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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通天梯 宣渠依兆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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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简在幻境中又听到了那句话。
“……顺兴无为,阴德滋盛;西境有渠,渠生百恶;尔轮数载,大业将成……”
他在梦中又一次回到了那年梦中所见,烈火焚城,城内黑影横行,嘶吼狂叫不绝,宣长寻躺在床上念念有词。她的眼睛完全睁开,黏腻的头发粘在两侧脸颊,那双眼里布满血丝,突出得好像下一秒将要迸出,气若游丝地挣扎看向他,皲裂的唇部开开合合。
这次,他听见了更多。
“……三分五族,六分昏晓,白无散尽,断月开端……天道已死……”
“……飞升无果……”
“……莫求……”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想要听得更加分明,然而向前一步,一切景象倾刻间散去。他定了定神,走向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离开幻境,受指引穿越最后一面水镜,来到传闻中那道今年新加的考验。
通天梯。
云雾在脚边打转,几乎不见地面,那道广袤的望不见头的长长阶梯色若白玉,光润洁净,从脚下延伸向远处,两侧长柱通天达地,庄重威严。
经历幻境后,分散开的人们重新聚到了一起。平地上人头攒动,结伴而来的人们都在下意识地寻找彼此的亲友,独行者围在通天梯下蠢蠢欲动,被负责弟子拦下,道还需等待一会儿方会打开此关。
宣简一眼便看见了宣渠,她安静地站在人群深处,凝视着那道天梯,带着淡淡微笑,仿佛并未经历噩梦。
见他来了,她问:“顺利吗?”
“挺顺利的。不是很可怕……”
“那便好。”她点点头。
“阿姐呢?”
“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不过我知道了一些东西……”她说,“幻境,这个幻境,是依托记忆而生的。仙门中有个组织似乎专精于此。”
“很有意思,我想入门后找寻一番,也许能解开我不少疑惑。”
他们静静等待通天梯开放。
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此地,“嗡!”一声清响,身后水镜轰然变作实墙,明亮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恭喜诸位顺利通过仙盟广纳!”这是个爽朗的女声,“诸位皆是天纵英才,与修仙有缘,然仙盟广大,八门十二楼及之外组织繁杂,各有所长,为使诸位尽量靠近适合己身之道,也为杜绝昔年舞弊徇私等罪事,此次盟主与仙首特借定风国国杖与云水至宝无相亳,幻造此通天梯——”
“通此梯者,可达天境。通天梯自会为你们选择合适门派与师者。”
女声说到最末处,那隐隐上翘的尾调宣渠越听越熟悉,正疑心是否是某位笑眯眯的大师姐,便听女声以极开朗的语气,喜不自胜地快速道:
“现在,通天梯正式开放。都爬台阶去吧,爬完就各去各门——唔!”
声音渐渐淡去,似是被外力强行抹去,只听得余声笑骂:“要紧的我都说完了!平灵央我警告你少拿鸡毛当令箭搁这拿剑柄戳我……”
宣渠莞尔,拉上宣简,随流动的人群一同踏上通天梯。
通天梯。她在心里默念一遍。
这名字真是好啊。
旅程之始走上通天梯是个好彩头。踏上修仙路的人,谁不是奔着修得通天的本事去的?她亦有通天之念,甚至偶尔……还会生出些痴心妄想的私念。
天若人人可通,无分高下,人间自然不起争端。可她对那日剑影惊鸿一见,念念不忘,朝思暮想都是那分雪惊风的剑意。
若她真能吞天,成为凌驾大多数人之上的大能,挥出那一剑……
该是多么潇洒恣意啊。
她轻轻自哂,先前看来自己的灵根纯度不够,这般妄念……想想便罢。回神,见宣简并未动作。
她不解。
宣简十分担忧:“若是通天梯将我们分在不同宗门……阿姐,我不想和你分开。”
宣渠并未笑他,安抚他是阳灵根,先前被长老们抢成那样,想换宗门应当很容易。
“不过你得想好了。若如朝生所言,通天梯分的是最适合的宗门师长,你强行逆改,恐于你修道无益。”她慢慢向上走,在刚才的通知中确认来到此关便算是一脚稳稳踏入修仙路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连语气都变得十分轻快,“你看起来可会比阿姐厉害多了,阿姐还指望跟着你飞黄腾达,蹭一点光呢。”
宣简一阵沉默无言。宣渠转身拍了拍他:“好好想想吧,我先去前面看看。”
从踏上通天梯开始,粗粗也上了百阶了,脚步开始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有一股无声无形的威压似乎缓缓逼下,每一步变得更为艰难。
她无心安慰弟弟,满揣期待,小心地压着激动,一往无前地向上迈去。
毕竟神通广大的登天之路,谁会不喜欢呢?
“……可是阿姐。”宣简的嘴唇嗫嚅几下,喃喃开口,轻得恍若鬼魂。
“……我是被你带出来的。我们怎么能分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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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梯之外,居于高席之上的诸位大能纷纷离席,仅剩被辛从意特意嘱咐过的朝生、被派来督促朝生顺带拉拢未来师弟的平津桓、云水门渡厄真人和几位八门中同样颇负盛名的弟子。
朝生给平津桓使劲使眼色,让他支开这群人,不然她怎么动手脚?平津桓会意,还没来得及行动,渡厄真人就奇怪道:“朝生的眼睛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无事。我近来发现活动眼部会使灵台清明。”朝生若无其事地眨眼,拿剑鞘偷偷捅平津桓。
在场的人大多修为相差不多,渡厄真人最高,彼此神识和灵力的波动一清二楚,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试图让师弟开窍。
“朝生师妹勤恳不怠,奉命研修天梯多日仍不忘灵醒灵台,保持清净心,实乃我学习之榜样……”锦绣掌门关门弟子申珉彦端方持重,抱拳奉承。一旁的少年戴着墨色兜帽,遮掩上半张脸,银白的发丝少许落出,闻言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别废话了,都杵在这干啥?仙门广纳也要结束了,师父他们全跑了,忙了这么久难得有点闲暇时间,平时端着还不够,现在还要装?……申珉彦你别瞪我说得就是你,你叔知道你追着朝生跑回头肯定收拾……哎哟!”
