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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庆宴 唇枪舌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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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径结果定下之后,昭显给了新弟子十天在外的期限,十日后在仙门广纳举办之地集合,会有仙舟载他们跨越无垠海,穿过汹涌白雾,去昭显门真正的所在地。
宣渠宣简回到礼台向赵老板和阿平告别,感谢他们这大半年来的收留与照顾。
赵老板很是惊喜,闻言倒是摆手:“我说过了,都是四小姐救过的人嘛……礼台地小,大多数人都更愿意去都城的商会,这么多年就阿平愿意陪我在这,我早把他当自己亲生的了。你们也是,若不嫌弃,就当是自家人。”
阿平嘴上斥他倒是会挑时候搭关系,脸上也是压不住的喜色。
他们是真心为姐弟二人感到高兴,当晚四个人就上茶楼里大吃一番庆祝。
席间赵老板百般耍赖,从阿平手里讨了一小杯酒,他是个一喝就醉的,抿了几口,脸上便红了,瘫在桌上呼呼睡着。阿平举着剩下半壶酒给宣简杯中倒,宣渠笑问他为何不给自己倒,阿平朝宣简一努嘴。
“醉酒伤身,万一我手抖倒多了,他要找我算账——回头可是仙君了,我可惹不起。”
宣渠顺口笑道:“是啊,还是掌门钦点的亲传弟子……”
那日后来的一切颇如在一场梦中。长长阶梯望不见头,脚下金光缓缓流溢,在她与宣简身前拼出了两个卦象。忽而天边若惊雷滚滚,有人踏飞云而来,通天径上其余众人皆抬首低呼,因那来者正是昭显掌门。
辛从意的模样丝毫未变,落在他们面前,笑容满面,和蔼可亲,丝毫没有身为掌门的威严气势,反倒微微俯身向宣简。
他看到卦象,止住了显示卦象后立即传送到通天径尽头的阵法,笑意盈盈地问宣简,可有兴趣拜入昭显。
宣简冷着脸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后退一步,却忘了自己正在爬台阶,差点滚落下去。
众目睽睽,这下闹得强装镇定的少年不好意思再板着脸,但他已经从申长老的狂喜和劝说里猜到这份天赋究竟多难得,因此也并未因大人物的到来而激动,只是平静地反问:“我为何要拜昭显?”
长者笑意愈深。
“我观小友面相,应当不知阳灵根为何是稀世珍宝。不若我来为小友解惑,作为回报,希望小友在了解之后,能考虑我昭显门。”他道。
不仅宣简不知,其实几乎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阳灵根,只是从这些仙君的反应推测,应当是绝世的天赋。通天径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静下来,将目光投向这边。
辛从意的声音不急不缓,明亮洪广,传入诸人耳中:
“若仅是稀缺,那么无用之物千千万,但阳灵根在阴阳两道之间,是天地本初的道。
“天地初始,万物混沌,天神将其一分为二,世间有了阴阳两道。现在的五灵根之说正是由阴阳两道演变而来,换而言之,你的阳灵根,是五灵根的源头之一……”
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名弟子。因着掌门在前不好动作,宣渠百无聊赖地余光乱瞟,瞟到后面两道影子,不由顿住。好嘛,果然是熟人——话说辛从意的弟子是只有朝生和平津桓两人吗?每次都是他们。
这师姐弟好像又私下斗起法来,在师父身后你来我往地出招,并未动用灵力,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辛从意身上,因此无人发觉他们的动作。直到感受到宣渠的视线,朝生停手,促狭地向她看来,眨眨眼。
平津桓刚刚才改了宣渠的卦象,此刻莫名心虚,没有正眼看她,抓紧机会将朝生伸出来绊他的脚踹了回去,又缩回了八风不动淡定如水的壳子里,端成地候在原地,听辛从意将阳灵根的由来缓缓道出:
“……灵根越纯粹越有天赋,皆因唯有至纯的灵根,方接近于阴阳本源,对灵气更为亲和,感知和吸纳比寻常修士轻松百倍。且天下修士,剑修、体修、器修、医修、乐修、阵修、符修……所需资质各不相同,唯有阳灵根,无论所修何种皆合适。
“天下阳灵根者寥寥,禄鼎真人、鹤望子早已飞升,当世唯一一位阳灵根闭关已近三百年……”
