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三十七章 长恨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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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好久不见。】
北风万里以降，霜日灰天飞雪，2017年的1月1日，正月¹节日的气氛并不比今年格外冻人的寒意浅薄。
加茂宪纪坐在前往神奈川的专车上。
温度适宜的丰田世纪内，一身阿波正蓝染长着，赫黑羽织的少年斜倚在真皮的后车座上，眉目笼进一层浅淡的倦意里。
车内无声，窗外的风景吝惜地模糊着，不肯被加茂宪纪看清。其实他能够看清，一个响指的事，经术式强化后的五感敏锐如经神明授洗，捕捉车窗外某片雪花全部的飞舞轨迹可以跟眨眼一样轻易。
但他不想，他很累。
一枚普通的卡片在加茂宪纪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旋转着，被苍白的指节翻成蝴蝶一样的轨迹，金属质地的卡面间或折射出光，仔细看能抓到上面“特级”的字样。
像是转腻了，又像是终于回过神，加茂宪纪落下手腕。小卡片便从他手中掉下去，落到穿着雪白足袋的木屐边，恰好正面朝上。
完整的证件照就此展现出来，一个黑发方能及肩的眯眯眼少年面无表情地面对镜头，整个人黑白分明，素净却紧绷。那是他刚解除禁足时拍的，眉眼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怨气横生。
前面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望向他，视线并不怎么隐蔽，在看到加茂宪纪把他的特级咒术师证明随手抛到地上时立刻闪了闪睫毛，到底没说什么。
也幸好他没说什么，不然加茂宪纪会更头疼。令加茂一郎欲言又止，恨不得为此去死的沉默是这个狭小空间里唯一能安慰加茂宪纪的东西了。
如同失去主人关注的影子，和不再在乎影子的主人，他们如今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加茂宪纪对加茂一郎没有任何看法。
这话放在他已经被加茂一郎狠狠坑了的现在，听起来总有点嘴硬的意思，但加茂宪纪向来说到做到，想和谁绝交跟谁绝交，从不在这方面委屈自己。
在他们关系彻底闹崩之前，加茂宪纪对加茂一郎的感情就是责任大于其他。他只是同情心不适时发作而已，又不是傻，哪能不知道加茂一郎本身其实不是什么好货。
然而足够悲催的人生的确可以当免罪符使，加茂一郎又对他足够执着，炽烈的感情让加茂宪纪鬼迷心窍地对他心软、退让，真的和加茂一郎搞起了八年如一日的“社会化训练”。
每天坚持彼此相处八小时以上，又有加茂宪纪坚持不懈猛按对话框，聊天和对话主题可以从“今天去哪里了”一直横跨到“我希望你能得到属于你的幸福”，这种攻略强度就算是德川家康²来了也该释怀，两个人的进度因此突飞猛进，一路高歌至农夫与蛇的结局。
而何蕙加被倒霉牵涉其中，是那个真正挨咬的人，更是加茂宪纪的唯一逆鳞，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和加茂一郎决裂后加茂宪纪甚至懒得后悔。
“殿下，您想喝点水吗？”加茂一郎问。
加茂宪纪轻轻呼出口气：“不必，还有多久到？”
即使是当下最好的车载空调也无法克服车内空气沉闷的缺点，早年让加茂宪纪生不如死的晕车毛病也并没有被治好，只是随着他能自如使用咒力强化自己的身体后不再重要。
但卸去咒力后，加茂宪纪的□□强度不能算好，只能说差。黑发的少年只能艰难地换了个倚姿，让自己在坐垫中陷得更深，回复加茂一郎的声音仿佛要融入空气般缥缈虚幻。
又来了，加茂一郎想，那种抓不住，留不下的感觉。
仿若他与加茂宪纪相隔千里。
