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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曾经,除了北边的宫家、南边的槐家,和隐世不出的雪松家,世上还有一个低调的顶级世家——百川家。
      百川家居于秘境,传承着世间最强大的护持功法,却因不愿参与争斗,千百年来离群索居,后代潜心研究医药,开设医馆、行走世间,行匡济百姓之事,因而善名远播。
      又有一位小世子,名唤百川归久,天生聪敏伶俐,善学善思,小小年纪,对药学医理已然十分精通,其父喜爱之甚,常常带在身边招摇。

      多年前,卫枫岚在大比中遭人暗算,身中奇毒,家人不管不顾,幸蒙故友牵线搭桥,请来百川家小世子医治,这才得以痊愈,保住了根基。
      小世子千里迢迢赶来救他一命,却分文未取,不等他醒来便走了。
      病愈后,他心中甚是感激,大恩难报,昼夜难安,便将母亲遗下的一道剑佩充作谢礼,托人去信万里,聊谢小世子再造之恩。

      小世子回信,言百川家从不收礼,仅破这一回例。她收了那剑佩,便寄来一串草药香囊作为交换,注明其效用,又在信里叮嘱了许多疗养身心之法。信尾,写道:得此君子衷情,唯有兰蕙堪还。

      为这句话,为话里那份体贴的尊重善意,卫枫岚偷偷流了一夜的眼泪。
      第二天,他提笔道:去尔俗世剑,回我明月心。

      此后,二人仿佛结下某种纸上情谊,每逢佳节便彼此去信问候,互赠三言两语。小世子虽年少,却博览群书、广阅世事,文采见地远出世人之上,偶发几句感慨,都令卫枫岚受益良多,无数次暗想如此卓杰之少年,等到将来长大,不知该出落成何等惊世骇俗的人物。
      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后,百川家便出了大事。家主身陨,家族覆灭,小世子受兄长波及,被贬入暗影阁,从此再不见天日。

      卫枫岚原以为永失这段情谊,谁知造化弄人,如今他也落到同样田地,却得以与故友重逢,可见福祸相倚。

      “我猜小卫大人近日要来,果然就来了。”

      归久抱着那少年人,引卫枫岚进闲厅一叙,路上听对方倾诉今日始末,听到副教头临阵甩锅一节,不禁笑道:“那是他捉弄你玩儿呢。小卫大人莫恼,明组根基之深,遥大人出身偏僻,能拿住那帮小贵人们,靠的就是行事不按常理,叫人捉摸不透。他不参与监查,实有别的缘故。”
      卫枫岚:“什么缘故?”
      “便与这疑案有关。”归久道。

      进了闲厅,她请卫枫岚坐下稍等,自走侧门去里间安顿好那少年,出来时,顺手倒了两杯温茶。卫枫岚此时方问:“我见那孩子身上许多的伤,体内又经脉紊乱,是怎么回事?”
      “练功出的岔子,也不稀奇。”归久递过茶盏,在卫枫岚对面坐下,叹道,“凡进了影组,都要用这儿的功法洗一遍灵脉,有些熬得住,有些熬不住。熬得住的,可当影卫;熬不住的,若留得一命,便在阁里当个小厮,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对这些平民来说,能当上没有名字的影卫,竟然已是值得拿命一博的活计。卫枫岚唏嘘不已。

      于是又说回那案子。
      既然蹊跷只存在于尸体上,调查自然也要从尸体入手。
      而这世间最了解人体四肢百骸的,除了武者,便是医者。
      先前,归久被少族长抓来勘验尸体,对着明组收集到的满院干尸挠了足足半个月的头,并找不出这些死者除了干瘪以外有任何共同之处。
      而干瘪,又都干瘪得一模一样,没有内外伤,没有其它可疑痕迹,半点不似人为作祟。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幽灵,漫无目的漂浮在世间,随机吸走某个人的血肉灵脉,也难怪民间会流传吸尸鬼一说。
      这个无用的结果呈上去,定然要被宫少族长打回重勘。归久转而做起试验,试图把干尸恢复成正常状态,反推尸体从死亡到干瘪之间的经历,期望能从中找到些许端倪。
      但干尸的全身经脉已经完全枯竭坏死,连一丝灵力也无法浸注。

      “妖魔血肉依托灵脉滋生,比如小卫大人这样的大妖,有强大灵脉作根基,就算身上掉了块肉,也能很快长回来。”归久将勘验结论缓缓道来,“小妖魔灵脉劣等些,恢复就更困难,也受不起太重的伤。这些尸体如此干瘪,究其原因,是体内灵脉被悉数抽走所致,而且,必须抽到一丝一毫也不剩下,连一丝血肉也生不出来,才能有如此效果。”
      卫枫岚神情凝重:“所以,果然是有人贪图灵脉,故意装神弄鬼?”
      “应当没这么简单。”归久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世上并没有这样霸道的功法。就算凶手真有隔空吸取别人灵脉的本事,贪图灵脉,那直接逮着十三司的大人们吸不就好了?何必咬这许多蚊子腿。”

