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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他似乎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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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意识到自己体内孕育着一个生命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那时,米凯尔率领的天使大军一路攻入第二狱,最终却惨败而归。
米凯尔险些身陨,副指挥官战死。十万天使军团,几乎全军覆没。
伴随战败的消息一同传回天界的,还有另一件事——路西法从天使变成了大恶魔。
堕天使仍是天使。
可大恶魔不是。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接连不断的噩耗让众人从最初的焦虑与震动,渐渐变得麻木。
“这帮家伙真是胆大妄为,竟敢说这场战争的失败是您一手造成的!”加百列用力将战报摔在地上,仍不解气,又愤愤踩了几脚。
近来加百列时常来圣殿见雅,熟悉之后,原本的性情也渐渐显露出来。
雅想要开口,还未出声,心口便骤然一阵剧痛。他弯下腰,压抑地咳嗽起来,缓了许久,才低声道:“这一战,魔界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新的战争。通知下去,加强第一天的防卫,警惕——”
话音未落,他又一次咳了起来。
掌心忽然传来一阵腥热。
雅低头看去,才发现竟是血。
他已经无法维持神体。
如今这副躯壳,和寻常血肉之躯已没有多少区别。
加百列远远站在帷幕之外,只能隔着层层纱幔,看见一个银发男子坐在床榻上。那身影修长,却显得过分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圣殿里的风吹散。
神已无法维持神体——这件事在高层天使之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可即便已经见惯了神如今的形貌,加百列仍不敢抬头直视。
“您还好吗?”
雅拿起手帕,拭去掌心与唇角的血迹,声音很低:“我没事。要警惕恶魔和堕天使的入侵,尤其是原看守天使团的堕天使。”
谁都看得出来,神越来越虚弱了。
加百列心乱如麻,又想起近来不断增多的天使堕落,忧虑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雅忽然问:“还有,最近被迫堕落的天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加百列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她便立刻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雅道:“你们瞒不住我。这样大的事,我只要走出圣殿,便会知道。”
他换了一块干净的手帕,抵在唇边,努力压下心口翻涌的剧痛。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久,雅才轻轻喘了口气。
“是我对不起你们。”
“不——”
加百列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您的错。都怪那些堕天使,如果不是他们自甘堕落,您的神力也不会受损!”
雅却平静道:“被迫神堕的天使会失去理智,变成彻底的魔鬼。这样的存在,即便放逐到地狱,也不会被魔界接受。”
他停了停,声音更轻。
“迟早都是死。”
“不如由我们给他们一个痛快。”
加百列僵在原地。
“您的意思是……杀了他们吗?”
理智告诉她,这是对的。
杀死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堕天使,或许是痛苦最少的办法。
可情感上,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若有一日,她的朋友也被迫堕落了呢?
她难道也要亲手杀死他们吗?
雅正要再说什么,传信天使忽然匆匆飞入殿中,声音发颤:“不好了,父神,尤弥尔殿下他、他——”
加百列脸色骤变,急声道:“他怎么了?快说!”
传信天使几乎要哭出来。
“尤弥尔殿下……也出现堕化标记了——”
加百列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你说什么?!”
……
……
幸好,尤弥尔堕化的程度很轻,还在神力可控的范围内。只不过在雅面前,尤弥尔感到很羞愧。
他低着头,头发垂落下来,遮住眼底惶然的神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父神,我是不是也变得……很脏?”
雅怔了怔,随即抬手覆上他的额心。
温和的神力一点点渗入堕化标记中。
“不是。”雅低声道,“你只是病了。”
拉结尔在一旁忍不住抽泣,加百列抱着她,轻声安慰。
看望完尤弥尔,雅没有回圣殿,而是去了第七天的房子。
那里有一处他私下安置的居所,藏在浮云与星河之间。宫殿不大,四周种着浅金色的圣花,风吹过时,花瓣如细雪般落满长阶。这里没有神座,没有天使跪拜,也没有永无止境的祈愿声。
只有短暂的安静。
歌萝希已经等在那里。
她披着斗篷坐在窗边,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身。雅推门而入时,脸色比离开圣殿时更苍白,唇边几乎没有血色。
“抱歉。”雅道,“请你帮忙,还要让你等我。”
歌萝希摇摇头:“没关系。”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歌萝希并不知道眼前的银发男子就是神,只知道他是路西法曾经的恋人。也正因如此,她看他的目光里总带着一点复杂的怜悯。
雅坐下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想问你一些事。”
歌萝希看着他:“关于炽天使孕育?”