或许在不明所以的加茂家旁人看来，加茂宪纪和加茂一郎的相处一如往常，加茂一郎还是他们殿下最为倚重的随侍者，他唯一的随身辅助监督，但只有加茂一郎知道，加茂宪纪不再看见他了。
有人说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也有人说爱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加茂一郎是个从不看哲学，也没有文青病的九漏鱼疯子，连人生三问³都没思考过的他当然没听说过这些话，也没想过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突然想起，在无数次失败的，试图和加茂宪纪的对视里想起，不论是爱还是恨，他好像从来没问过加茂宪纪的想法。
可是加茂宪纪的想法重要吗。
如果可以，加茂一郎当然想要加茂宪纪的爱，没人能对加茂宪纪毫无保留的关注和照顾说不；但如果，若必须，加茂一郎一定要舍弃这份正向感情，那他想，至少也得让我的殿下恨我。
恨也是好东西啊，咒术师的力量就从中来，普罗大众的一半人生也由此组成，加茂一郎期望于自己的存在能够灼烧加茂宪纪的心。
可他后来发现不是这样。
他的殿下是一个足够强大，温柔到近乎美好的人，在他的世界里，恨绝对不等于足够在乎，爱也绝对不会是诅咒。
他发现他再也捉不到他的眼。
加茂一郎询问加茂宪纪是否需要他放倒后排座椅：“还有半小时路程，殿下，您可以先睡一会。”
加茂宪纪拒绝，微微歪头，长睫蹭上皮质靠背：“不必。”
不再欲言的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黑暗和沉默，想：什么都好，唯有今天，让我如愿以偿吧。
让我见到那个人吧。
后视镜中，少年苍白的脸色在光影晦明的车内显得浓墨重彩，但更浓墨重彩的的颜色是他眼下的青黑，不健康的颜色昭示着过去的三个月，他过得并不轻松。
当然不可能轻松，除非叛变或远走高飞，特级咒术师的工作怎么会轻松。
自吹田市回来后不久，他便成功拿下了第四位特级咒术师的评级——其实应该是第三位，严格来说夏油杰已经不是总监会承认的咒术师了——终于明白加茂家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特级咒术师的责任-——当然，在加茂家眼里，那是权力——远比加茂宪纪想象中的要大。在此之前，他以为特级咒术师只需要处理普通咒术师感到棘手的任务，再在少数时候被一两个紧急求助信息传唤，去救一些人、杀一些咒灵，此外和他过往的日子并无不同。
可事实不是这样，加茂宪纪是在无数令人厌倦的重复性出差中意识到这点的。
因为特级咒术师人数太少，且实力强劲，因此一直在被当生产队的驴使。咒术界也沿用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说法，然而这还并非全部，加茂家更相信能力越大得利越大的话，因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总监会上将他作为争权夺利的砝码压上桌了。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的秋夜。
“现如今，咒术界已经拥有两位名副其实的特级，那么五条悟也不必再如此‘劳累’，全国奔波执行任务了。”
灯火将屏风与垂帘影子拉长的和室内，御三家设于天元结界内的议事间，一面绘有三叠莲家纹的屏风后，苍老阴沉的声音这么说，特意咬重了某些字眼。
付重松家纹³的垂帘纹丝不动，代表五条悟前来的五条家人并不言语。比起反唇相讥加茂家的大言不惭，他们更疑惑于禅院家为什么也按捺沉默，并不发难。
当前情况，最煎熬的不应该是他们么？
自五条悟诞生起，这样的争端便层出不穷，加茂与禅院苦五条一家独大久矣，三家没少就五条家凭借唯一的特级咒术师而得到的“最大利益”扯皮。
