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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吉祥戏院 沈鹤卿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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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一夜的颠簸后,火车在黄昏时分抵达北平前门火车站。
叶萤拎着皮箱走下火车,腿已经坐麻了,险些踉跄。月台上人声鼎沸,穿西装戴礼帽的男人、烫卷发穿旗袍的女人、扛着扁担的挑夫、吆喝住店的伙计,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她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站前广场停满黄包车,车夫们用京片子吆喝:“东单!东单走不走?”“西四!西四两位!”
叶萤找了辆看起来干净些的黄包车。
“去梨园胡同。”
车夫是个精瘦中年人,打量她一眼:“姑娘,梨园胡同可长,您找哪家?”
“鹤鸣班。”
车夫“哦”了一声,拉上车就跑。
北平的街道比青州宽得多。
两旁是中西合璧的建筑。雕梁画栋的铺面旁边,可能就是挂着霓虹灯的洋行。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卖报童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东北军入关!”
黄包车在一条窄胡同口停下。
车夫指着里面:“姑娘,里头车进不去,您自己走两步。鹤鸣班原先就在胡同中间,门口有俩小石狮子。”
叶萤听见“原先”二字,心里微微一沉。
她付了车钱,拎着皮箱走进胡同。
胡同很窄,两边灰砖墙高耸,遮住大半天空。地上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枯黄苔藓。走到一半,她看见那对石狮子。
很小,蹲在朱漆大门两侧,眼睛被人摸得光滑发亮。
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一把铜锁。
叶萤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还是没有动静。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找沈老板?”
叶萤忙道:“是。”
“搬啦。”老太太说,“一个月前就搬了。说是房子到期,房东要涨价。”
“搬哪儿去了?”
“这我可不知道。”老太太打量她,“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沈老板现在可是红人,吉祥戏院包月的角儿,住的地儿哪能随便告诉人。”
门关上了。
叶萤站在门前,看着那把铜锁。
锁上落了一层薄灰,在夕阳余晖里泛着黯淡的光。
她站了很久,直到胡同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才转身离开。
天黑后,她找了家旅舍住下。
房间在二楼,临街。推开窗,能看见远处戏院的霓虹灯牌——“吉祥大戏院”五个字,轮流闪烁着红绿的光。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
眼下青影很明显,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从皮箱里拿出锦盒,放在枕边,然后和衣躺下。
窗外传来隐约的唱戏声,是留声机放的,咿咿呀呀,听不清唱词。
接下来的三天,叶萤每天都去吉祥戏院。
门口海报上确实有沈鹤卿的名字。
《贵妃醉酒》《霸王别姬》《牡丹亭》,一连串戏码排得满满当当。
她买了票,坐在最后一排。
戏开场了。
沈鹤卿出场了。
满堂喝彩。
可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华美的影子在台上移动,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散场后,她在后台门口等。
第一晚,出来的是一个小学徒,说沈老板有饭局,已经从侧门走了。
第二晚,阿盛出来了。
他看见叶萤时,脸色都变了。
“二小姐?”
叶萤心口一松:“阿盛。”
阿盛下意识往身后看,又很快收回目光。
“您怎么来了?”
“我来听戏。”叶萤顿了顿,“也来找沈老板。”
阿盛脸上露出为难。
“师父……师父今日不见客。”
叶萤看着他:“他知道我来了?”
阿盛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这便是知道了。
叶萤没有再问,只从皮箱里取出一小包茯苓饼。
“替我给他吧。”
阿盛接过去,眼圈忽然红了。
“二小姐,其实师父他……”
后台有人喊他。
阿盛只得匆匆走了。
第三晚,叶萤依旧坐在最后一排。
台上沈鹤卿唱《牡丹亭》,唱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时,叶萤忽然看见他转身前,极轻地往后排望了一眼。
那一眼太快。
快得像错觉。
可叶萤知道,不是错觉。
他看见她了。
他知道她在那里。
可他不见。
叶萤坐在黑暗里,手指慢慢收紧。
她终于明白,沈鹤卿不是不知道她来。
他是在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