      的确,连环案的第一位死者就是乌家幺子,可见幕后之人是有能力对大妖魔出手的。既如此,便不太可能舍近求远,放着一步登天的路不走,去捡那些芝麻点大的小灵脉。

      “虽不合情理,却也没有证据排除这种可能。”卫枫岚苦恼极了,“若不是为了贪图灵脉,这吸尸鬼又为何要抽取这些人的灵脉?”
      归久道:“也许是仇杀,或者……”她顿了顿,“只是杀。”
      “只是杀?”卫枫岚不解。
      “世上的确有一种东西会本能地破坏灵脉……”归久意味深长道,“也的确有人曾经利用过它的力量。”

      瞬间,卫枫岚懂了:“莫非真有鬼?”

      此有鬼非彼有鬼。
      百年前,鬼族突然自外界入侵,如蝗虫过境,搅得天下生灵涂炭。南北两域被迫结束了千年战争,合力抗敌,历经千辛万苦,才把所有鬼族都镇压在了如今的鬼湖之中。
      宫少族长上位后,又号令百家共同剿鬼,耗时数年,终于把湖底隐患清理干净。
      鬼这种东西,既无正体,也无智识,唯有杀戮本能;所到之处,生灵尽亡,灵脉尽毁。
      人们恐惧鬼族。
      但,也有人垂涎这份力量。
      千崖家上任家主千崖钧,便是第一个操纵鬼为自己所用之人。他炼制鬼蛊,以人体作为鬼的容器,由此培养出无惧生死、强大无匹的战士,意图颠覆宫槐统治,最终被槐族长挫骨扬灰。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归久轻声道,“也许,这世上还有没杀干净的鬼。也许……”

      ——也许又有人在打鬼的主意!
      有人想效仿千崖钧,借助鬼的力量一步登天,于是琢磨出了什么新的法门;那些杂乱无章的案件,可能是凶手布下的障眼法,也可能是意外为之,鬼并没有那么好驯服,新的法门还在试验之中……

      霎时,卫枫岚觉得荒诞,又觉得愤怒。
      鬼固然可怕,却有人比鬼还要恐怖千万倍。千崖钧丧心病狂,为了养他的鬼蛊,连自己的亲人都能戕害,如今他灰飞烟灭,枉死者尸骨未寒,竟又有人胆敢把主意打到这上头来!
      为什么?卫枫岚想不明白。灵脉已经不够这些人抢了,他们竟然连鬼都趋之若鹜。这世道真是疯了。

      “少族长知道这件事吗?”他声音不自觉沉下来。
      “只是一种猜想,我不敢乱开口。恐怕少族长自己也能想到。”归久道,“望木家灵脉被深渊鬼气污染,后代半妖半鬼,遥大人提前避嫌是对的。若此事真与鬼族有关,到时候,怕说不清楚。”
      无需到时候,现在就已经说不清楚了。卫枫岚心里明白,按如今的情形,世人但凡与鬼有涉者,都有嫌疑。

      待两人聊完案情,谈论完人手安排,午时已过。
      卫枫岚今日尚未进食,腹中早就开始嗡鸣。归久听见了,很歉然地起身:“害大人错过午膳,是我疏忽。”
      “哪里,我亦耽误了小世子。”卫枫岚也赶忙起身,拱手拜别,“今日便到此为止,我先回去整理头绪,眼前事急,来日再来叨扰大人。”

      来到北部,能与归久相逢,卫枫岚心中十分欣喜。想到今后能时时得见故友,便连阁里的日子也不觉得难熬了。
      相送到院门口,归久却道:“来日,卫大人还是不来的好。”

      卫枫岚一只脚已迈出西院界线,闻言愣住,回头望她。
      “先前说,让卫大人忘掉前尘往事,我是认真的。”归久倚在影壁旁,面上仍是风平浪静,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眼里却含了一丝卫枫岚看不懂的东西,缓声道,“影子没有身份,不得与人私交。大人若无公务,还是少来为妙。”
      “这……”卫枫岚没想到她会提这个,噎了一下,“阁里虽有此规定,但想来也并不妨事……”

      倒不是全然无妨。规矩自有规矩的道理,影卫是族长的影子,若非孑然一身,如何保证忠诚?
      可小世子身份特殊,并不同于寻常影卫,就算偶有出格,只要不失大节,卫枫岚不信少族长会揪住不放。他也不信小世子会迂腐于此。
      归久知道他想什么,叹息一声,道了实情:“我早不是什么世子了,仅仅一介影卫而已。现在的日子,我已经十分习惯。但看见大人,便不由得想起以前的许多事情来,长此以往,难免夜间多梦,心绪难平。”
      顿了顿,她笑道:“这样不好。我不喜欢。还望大人体恤。”