他被申珉彦拿重剑拍了。
“……”
“——你要死啊!!”少年暴喝,“力气没地儿使来跟老子来打架啊!去无上台打,走!不打是孬种!”
恼羞成怒的锦绣少年唤出法器追他而去,渡厄真人见惯不怪,无奈欲追,停下对剩下的师姐弟说:“……我去看看他们,无上台眼下没人,别打坏了……朝生,你随我同去吧,蔡师姐不在,你劝劝董师弟。”
朝生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好像差点脱口答应半道又收回话头,僵硬地活动脸颊,才吐出一个字,平津桓就迅速接话,恭恭敬敬默不作声将朝生往那边一推,道:“师姐放心去,此地交由我。”
朝生觑他:知道师父吩咐了什么吗?
平津桓摆手:知道。快走吧我不想跟渡厄待一起而且我御剑还是不熟。
朝生乐坏了,抱着剑跟渡厄一起直追两道飞驰的影子。
平津桓无声叹气,神识在通天梯上来来回回,找寻那人——
一定与魔有关的人,害他挨批的人,做了伪装的人。
他们提前一月到定风国都,除了布置全部水镜阵法之外,便是借了渡厄真人的无相亳和定风国国师手中据说逼近神器的国杖,还借了一部分观命司的神木之灵。
传说观命司内供有神木,世间万物皆源自树上之果,神木内部脉络走向决定了人的生死命数。观命司向来不参与世事,星使只负责记录从不插手,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天命不可泄露”“若干涉太大会影响神木的”,此次司主却一反常态,答应引出神木灵脉,各宗门留下印迹加以区分,掺入构建通天梯的材料中。
凡过此梯者,若毫无修炼基础或学艺不精,难免会留下属于自身的特殊本源踪迹,渗入通天梯后牵动神木灵脉,会指引行者往命运的方向而去。布下此梯者与阵法有感应,即使不在现场,也可模糊感应到灵脉的反应。
他没有忘记那日不言在一个凡人身上嗅到邪魔踪迹。既能预兆前路,兴许能从未来倒推此人底细。
神识略过一个个人,略过宣简,顿了一下。他认出这是那人的弟弟。顺着宣简的目光,果然找到了那人。高马尾,三七分斜刘海,朴素的衣裳,看着又犟又稚嫩……
居然能坚持到三百级台阶上吗?
她额上已经冒出冷汗,腿脚发抖,整张脸通红,快到极限了,通天梯的地支八卦该显现出来了……咦?
艮、巽、坎、亥,这四脉联系最为紧密,在盘根错节的灵脉中率先亮起,而后依次……其余灵脉全都不同程度地纠缠上来!
数条灵脉之中,唯独没有那条他求观命司主设下的、隐藏的魔脉。
平津桓懵了。
眼前一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脑中各种杂乱的猜测缠成一团,毫无头绪,原本准备动作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怔怔忘了该做什么。
怎么会……怎么会!
他茫然地探向周围数十人。震,该到定风去。离,云水最适合。乾、巽,金吾和武藏,看来将在中原一带……
都十分正常。
修仙者寿数较凡人长出许多,一生产生多少羁绊都不为过,但要与仙盟八门十二楼乃至观命司的羁绊都深至如此模糊局限的预兆都能显示的程度……她将来究竟要做什么?
他一时忘记了师父师姐吩咐的任务,也全然未觉身后有人慢慢靠近,直到那人站定,浅浅的气息波动惊醒了愕然的昭显弟子:“在做什么?”
平津桓猛然回头,来人满头须白,瞳若碧色琉璃清透,沉静如一汪池水。
“没什么。”他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动作,眼下应当不会被他发现,“锦绣的申师兄和金吾的董师弟去切磋了,师姐担忧无上台修葺,也一同跟去,我代师姐在这看一会儿。”
“他们啊……”听到熟悉的小辈,充满皱纹的脸上浮现了慈祥的笑,眼神悠远似是回忆。来人轻笑摇了摇头,深深看了平津桓一眼。
那眼仿佛宽广深远的海,无声容纳一切。平津桓头皮炸开,身体僵直了一瞬。
那感觉很快消失。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平津桓一眼,并无动作,转身离去,默许了昭显的作弊。
他离去后,平津桓松一口气,赶紧完成辛从意的交代。
那个阳灵根跟他姐拉拉扯扯地说要在一处?那就让他姐也来昭显。
他祭出从不言身上薅下的神兽毛发,注入灵力,轻轻一吹,旋即化作千万光点坠入通天梯中。
灵脉在顷刻间纠缠、迅速变化。
宣渠脚下若千钧,力不逮,终于在近四百阶处停止,粗重地喘了几口气。
脚下,“☵”卦慢慢现出。
待仙门广纳诸事已毕,千百弟子按通天梯所示和所达极限阶数,受到了来自各宗门的邀请。少数有异议者进入加试。
宣渠依兆拜入昭显,因资质所限,拜入外门薛换月长老名下。
宣简紧随其后选择昭显,拒绝仙盟。因其身负阳灵根,免于加试,拜入掌门辛从意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