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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还是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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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雅猝然睁开双眼,像是刚从深水中挣脱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爸爸!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小小的身体猛地扑进怀里。
雅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将那个孩子牢牢抱住。
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一声一声,真实而鲜活。
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是几乎劫后余生的恐惧。
直到看清撒利尔的脸,雅的眼眶才后知后觉地红了。
撒利尔。
他的孩子。
还活着。
“……太好了。”雅喃喃道。
一旁的卡鲁本本不想打扰这对父子重逢后的温馨,可连日来的担忧压在心底,实在令他无法继续沉默。
“雅。”他小心开口,“你还好吗?”
雅抱着撒利尔,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旅店的房间里。
熟悉而简陋的陈设一点点映入眼中,混乱的记忆也随之慢慢回笼。
他想起来了。
他带着撒利尔和卡鲁本乘船离开第一狱,途中遇上海盗,又在海盗船上见到了加洛。之后,他们遭遇恶魔军团的围攻,甚至撞上了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葬身地狱时,路西法出现了。
是路西法救了他。
路西法……
仅仅是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雅便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隐痛,继续回想。
后来,他们来到了地狱与人界的交界处——红海。
撒利尔睡着后,他却辗转难眠。也是在那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真相就在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项链里。
项链。
雅下意识抬手,摸向颈间。
那里已经空了。
那个声音说,宝石里藏着所有真相。
如今看来,是他亲手毁掉了宝石。
可正如他所记起的那样,宝石里的真相并不完整,只是残缺的一部分。
比如——
路西法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堕天?
他陨落之后,神界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路西法为何要毁灭神界?
他说“前三十五次他都杀了他”,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路西法的左手,玛门的出生……
谜团太多了。
而这些真相,恐怕并非只要他恢复全部记忆,就一定能够解开。
他需要路西法亲口告诉他。
他需要亲口问他原因。
为什么从前的他就不知道问一问路西法呢?
哪怕只问一句也好。
哪怕只给彼此一次解释的机会也好。
雅慢慢收紧手臂,将撒利尔抱得更紧。
幸好。
幸好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尽管想要立刻见到路西法的念头已经攀至顶峰,几乎灼得胸口发疼,雅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冲动。
首先,他不会放弃继续寻找加百列和米凯尔。就像尤弥尔说的,他们一直在等着他。还有这个世界,也仍在等着他。
但是现在,他不想再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
他想和路西法一起面对。
这也是他想回去找路西法的原因。
不仅是为了追问真相,也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他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所有痛苦都独自吞下,然后在逃避与猜疑里越走越远。
只是,他该怎么回去?
如今的他已经被视作神族间谍,一旦返回魔界,恐怕立刻就会遭到围攻与追杀。
更何况,当初若不是有路西法在,他们根本不可能躲过第一狱的守门人——地狱三头犬。
没有路西法,仅凭他一人,真的能顺利闯回去吗?
不行。
必须找个帮手。
直接联系路西法?
雅低头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魔法通讯器。
大概是在先前混乱中遗失了。
他握紧空空如也的手,沉默片刻,心口那股焦灼又一点点漫上来。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就在这时,加洛走了进来。
他大概是在外面等得太久,脸上还带着几分焦躁,一进门便道:“你醒了?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回——”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雅苍白的脸,又看见他怀里的撒利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雅抬眸看向他。
看到加洛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对方曾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别西卜。
别西卜。
魔界七君主之一。
若加洛真是他的儿子,或许……能带他回去。
雅松开撒利尔,低声道:“加洛。”
加洛愣了一下:“啊?”
“你之前说,要带我回地狱。”
加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你终于想通了?”
雅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牵动胸口的伤痛,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仍平静道:“我想见路西法。”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卡鲁本猛地抬头,皱眉道:“雅,你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雅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我必须见他。”
加洛怔怔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你真的要回去找陛下?”
雅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撒利尔的发顶。
“有些话,我欠他太久了。”
也有太多问题,只有路西法能回答。
加洛沉默片刻,忽然咬牙道:“可以。我能联系父亲,让他派人来接我们。不过红海附近有封锁,想悄悄回去不容易。”
“那就不必悄悄回去。”雅说。
加洛一愣。
雅抬起眼,眸色苍白却坚定。
“告诉别西卜,我愿意见路西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如果他也还愿意见我的话。”
加洛取出通讯水晶,指尖在晶面上一划,幽蓝的光芒闪了几闪,才终于接通。
别西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什么事?”
加洛看了雅一眼,压低声音道:“雅想回魔界,见陛下。”
通讯那端沉默了一瞬。
随后,别西卜的语气明显冷了下去:“现在任何人都联系不上陛下。”
雅的指尖微微一颤。
加洛皱眉:“父亲,不是你让我来找雅的吗?”
“你以为我在骗你?”别西卜叹了口气,“陛下失踪了,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别西卜道,“而且就算联系得上,我也不能光明正大把他带回来。现在整个魔界都知道他是神族间谍,我若亲自护送,只会坐实陛下包庇他的传言。”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雅垂下眼,片刻后才问:“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别西卜似乎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并不温和。
“有。”
“请告诉我。”雅说。
“扮作加洛的仆人。”别西卜慢条斯理道,“加洛如今身份清白,又刚立过功,带一个低等仆役回去,不会惹人怀疑。”
加洛脸色一变:“父亲?”