      话说到这份上,让卫枫岚再无颜纠缠。
      他呆呆站在门口,又望见她两鬓丝丝缕缕的白。小世子入阁前是那么小的年纪,生机勃发,如今不过二十载,堂堂的大魔,正值盛年,竟早生华发。可怜一生,不知经受过何等磋磨。
      旧日情景历历在目,他一时心碎,眼前朦胧,说不出话来。
      归久也默默站了一会,眼神深深,似是欲言又止。而后转身绕回院内,影壁一遮,再看不见了。

      卫枫岚失魂落魄地回到东院,正撞上副教头询问他来日安排。他强打精神汇报几句,借来档案房钥匙,扭头便要回总务处钻研卷宗。
      运气使然,他的确查出过几桩小案,令少族长对他寄予厚望,可承载期望也并不是简单的事。大案当前,他岂有功夫伤春悲秋?
      副教头却拉了他一把。原来望木遥见他久久未归,竟吩咐厨房给他留了饭。

      三两口扒完饭,又忙活了半日。
      直至黄昏日落,卫枫岚终于回到院舍休整。
      他已记住了所有案情,细节之处为免遗忘,还做了笔记。归久已将临时调遣影卫的木牌给他,明日一早便拨十人往总务处报到,等候发落。
      望木遥知道卫枫岚初来乍到,大概搞不定场面,也没有真的甩手不管,承诺明日会一同前往城西,届时灵活避嫌。

      明组厢房是两人一间,屋内稍显狭小,但床桌椅柜一应俱全,远非影组的十人通铺可比。卫枫岚进屋时,丘茂还没回来,应是夜间巡防去了。

      院里只有冷水。他草草洗漱完,坐在床上擦剑,又回想一遍案情。
      这把墨竹剑是故友假托宫少主之名所赠,他爱惜至极,每日勤拂拭。被父亲赶出家门时,他身上带的,也唯有此物而已。

      卫家人世代习剑,自能习字起,便要滴血认剑,死后则熔身于剑,埋入剑冢。
      卫枫岚原本有两把剑,一把母亲留下的剑,一把本命剑。继夫人和弟弟上位后,要废他武道,便夺了他的本命剑。夺了一把又一把。
      家中无人为他主张,他惶惶不安,生怕哪日连母亲的剑也保不住,索性赠予百川小世子,也算觅得好去处。
      若无故友后来怜惜,他今生恐怕都只能与一堆废铜烂铁作伴。
      故友之恩尚未偿还,故友却为人为鬼所害,只留下这一把剑。
      如今又有人要借鬼作乱。

      卫枫岚擦剑的动作越来越慢,心中悲怆、愤恨,越积越深。一滴眼泪砸在剑身,他以袖拭泪。

      窗外踱过两个人影,应是刚刚结束轮值的明卫。
      阁里唯一的消遣也就是聊聊闲天,那两人在院中洗漱,从白日见闻聊到城中疑案,又聊到今天来的新人:
      “……真是那个卫家?”
      “天底下还有哪个卫家?”接话的人语气唏嘘,“你年纪小,进阁早,不知道这卫家长子的大名。当年大比,他一人上阵,连挑五家不落下风。但凡想进十三司的,都要先越过他去。”
      “这么厉害!怪不得少族长要调他来北域。”
      “是啊,真是高手。我要是有那修为,全家都得把我当个宝贝,哪舍得往外丢。”
      “那他怎么也进暗影阁来了?”
      “还能怎么,家里有了别的宝贝,不要他了呗!……”

      那两人进了屋,门一关,剩下一点点声音,很快被夜风卷走了。
      卫枫岚把剑插回鞘,吹了灯。

      黑暗从四面八方淹来。
      床板凹凸不平,稍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响声。他躺上去,抱着剑,睁着眼,看屋顶的梁椽,脑里乱七八糟地转着:明日去城西,先一步让影卫往各封地潜伏,若凶手有世家作保,定然听到风声,或有异常举动……
      监察天下本就是影卫之责,少族长令各封地缉拿凶手,自己仅是从旁协助,责任并不重大……虽不重大,也不可轻疏。
      此案迷雾重重,恐有危险,最好提前多备点伤药……

      翻来覆去,他睡不着。想到公务,想到方才听见的那些话,想到当年,想到故友。
      他原本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死了,一个丢了。好不容易找回归久,对方却要与他划清界限。
      曾经种种都已失去,还有那些少年意气,都仿佛上辈子的事情。只有当下冷清庸碌的日子,那么漫长,望不到尽头。
      一切一切,像一层层湿透的纸,闷头盖下来。
      他猛喘了一口气,翻身坐起,抓起外衣套上,提着剑,出了门。

