我送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