所有人心知肚明，一以当国的特级咒术师是力量，是武器，是抑制咒灵、维持社会运转最重要的齿轮，更是是划分权力，分配利益绝好的筹码。
五条悟为五条家带来的好处，不止是武力上压倒整个咒术界的绝对话语权，他奔波全国祓除的咒灵也会为五条家带来潜在的利益合作者。
普通社会中的任何人都有可能遭遇诅咒的威胁，政客，商人，艺术家，不论他们相不相信咒灵的存在，五条悟祓除咒灵，带给他们的庇护是实打实的。
生命是人类最为珍视之物，以此为媒介，五条家可以更轻易地和他们搭上线，自此将五条株社的触须延伸得更长更远，能够轻易积累下常人难以触及的财富，权力，人脉。
而他们在普通社会所得的一切会再反馈于咒术界，只要《咒术管制密约》一日还生效，咒术界一日不出现在普通社会人前，御三家在咒术界的地位便永远无可撼动⁴。
但现在，加茂家也拥有了一位特级咒术师，要分取五条家的即得利益。五条当然不满，但他们不满的地方也十分有限，因为加茂宪纪再强也强不过五条悟。
所以现在最着急的其实不是五条家，而是客观上已经被其他两家抛下，现今一位特级咒术师也没有的禅院家。
五条家的代表听到加茂家继续说。
“家子不才，愿为悟大人分担重任一二。加茂家提议，自今日起，以五条悟所在的东京为界，东京以东以北地区由五条悟负责，而京都以西归于加茂宪纪的负责范围，两界中间则是禅院家的管理区域。”
“三家共治，共祓咒恶以清天下。如何？”
那是在座的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提议，加茂家展露出的野心庞大到挤占了所有人的喉咙，一时间和室鸦雀无声。
寂静过后就是燎原的怒火。
“你们疯了？”禅院家再也忍不了了，选择率先开团。
能出现在这所房间的人都不是傻子，更何况加茂家的意思明确，就差说想划分地区势力，重现幕府末期，咒术界密党势力跟随政权分立的场面了。
五条家秒跟，尽管关注的点有点歪：“悟大人不肯辞去高专教师的职务，他的确需要分出去一些出差工作。但这样做太过了吧，加茂？地分居而势独立……你们忘了密党的党规了？”
“不敢。”加茂家代表老神在在，“而且诸位言重了，如果我说，加茂家的提议完全是字面意思呢？”
“并非要划区分势，而是单纯为更高效祓除咒灵而进行的‘职务规划’。加茂家承诺，我们不会独占某片地区，只是在今后的任务分配中优先接取该地区的咒灵祓除任务而已。”
“哦，”禅院家代表的语气是轻易就能听出来的臭，“所以你的意思就是，禅院家需要先处理好长野那边的事，才能进行全国范围内的任务接取？”
“恕我直言，京都百里内的地区都在天元大人的结界内，你所说的，由禅院家负责的范围实际上还要再打一个对折。让我们首先管理这片地区……怎么，加茂家是没有自己的‘炳’吗⁵？”
五条家同意：“太狂妄了，加茂。只是一个评上特级的小孩子而已，你真的觉得他能处理四国及周围地区所有的咒灵？”
加茂家代表不为所动：“你太激动了，禅院。宪纪殿下的实力有目共睹，五条。”
“既然我们无法就这点提议统一意见，”他终于吐出最终目的，不得不说，以退为进的谈判手段虽老但足够有用：“那么，加茂家不再以提议内容要求其余两家，只是自己履行如何？”
“九州，四国，以及中州地区，相关地区的诅咒事发，加茂家会获得优先处理权⁶。”
最终还是让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啊，五条家和禅院家同时想，但加茂家的要求虽然奇怪，却并不如何过分，而且他们已经没有再次拒绝的机会了。
于是决定就这么敲定下去。
长天流火，而后授衣。这些明争暗斗，唇枪舌剑都不为加茂宪纪所知，事实上，成为特级咒术师后，虽然外出机会变多了，但他身上的控制也随之不减反增。
先前他接触夏油杰和五条悟的事让他的家主父亲很不满意，当然，也不排除有加茂一郎在汇报工作时添油加醋告状的可能，反正最终结果就是回家后加茂宪纪又走了趟实验室，才摘下来三个月的项圈重回他脖子上，还额外追加了监听录音功能。
侵犯他人人身权利并乐在其中的人渣们美其名曰，项圈是生命体征检测器，说加茂宪纪以后就要面对更危险的咒灵祓除任务了，他们有权利随时得知加茂宪纪身体状况如何。