雅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是。”
歌萝希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炽天使孕育子嗣,方式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自愿孕育,双方灵魂与力量在完全接纳的状态下融合,孩子会在孕育者体内慢慢成形。这样的孕育相对稳定,痛苦也轻一些。”
她停了停,语气沉下来。
“另一种,是被迫孕育。”
雅抬眸。
歌萝希避开他的目光,像是不忍直说:“若在极端情绪、力量压制,或灵魂未完全同意的情况下受孕,孩子便会强行扎根。孕育者的身体与灵魂都会本能地排斥它,却又无法真正将它剥离。”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雅忽然想起那个绝望的夜晚,路西法冷漠破碎的眼神,想起自己未曾推开的手,想起所有无法分辨是爱还是恨的拥抱。
他的脸色白得更厉害。
歌萝希小心问:“你……是哪一种?”
雅没有回答。
歌萝希便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只继续道:“孩子出生的方式也有两种。第一种,是心脏出生。孩子会汲取孕育者心脏附近最纯粹的力量,破开心口降生。这种方式最危险,稍有不慎,孕育者会死。”
雅垂下眼,手掌下意识覆上胸口。
那里近来总是疼。
“第二种呢?”
“振翅出生。”歌萝希道,“孩子借由羽翼与本源之力降生。对炽天使来说,羽翼是力量与灵魂的外化,若能顺利振翅,孩子便会从羽翼之光中诞生。”
她声音更低。
“但若孕育者力量衰弱,羽翼受损,或体内力量不稳定,就很可能无法振翅。”
雅沉默良久。
他如今连神体都维持不住,又如何振翅?
歌萝希看出他的异样,急道:“你现在还早,不一定会走到最坏的地步。只要孩子的另一位父亲愿意——”
话音戛然而止。
她想起了路西法。
想起那位已经成为大恶魔的魔界之王。
雅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很疲惫。
“他不会知道。”
歌萝希怔住。
雅抬眸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也不能知道。”
……
……
雅的记忆,便是从这里开始模糊的。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漫长的一生撕成无数碎片,再随意洒进光与暗的缝隙里。许多事他记不清了,只剩下零星的画面,断断续续浮上来。
他记得歌萝希苍白的脸。
记得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别睡,至少现在别睡。”
可他已经听不清她的声音了。心口像被什么撕开,疼到极处,反而只剩一片空茫。圣光与血色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似乎看见一个很小、很柔软的生命被捧出来,微弱地哭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却像穿透了他濒临破碎的灵魂。
雅想伸手去碰一碰他,可手指才动了一下,便再没有力气。
从那以后,他陷入了漫长而彻底的沉睡。
沉睡中仍有梦。
或者说,是记忆残留的碎片。
他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去过地狱。
地狱的天空永远暗沉,七狱深处燃烧着不灭的黑火。他站在那片火光前,看见路西法从王座上走下来。那时路西法已经不是天使,漆黑的翼骨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场永不消散的夜。
他们似乎说了很多话。
可雅一句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最后,路西法在他面前哭了。
魔界之王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滚烫得像要烫穿皮肉。雅看着他,心里空得厉害,明明知道自己也该痛,却连痛都像隔着很远。
他想伸手替路西法擦掉眼泪。
可那段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再之后,是最后一个画面。
他独自站在圣殿之中。
圣殿空旷而寂静,层层帷幕在风里无声飘动。远处,是曾经属于路西法的光耀殿。那里依旧沐浴在天界最璀璨的圣光里,金色尖顶直入云端,像永不坠落的晨星。
雅站了很久。
恍惚间,他看见殿前出现了两个背影。
一个是路西法。
一个是他自己。
那时的路西法尚未堕落,圣光六翼纯洁高贵,金发被光照得近乎透明。他微微侧过脸,温柔地看着身旁的人,双眸里没有权柄,没有战争,也没有后来漫长的恨意。
只有雅的倒影。
那样专注。
那样虔诚。
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圣光璀璨得近乎虚幻。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
仿佛他们从未彼此伤害,从未走到无法回头的尽头。
雅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背影。
可光忽然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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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和华纪年九万六千年。
主神陨落。
主神陨落后,神堕失控,污染自第七天蔓延至诸天。受其影响者神智尽失,羽翼腐烂,圣性崩毁,化为无差别吞噬生灵的魔鬼。
同年,魔界之王路西法率军入神界。
其后七日,九万九堕天使尽数伏诛。
史书记载,路西法亲临刑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斩刑结束后,神界圣光熄灭,七重天崩塌,无数圣殿化为废墟。
自此,神界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