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五章 禁足一年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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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无往不利人世也为之退让。】
2016年9月15号，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活动特设办公室内。
完全现代风装潢的房间内只列了一排桌椅，空旷的房间白炽灯通明。一面墙壁上，大大小小，足有数十块的屏幕各负其责，实时转播着远处人造战场内的激烈战况。
这是咒术界一年一度的特殊活动，作为界内少有汇集了数量可观的咒术师，并鼓励其对抗式互动的专属年度赛事，其由咒术界中地位特殊的京都高专与东京高联袂举办。
空调吐出冷气，如同观看电影般，面向布满屏幕的墙壁摆放的椅子间隔坐下形貌各异的人。一位长须白眉的老者处于中间位置，眉头压得很低，提起一个和屏幕中画面毫不相干的话题。
“盘星教最近的活动突然频繁起来了啊。”
室内无声，他们观看的视频只是简单的画面转录。没有人说话，老者右手边那位脸上有疤，一身巫女打扮的黑发女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中极速移动的人影。
而巫女的右手边则坐着白色长发，发辫编于脸前遮挡了她大部分面容的女人，白发下勾起的红唇弧度变也不变，如今正单手撑脸翘着二郎腿，谁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不过白眉老者也不是向她们发问的。乐岩寺嘉伸扭头，目标明确：
“还不准备让五条悟接手这件事？就算是挚友，这么多年过去，那点少年情分也该消磨干净了。”
“还是说，你有把握能独自击杀那位特级诅咒师？夜蛾校长。”
被提问的人，面容坚毅方正，黑发剃得很短的男人，也就是夜蛾正道目视前方，眉目不动：“我以为高层当初设立处刑人部门时是想让他们干些实事的。”
“你在说笑吗？”乐岩寺嘉伸，当今咒术界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同时也是京都校的现任校长皱眉，“那是一个特级叛逃诅咒师，罕见的咒灵操使，你还准备让谁去杀死他？”
“所以这件事就必须落到悟头上？”东京校的校长，夜蛾正道收回视线，回头。
他冲面前的屏幕点点下巴：“又要他祓除咒灵，又要他处刑诅咒师，还有几个人知道他其实是东京高专的在校任职教师？那小子可是忙到连今年的交流会都没时间参加。”
“咒术界除了「最强」外就没人了吗。”
然而乐岩寺并不接受他的说辞：“不是他，那么你就要其他人去送死？”
“恕我直言，夜蛾。”他直呼其名，“你的前学生，现在的盘星教教主夏油杰，自2007年叛逃以来，已经杀害普通人数百名，非法集资上亿日元。”
“其创立的教会更是吸纳了数量可观的诅咒师，一举成为现代规模与威胁性最大的诅咒师团伙。”
“他们是什么东西难道还要我向你解释？目前确认归属于盘星教的诅咒师已经有23人，他们手上都沾着人命，你的‘好学生’更是其中佼佼者。”
“……”
死一般的寂静。这时候就体现出转播录像并不能同时传递声音的不好了，场面尴尬起来时连提供背景音缓解一下气氛都做不到。
但这不能怪高专技术不行。事实上这种能够追着参赛选手跑，并且能自主避免不被他们战斗误伤的近距离追踪监控技术绝非当前相关科技能达到的水平。
这是术式才能拥有的效果，来自办公室座内那位名叫冥冥的白发咒术师，后者可以链接自己与乌鸦的视野，经过术师本人的进一步开发后也可以将之分享给电子屏幕。
不过这种手段需要极大的咒力输出，冥冥并非高专职员，乐于每年前来帮助高专进行赛场布设与赛事转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拿到一大笔辛苦费。
两位女士不知何时已经端正了坐姿，彼此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中得出“你再训练训练你的乌鸦，让它们也能传递声音吧”和“得加钱”的信息，不约而同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到了最低。
普通咒术师不好当啊。
最后夜蛾正道深吸口气，先退一步：“……我和悟在追。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的确追不到¹。”
“他太能躲了，或者说，他太熟悉我们了。”
乐岩寺依旧软硬不吃，态度强硬得如同他不是来这里参与学生交流会，而是专道来向夜蛾正道发难似的：“那如今正是好机会，盘星教第一次主动现于人前，请转告五条悟，高层想在这次追捕处刑中看到夏油杰的项上人头。”
项上人头，老者轻易吐出不符合现代的古旧用语，言语中的森森血腥气令人闻之寒舌。夜蛾正道不是很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好似他们还处于那个追求血如樱花怒放，命也如樱花般即开即落的暴乱年代。