平津桓听着听着突觉不对,微皱眉头,疑惑地看向辛从意——那位还在闭关?他分明才见过……
“在下不才,虽非阳灵根,但昭显掌门一脉传承的心法‘晦月’恰是脱胎于阴阳两道修炼之法,非在下托大……”辛从意看着宣简脸上几度浮现挣扎,淡笑。
“……应是最适合小友修炼之法。”
他彬彬有礼地微微欠身:“当然,只是出于在下个人邀请,不忍见明珠蒙尘、凤鸟折翅。若小友对其他宗门更有兴趣,在下亦不会阻拦。”
余光注意到了水镜波动和站在宣简斜前方的宣渠,他不再耽搁,迅速地以神识传密音,直接灌进宣简的耳中:“……若在下未看错,令姐也是将入昭显门的,若小友有意,令姐入门可自选师门。”
说完他便倏地消失于原地,一同消失的还有恭敬垂首的平津桓和朝生。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叹,方才他站着的那方寸之地便突然出现了一道接一道的人影,正是破开水镜赶来的其他仙君。其中一名紫衣仙君冷笑:“跑得倒是快。”
接下来的时间,宣渠震撼地围观了一场各大仙门轮番上阵,劝说和诱惑宣简选择自己。
开口的紫衣仙君是定风长老,一眼便看出他宣简是西境人,眼也不眨地许下十万灵石的入门奖励。入门之后修炼速度若快还有其他奖赏。
黑衣的是穷甲长老,现场展示起了穷甲器修做的机巧的各种神通。
黄衣的是金吾掌门,憋了半天憋出来若拜入金吾,宗门秘境任他出入。
白衣的是仙盟使者,仙盟收藏秘典功法浩瀚无垠,仙盟使者说里面一定有最适合他的心法,再说了司教仙首也是阳灵根,虽说他老人家早就不收徒弟了,但遇到阳灵根诶谁都会网开一面的吧。而且他们刚刚在水镜外都看清楚了,宣简的卦象就是他们仙盟的说明你他就适合来仙盟!
各方唇枪舌剑、明争暗斗,使劲浑身解数诱惑宣简、暗戳戳地贬低其他宗门,长老掌门前面冲,弟子紧跟其后,到后面已经几乎不是抢阳灵根了,而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若非通天径内设有禁制,入此径内不得伤害他人,这帮互相贬损火气上头的仙君们差点当场打起架来。
最终宣简说,容他考虑一下,开始和宣渠商量。
说是商量,其实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显然被辛从意那句令姐也入昭显给打动了:“阿姐,你想去昭显之外的地方吗?”
虽然不按卦象选择时要加试的,但有宣简在,她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宣渠明白他的意思,她摇了摇头,在宣简张口欲言时按住了他的手:“不要为我的选择改变你的轨迹。如果这通天径的卦象真的能看这么远,眼下无论选择何处,可能都无法影响最终的结果。”
“按自己的心意考虑。无论在哪里我都是你阿姐。如果非要问我,我希望你不是问我去哪。”
“……”宣简显见地有些不太情愿,慢吞吞地开口,“那阿姐有什么建议呢?”
旁人倒是想留到看到宣简选择结果的时候,可惜通天径上无法久留,眼见已经乱成一团,各自搀扶着要么继续攀爬,要么卦象现出的已被传送到另一处去了。宣渠偷偷觑了后面混乱的场面一眼,见那边无人注意到这边,低声说:“若你敢赌一场……我以为你可以往仙盟一试。”
“来之前咱们也了解过的……仙盟有司教仙,仙首乃当世修为之最,恰巧你们灵根相同,赌上一局,若他收你,那便是最好的。”
至于辛从意,不知为何,明明是与朝生一样的救命恩人,每次看到辛从意此人时,总有种细微的不适。她似乎天然地对他有敬而远之的想法。
“……”宣简明白她的意思了。少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撇。
宣渠见他陷入沉思,拍了拍他肩,道:"我先去前面等你。"
卦象附带的阵法将她带去了通天径的终点。
那是一片白雾缭绕的平台,仙池水流潺潺,荷红叶绿,飞龙走蛇玉雕盘旋,巨大圆台被碧水划成一圈又一圈,最中央处屹立一本足有两人高的名册,袖摆金丝流光的弟子悬于半空,手中执笔,写下一道又一道姓名。
印此名册上,从此便是仙门中人,仙盟里备过案的。
宣渠义无反顾地按下手印,选择认同通天径。
弟子挥笔,一团白光横飞射入名册,反手又掏出了一个符牌,正面光润似玉,刻着她的名字,冥冥中仿佛还有什么将这符牌上的名字与她本身相连,另一面则有数十种符术,可实时与同门通信。
“欢迎啊师妹!”这位弟子操着一口不知是哪的方言,一口大白牙,灿烂笑着对她说,“我们昭显没有早练噢选昭显入门不亏噢!”