      夜风兜头一扑,带着初秋的凉。外头灯笼都熄了,四下漆黑,只有一轮要圆不圆的月亮高高悬着。借着月光,他穿过小院门,绕过柴房草垛,进了校场。
      四下空无一人。他站定,抽剑。

      剑出无声——这是练了千万遍的功夫,天下只有他能做到。他与剑如此相通,以至于父亲在他面前也要自惭形秽。
      起手,剑走。
      风声骤起。
      卫枫岚闭上眼,想象面前有人在与自己切磋。是故友,是父亲,是大比上给他下毒的人。手中剑式随着脑海中的攻势飘然变换,剑刃折射月色,所过之处,流光倾泻。
      破空声一层叠着一层,如群山间穿梭的风。风,何等潇洒快意。当年比武台上,他自以为家中栋梁,要为自己的姓氏延续荣光,一剑在手,将揭榜之人悉数挑尽,纵使剑锋不利,还有如锋心气。人人为他喝彩,小世子在高处为他鼓掌,他一举博得少族长青睐。
      那时他何曾想过今日?若想到今日,是否还要对剑如此痴妄?
      他曾以剑立命,如今以剑解忧。
      剑风卷起尘土草叶,在他周身汇成漩涡。下一刻,剑锋如电,疾刺向前!

      嗤——

      白日里那些压着、闷着、无处可去的东西,此刻全顺着剑刃倾泻而出。

      七年了。
      他的意气早就没有了。
      他的盛年在这暗影阁一天天耗去,一生辛苦,一身修为,毫无价值,活得像个笑话。
      故友离去之后,无人再问候他。如今他还能希求什么?只求有人记挂而已。

      忽而,“咔嚓”一声。
      风中传来细微脆响。

      卫枫岚剑势未收,手腕一拧,转过身来,剑尖凌空直指台下一丛灌木:“谁?!”

      阴影里一阵窸窣,紧接着,一个人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后跌了出来。

      是个少年。
      苍白,瘦弱,白衣伶仃,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青紫交错的手腕。
      他怀里抱着个破木桶,此刻跌坐在地,水泼了一身,衣裳湿漉漉地贴在单薄的胸膛上。
      月光正好照到他的脸。

      卫枫岚慢慢走近。
      的确是白天那个小厮。脸很年轻,十六七的模样,生得倒是清秀,眉目风流,只是脸色白得泛青,像久不见光的瓷胚。
      他长睫颤动,眼像两只惊慌的雀鸟,紧紧盯着卫枫岚手里的剑,整个人不断往后缩去。

      没什么可提防的。卫枫岚把剑收了回去:“你为何在此?”
      少年嘴唇哆嗦,没出声,又往后缩。这一动,衣领松了,露出一截光洁的锁骨。卫枫岚下意识别开眼,又忽觉不对,将视线转回来。
      那锁骨下边好像缀着什么东西。
      但少年已经匆匆拢好衣服,跪在他身前,埋头,举起手里的木桶,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将一只手放在耳边,做出倾听的动作,又指了指校场,仍不说话。
      意思是,他出来打水,听见这里有声音,偷偷来看。
      卫枫岚明白了:“你是哑巴?”
      少年点点头。
      “这里是明组地界,你不该来。”一个这样可怜的小东西,有什么好责怪?卫枫岚叹了口气,“回去吧,就当我没有见过你。”

      少年千恩万谢地一磕头,试图爬起来,腿却软,撑了一下又跌回去,沾染一身泥水。卫枫岚搭了把手,将他拽起。
      少年再次弯腰谢过,抱着空了大半的木桶,踉跄着往院外走。
      卫枫岚看着他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风一过,整个人抖得像片落叶。影组本来用度就短,一个小厮,弄套新衣服恐怕不容易,也不知有没有换洗。
      既然是归久的人,照顾一下又何妨。他迟疑了两息,解下身上外衣——南部带来的老衣服,正巧也是白色,还算厚实,上前两步,披在少年肩上:“换身衣服吧。我看你身体不好,穿着湿衣服吹冷风,恐要生病。”

      布料还带着体温。少年愣住了,手忙脚乱扯下那外衣,抱在怀里,一双墨玉似的眼睛呆呆看着卫枫岚。
      卫枫岚觉得他好像不太聪明。
      于是抽出那团衣服,重新给人裹上。又从他手里拿过水桶,自去井边重新打满了水,回来道:“走吧,送你到西院门口。”

      少年唯唯诺诺地跟上。走到一半,卫枫岚忽然道:“一般人察觉动静,通常会立刻放下手中重物,轻便行动,或者换上武器。你为什么要抱着一桶水出来?”

      霎时,少年的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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