于是他带着无数的“眼”在外奔波：和加茂家立下的相关束缚、埋进他耳后的追踪芯片、光明正大卡在他脖子上的监听器。加茂家一朝嫡子跑，十年不撒手，什么东西都想往加茂宪纪身上招呼。要知道，那群老家伙从来看不起人类科技侧的产物的。
不仅如此，加茂宪纪注意到自己只在京都以西的地区活动，大概是加茂家做了什么，毕竟神奈川在京都东面，防他可谓防得滴水不漏。
加茂宪纪不在乎这个。
日子于是就在繁忙的工作中流走。特级咒灵并不常见，至少没有加茂宪纪预想中的多，但他的工作量前所未有地多起来。比起和强大的咒灵肘得昏天黑地、你死我活，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永无休止的出差路上，或是接手别人烂摊子的路上。
前者只是疲惫，一项要花费他三小时的任务，其中两个半小时他都在赶路，然后再拿两个小时无所事事的时光看着加茂一郎的脸相对无言。而后者，说实话，这不是个好差事，因为接手烂摊子往往意味着晚来一步。
死人，哭泣，指责，还有血。咒灵远比人类强大狰狞，他们造成的死伤现场也就更加血腥可怖。过去的两个多月，加茂宪纪已经见识到了人类酷刑所能想象之最。
什么都压抑，什么都痛苦，什么都无望。尽管加茂宪纪对cult场面接受良好，也不会过多往自己身上揽责狂吃压力，但他依旧积累了可观的精神压力。
地狱不外如是。
在又一次将殉职的年轻咒术师那还算完整的尸体抱出帐后，他突然很想见何蕙加。
人活在世，既无山海，有些人当然想见就见。但加茂宪纪见何蕙加不是这样，他是2016年才结束的禁足，而咬文嚼字，硬抠加茂家与他立下的束缚字眼的话，加茂宪纪一年一见何蕙加的权利在2017年方才正式生效。
没事的，没关系，在正月那天见何蕙加也很好。在又一次被加茂家主拒绝了自己想要休息一天的请求后，已经为各类任务连续奔波两星期，还不允许喝咖啡提神的加茂宪纪这么安慰自己。
加茂家是一个传统到腐朽的家族，重视传统节日的庆祝如同重视他们祖坟的干净程度。加茂宪纪作为家族独一无二的宗子，按理说说什么都得留在本宅欢度佳节。
但他看到加茂家主的老脸就想吐，正月当天跪在后者下首，被老男人掐后颈当展品炫耀的经历也不像是能让人欢的样子，所以他又一次向加茂家主低了头。
叫人渣爸爸（otochan）虽然恶心，但如果低一次头就能如愿见到何蕙加的话，加茂宪纪并不介意认贼作父⁷。
1:13 pm，加茂宪终于再次得见这座陌生又熟悉的神社。
飞雪在这里停下，灰色的天幕倒是一直延伸到山后看不见的远方。山里并无太多积雪，加茂宪纪踩上石阶时能听见木齿清脆的叩击声。
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快，近乡情更怯的表现永远不会出现在加茂宪纪身上，他现在只想见到何蕙加。
“……”
直到他彻底进入社内，看着毫无起居痕迹的殿后别院，加茂宪纪方才意识到不对。
人类对“相见”的定义是什么？
不祥的预感在他被迎进另一所外形普通的和室时愈发膨胀，终于在他得见和室内部的详细情形时暴发。
那是只是一间放有一个椅子的现代放映室，并没有他无比思念的那个人。
“你们所说的见面……就是指这个？”
近乎咬牙切齿的发问。
没有人回答他。有风自后山吹来，带来冬日的气息，孤独的椅子也在幕布下沉默，仿佛接下来要放映的画面只是某个粗制滥造的小成本电影，而远非谁期待已久的久别重逢⁸。
加茂宪纪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暴烈的，愤怒的，无能为力的。
他悲哀地想到，绝望地恍然大悟，他早该清楚的，加茂家怎会不知他还未曾死心呢？
只要他一日不提那个话题，只要他还没想过放弃，加茂家就会这样，将他爱的一切从他身边夺走，不断试探那个让他一无所有的底线。
——那场出逃，除了上上签，上签和下下签外，他和何蕙加其实有第四个选择⁹。
加茂宪纪又想起那个他和何蕙加出逃的下午。
在他们离开银行，前去车站的路上，何蕙加曾经和他聊过这个选择。