他热情地给她指路,她依言走出圆台,下一秒周边环境骤变,水面宛如镜面倒映,一晃神间,她已身在镜中。此处仅有昭显之人。
不久后,宣简的身影也出现在圆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明处暗处的万众注目,众人皆等他做何选择。
宣渠正在圆台最外侧研究符牌背面如何用,她分好了去处,见到几位师兄师姐,碰了符牌能够通信,她还专门问了一嘴他们知不知道明达镜。
宣简看到了那枚昭显的符牌。
他的脸一下惨白。
迎着仙盟使者期待的目光,他轻声和记录的弟子报出一个宗门名。
弟子愣了一瞬,与长老低语,有人狂喜,有人震惊,有人早已预料怅然舒气,有人毫不在意勾肩搭背地离开,有人愣在原地心中哀嚎。
宣简直接离开圆台中央,走到宣渠身边,向不知何时出现的辛从意鞠了一鞠,恭恭敬敬地问好。辛从意笑着拍他的肩,三言两语间便定好了关门弟子的身份,并给他一袋灵石。
他说,其他宗门开出的条件,昭显都有。
等他真正走上修炼之路便知晓了,他将永远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的。
宣渠感受到有一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有重量,压得她有些胸闷。当她抬起头时,辛从意已经飘然离去。
……
那些混乱的光景的宣渠脑中走马观花地闪过一遍,混着阿平偷偷推来的酒液,化作不连贯的碎片。她嗅了嗅酒香,举着酒杯,醉醺醺地笑了,将一切抛之脑后。
总之前路光明可期,任谁不心情愉悦?
“就今日喝一次,不许抢!”她提壶倒水,把杯子往宣简手中一塞,强行将那盛满酒的酒杯从他手里抢来,然后一饮而尽,“你都能喝,还…不许我喝?放…心吧!你姐我没醉,现在打弹弓我也能让它一下穿过五个刀孔……信不信?”
还说没醉呢。宣简无奈端起另一杯抿了口,惊愕得定定盯着清澈的液体,随即看向阿平——
他说怎么宣渠醉得这么快?阿平什么时候把酒换过去的?!
阿平见势不妙,借口解手赶忙起身溜了。
醉酒的宣渠像完全变了个人,格外活泼好动,一会儿跑到栏杆边看楼下热闹集市、长街灯火,一会儿指着天上月亮说等她修炼了要到天上摘下那轮明月,见她一只腿已经吊在栏杆外晃荡,宣简一下心悬在嗓子眼,一个剑步冲上去将人拽下来。
赵老板睡清醒过来,张罗着再加酒菜,宣简死命拦住生怕宣渠听见,一个转头,宣渠从窗边的繁盛枝桠间折了一枝,拿起笔刀削皮,又取下发绳,做成了个简易弹弓。
她当真是要给他证明她没醉,真打算弹弹珠,将发簪上的珠子抠下,瞄准斜上方。
宣简一个滑步冲去,没拦住,白珠离弦般向前飞射——
擦过了楼上垂下的风铃。
铃音清脆,悠然摆荡,淹没在街上喧闹的集市中。她回首得意洋洋地望过来,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眼底仿佛倒映楼下熙攘人流的金鱼灯笼微醺的光。
宣简的心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擦过风铃的白珠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弧度,落至一半,忽然整个向上抬起,被收进了一只手中。
酒楼对面的四楼雅间,一男一女立于半掩的窗前,淡漠俯视这边三人。
女子伸手一招,在手里掂了掂这颗珠子,摩挲一下,一哂,是很轻的劣质仿品。想来原主在意外形又并不富裕,只是做得这般偷工减料的珠子,在东境也并不常见。
她轻轻一捏,白珠化为齑粉。
“你说的被改了卦象的人是那个姑娘?”
男子点头。
“……”女子忍不住抱怨,“他又搞什么幺蛾子,跟神木相关的东西也敢碰?被司教仙发现了,两边都吃不了兜着走!掌门当得太舒服了,昭显这些年行事还不够嚣张,这么着急往仙盟手里撞?”
“我去他爷爷个腿,从三年前他好好地闭着关突然分身就到了西境开始,神木一直断断续续地落叶,格老子的,司内上上下下倒查一遍,查了三年才查到这边来——过来发现更不得了了,五娘说那日神木一下掉了一整根枝的叶子!”
她越说越暴躁,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仙盟昭告天下,拨乱反正。旁边的男子抱臂垂眸凝时对面,轻轻摇头,安抚她:“不要冲动……五娘说了,秘密行事,观测即可,不能妄动,干扰只会加剧灵木变动……”
女子冷笑一声。
她最后看了几眼那边笑闹的几人,对桌上残羹冷炙也失去了继续品尝的兴趣,随手付几块灵石,和男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