但他突然从其中想起来咒术界的前身。
咒术界传承千年之久，它当然有前身，或者说是历史。在那些咒术师尚未与官家政府搭上线的，只能由自己踟蹰独行的黑暗时光里，他们和御三家并不接受现世之法的约束，人们那时称呼他们为密党。
由血，火，钢铁般森严规则组成的密党。
他沉默了片刻，没忍住，终于问出自己的心里话：“你不能自己去跟他说么？”
乐岩寺把目光重新放回面前的转播屏幕，闻言淡淡道：“他把我拉黑了。”
砰！被他注视的屏幕里，一个东京高专校的少年被他的对手狠狠甩倒在地。
同一时间，加茂家本宅。
“起来。”
上午九点钟，加茂家的室外演武场，偌大的里场鸦雀无声。
场上一站一躺两个人。
加茂宪纪俯视着地上不断咳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拔下穿透了对方肩胛骨、把后者钉在地上的箭矢，俯下身扯住他满是血的领子。
“没死就起来，还有三分钟。”
“咳！”被黑发少年单手扯起来的加茂一郎努力忍下咳嗽，抬起眼睛要去捉加茂宪纪的表情。后者的长鬓被规矩束在脸颊侧，如今露出素白一张脸，已经眯起来的眼睛睫毛纤浓合宜。
他自然什么都没捉到，即使距离这么近，即使他刚刚被加茂宪纪贯穿了肩胛骨，他的殿下也没因此有任何动容。
加茂一郎在他眼里是纯粹的无关人士。
加茂宪纪松开手，把已经放弃反抗的男人扔下去，冷淡转身。他一身简单的弓道着，没穿戴护具，长身玉立地站在阳光下，让人恍惚他是从江户年代而来的少年武士。
头发又用了一年时间留长的少年问：“还有人要来吗？”
场外旁立的男男女女闻言全部低下了头，整齐划一到仿佛复制粘贴：“回殿下，没有了！”
加茂宪纪于是向他们点点头，也不管身边的加茂一郎，丢开长箭抬脚就走。
长风恰时吹过，半长不短的黑发依旧低束在他脑后，长度刚刚能盖住他的肩膀。加茂宪纪边走边琢磨，现在是2016年9月份，东堂应该已经成功入学并如愿参加了交流赛吧？
希望他能在那里遇见对他胃口的朋友。
加茂宪纪想，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见。
这想法听来悲观，并且荒唐。朋友之间，既然彼此有意，边总有机会见面，就算只从最死板的概率学出发，咒术界这么少的人群基数也会让他们见面的可能大大增加。
更何况咒术界远不是世界。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不同的人因为各种原因相遇，彼此联结起名叫缘分的线。命运就在这些线里漫步或狂奔，于是人们总能再见。
但加茂宪纪不行，因为加茂家严格管控了他的社交，所有不姓加茂的人都没资格再与他重新生出名为朋友的线。
他永远失去了东堂葵，九十九由基和小高田的联系方式²。
他是人造的孤岛，自被带回家族后他就一直在禁足，贺茂神社都去不了。咒术师和家族宗子该上的课、该学的习他早已学完，过去的一年里，除每日必定要听的洗脑包，加茂宪纪只能去演武场欺负欺负小孩子，因为过于无聊甚至自学了如何吹长笛。
寂寞吗，或许吧，但是何蕙加便是如此忍受了曾经八年，如今还要更久的孤独。
无数个无事可做的夜里，加茂宪纪坐在寝居室的缘侧发呆。
京都不是个看夜空的好地方，它太繁华，地上的灯火和喧闹能组成又一个长昼，但加茂家是。
在这里一切都沉默，高度有限的木质建筑为愿意抬头的人们让出一整片完整的天空。圆月因此高悬，在杏花落尽，夜影铁幕般坚硬的夜里，没人会想要吹笛，于是死雪般的苍白月光落在加茂宪纪的肩上，铺满他的袍袖，让一如既往沉默凝视他的人第一次痛恨自己读过竹取物语³。
远远有另一个加茂宪纪脸熟的加茂家人直冲他而来，一丝不苟地向少年行礼，说家主大人有请。
“好的，”加茂宪纪知道他所来为何了，让他带路：“今日我的辅助监督就是你了？”
来人，名叫加茂森幸的黑发青年兴奋称是，他是加茂宪纪的预备辅助监督。
加茂一郎和加茂宪纪闹崩是只有加茂家主知道的事，而后者不在乎他们两个任何一人的想法。答应了加茂一郎的事加茂家主自然会做到，但加茂宪纪既然明确说过他不喜欢加茂一郎了，那再给自己最宠爱的孩子配备一个辅助监督也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加茂一郎杀了一个极速的回马枪，加茂宪纪刚听完他每次出门加茂家主都要例行公事放的屁，出了门就看见已经包扎好伤口的男人恭敬在廊下等着他。
加茂宪纪没问为什么是他等在这，也视其脸上隐隐期待的神情如无物，只是如常地向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动身。
上午10:09分，加茂宪纪带着自己的弓与剑坐上前往大阪的专车，那里是他最后一次特级评级任务的目标诅咒所在地。
纸质的任务情报被送至一身渚白狩衣的黑发少年手上，被后者单手捏着抖了抖：出没在吹田市桃山的二恨坊之火吗，又是一只特级假想咒灵。
但是这一次，加茂宪纪想，他绝不会再那么狼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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