彼时的一切进程都顺利，好像成功近在咫尺，再谈及失败便总让人无端心慌。可女人那么认真，一瞬间她仿佛被什么附身了，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已经了然于心，三缄其口。
她的双手捧住自己孩子的脸，两个人在出租车的后座额头相抵，何蕙加蓝色的眼睛得以直直望进加茂宪纪的瞳孔里：“宪纪，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抛弃妈妈，好吗？”
“妈妈。”被注视的人说不出话。
直到如今，加茂宪纪还记得那天的风，车窗外的日光，车内香薰的气味。他们所处的环境并不舒适，正在做的事也并不安全，于是这场对话就变得沉重，仿若黑匣子里的人正在无知地谈论命运，假设未来。
何蕙加揉了揉加茂宪纪的头发，轻声承诺：“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她不怕重回那个痛苦腐朽的牢笼，不怕再经历一次被剥夺社交、娱乐、自由见自己孩子权力的八年，不怕仿佛没有尽头的痛苦和寂寞，她是妈妈啊，合该由她来保护她的孩子。
她也的确做到了。何蕙加从来不是加茂家威胁加茂宪纪的把柄，而是支撑加茂宪纪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所以她永远不会抛下加茂宪纪独自离开，也不会选择去死，用这种虚假的方式来让他们两个人获得解脱。
她知道加茂宪纪也是这样想的，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爱她。
“宪纪，”她呢喃道，“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坚持下去，坚持下去总会有希望的。”
所以，答应我，不要牺牲自己，不要把自己作为代价支付出去，我的自由不需要拿你的人生做交换。
“好。”加茂宪纪说。
再后来，加茂家主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在他们签下束缚后，男人叫住要告退的加茂宪纪，问他没考虑过自己的退路吗。
她的发问突然又奇怪，可加茂宪纪知道他的意思，因此只是想笑。
他当然有退路，加茂宪纪想，只要放弃某个人他就可以过得很好，至少比现在好。
顺加茂家主的意，说得再清楚点，那就是他完全可以不管加茂何蕙加。他已经是准特级咒术师了，又是加茂家当之无愧的嫡子、宗子、第一人，除了和何蕙加相关的，有关普通人的事，他和加茂家再无分歧。他完全可以不闻不看，不动诸心地度过这一生。
可你如何让一个人放弃他已经拥有的幸福呢？
加茂家主说，幸福和痛苦是两码事，她既然让你痛苦，那她就不再值得你爱，还是说你并不在乎自己的贪婪和自私会伤害到其他人？
加茂家的烛火仿佛燃着人鱼油般经年不断，议事间虽空旷，男人低沉的声音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加茂宪纪耳朵里：
“你明明知道自己可以救她。”
怎么救，放弃那个能让他们重新自由，共同生活的可能吗。
“我不会让妈妈一辈子活在对我的愧疚中的。”
可加茂家主太傲慢，他不会知道一直以来，不被放弃的人，被所爱之人坚定选择的人，被拯救的人从来是他。
「我不会放弃的。」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的。」¹º
漫长的耳鸣骤然响彻在他颅脑，加茂宪纪没忍住，急促喘了口气，毫无预兆地突然向后倒去。
目之所及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镜头，加茂宪纪昏迷之前只来得及想，好样的，没想到几年之后，他还能再一次被加茂家气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