别西卜没有理他,只隔着通讯水晶,对雅道:“当然,你若觉得屈辱,也可以不必回来。”
这句话里的讥讽太明显。
雅却只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从前路西法一次次低头,一次次妥协,一次次把尊严和骄傲都碾碎在他面前。
而他却从未真正看见。
良久,雅抬起头:“可以。”
加洛愣住。
别西卜那头也静了一瞬。
雅道:“只要能见到他,我愿意。”
打定主意后,雅没有再纠结。
这一趟,他不会带撒利尔回去。一来回去本身就难,二来撒利尔的身体也不适合折腾。
卡鲁主动说自己会照顾撒利尔。
“谢谢你,卡鲁。”
“说什么谢谢,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卡鲁低声说。
雅将拉斐尔留给撒利尔,就和加洛一起上路了。一路上,他扮作加洛的仆役,在别西卜的暗中帮助下,顺利通过了第一狱到第六狱的层层关卡,来到了第六狱。
地狱的时间流速和人界不一样。
人界一天,地狱十天。
雅算了算,自己毁了项链后昏迷了近十天。
对路西法来说,他又离开了一百天。
他一定会和自己一样煎熬吧。
“父亲说晚上的活动很重要,我必须参加。”
加洛压低声音,飞快看了雅一眼:“你就跟在我身后,别出声。第六狱今晚来了很多贵族,他们眼睛毒得很。”
雅点头。
夜幕降临后,第六狱的黑曜宫灯火通明。猩红火焰沿着墙壁燃烧,照得满殿恶魔衣冠华丽,杯盏交错。雅披着仆役的黑袍,低头跟在加洛身后,尽量收敛气息。
可即便如此,他仍太显眼了。
很快便有恶魔拦住去路,目光轻佻地在他身上逡巡:“加洛少爷什么时候收了这么漂亮的仆人?”
另一人嗤笑:“这气质,看着倒像神界那些装模作样的东西。”
“仆人就该有仆人的样子。”先前那恶魔忽然抬脚,踢了踢雅的靴尖,“低着头做什么?跪下。”
四周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雅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动。
他早已不在意这些羞辱。只要能见到路西法,他都可以忍。
可那恶魔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见他不跪,脸色顿时沉下去,伸手便要去挑他的下巴:“听不懂话?抬头,让我看看你这张脸——”
加洛脸色一变,正要阻止,殿内忽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下来。
随即,一个冷冽而磁性的声音在雅的耳边响起:
“让开。”
太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一刹那雅简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他依旧停留在回忆里。
不是说谁都联系不上路西法吗?
难道别西卜骗了他?
他下意识看向殿侧,正好看见别西卜站在阴影里,脸上也掠过一瞬难以掩饰的惊愕。那并非作假。
显然,连他也没想到路西法会出现在这里。
雅刚想说话,路西法却已经漠然地从他面前走过。
雅回过神来,路西法刚才应该不是和他说话。
他一眨不眨地追逐着路西法的身影。
高台之上,路西法坐在那里,像与所有喧嚣隔绝。
他没有戴手套。
那只白骨森然的左手就这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意搭在扶手边。苍白骨节映着杯中血色的酒液,刺目得近乎残酷。
他独自饮酒,一杯接着一杯,神情冷淡而空茫。
像是连自己的狼狈都懒得遮掩,也像是早已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雅胸口骤然疼得发紧。
一百天。
对路西法来说,他又离开了一百天。
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拦路的恶魔立刻皱眉,反手一把扣住他的肩,将他按得踉跄半跪:“谁准你动的?”
膝盖撞上冰冷的地面,疼痛刺入骨缝。
雅却像没有感觉,只望着高台上的人,眼眶一点点红了。
“路西法……”
声音很轻,却像划破了满殿死寂。
高台上的男人动作一顿。
酒杯停在唇边。
片刻后,路西法缓缓抬眼,看向他。
那一瞬间,雅清楚地看见他瞳孔骤然收缩。可很快,那点震动便被更深、更锋利的冷意压了下去。
路西法笑了一声。
很轻,极冷,也极疲惫。
“又来了。”
雅怔住。
路西法将酒杯放下,白骨指节敲在杯壁上,发出清脆而森冷的声响。
“这一次是谁?”他看着雅,眼神像在看一个拙劣的玩笑,“阿斯莫德斯的幻术?别西卜的试探?还是哪个蠢货觉得,捏一张他的脸,就能让我失态?”
殿中众魔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雅挣开那只按着他的手,跑到路西法面前,声音发颤:“不是幻象,是我。”
路西法的神色没有丝毫松动,却死死盯着他。
“是吗。”
他微微俯身,猩红眼眸里没有重逢的狂喜,只有尖锐到近乎残忍的讥讽。
“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一次准备怎么死在我面前?”
雅脸色一白。
护卫已挡在他面前,长戟抵住他的胸口:“放肆,退下!”
锋刃划破衣料,血珠渗出。
眼看越来越多的护卫朝他跑来,眼前已经有护卫举起了长枪。
雅却顾不上了。
好不容易才见到路西法。
这一次,他不允许任何人再拦在他们之间。
哪怕是路西法自己也不行。
下一瞬,雅忽然抬手,一把攥住路西法的衣领,用尽全力将他往下一拉。
然后,他狠狠吻上了那双冰冷的薄唇。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瞬间静止。
兵刃悬停,呼吸消失,满殿喧嚣被无声吞没。
雅的视线里,只剩下路西法。
他看见路西法眼底的冷意先是一滞,随即浮现出一瞬近乎茫然的空白。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睁大,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被骤然刺破了某种漫长的噩梦。
紧接着,狂喜与贪婪从那片死寂里翻涌而出。
路西法的呼吸一点点变重。
雅仰头吻他时,兜帽也随之滑落。
银发散开,落在肩头,被地狱猩红的火光映出冰冷而明亮的光。
满殿死寂。
雅终于松开些许距离,却仍紧紧拽着路西法的衣领,不肯放手。
他望着路西法,一字一句道:
“路西法,看清楚了吗?”
“是我。”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很坚定。
“而且这一次,我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