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狛恋）]故事结局后》楽楽茶

4、真相 为什么心脏

　　狛治说完那句再见之后，看着恋雪消失在眼前。

　　地狱的业火烧得旺盛，硫磺的气味铺天盖地。鬼魂的哀嚎依旧盘桓。

　　狛治怔愣了许久，任凭业火一浪一浪把自己烧得体无完肤。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一切，都结束了。

　　何时该消散了呢？

　　判官说的答案，显然恋雪并不知情啊。

　　其实并没有答案吧。

　　就当是命运好心让他与恋雪最后再相见。

　　可是身体的愈合还在继续。

　　怎么……没完没了啊……

　　狛治躺在地上，滚烫的岩浆从他身上流过，他也浑然不觉。

　　“恋雪。你这两天老是在走神哦。”川上樱担心地看着恋雪。

　　“不是接水差点烫到手，就是老师都下课了还一直盯着黑板看，上次我看你上厕所都差点进了男厕所。你怎么了啊。”

　　恋雪回过神来，看着川上樱担忧的目光，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恋雪说着又低头看起了自己手腕上那节红绳。

　　“你上次跟我说离魂的事情你有头绪了，是因为这件事吗？”

　　“算是吧。抱歉小樱，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川上樱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你自己能好好解决，不要再这样魂不守舍了。”

　　恋雪牵起一抹笑：“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地藏菩萨说，她的灵魂会反复被业力拖入地狱，直到她完成那个约定。

　　这大概就是她一直离魂的原因吧。

　　至于那些梦境，应该是前世的记忆。

　　不，并不能说是前世。她已没有来世了，只有此时此刻、永无尽头的“今生”——那些只是被她灵魂暂时封存的过往。

　　做了那个梦之后她一直很混乱。

　　从记事以来的一切认识都被打破了。她不是被遗弃山林、由婆婆收养的孤儿；她并非按部就班上学毕业的普通少女；她竟为一个人，舍弃了十世积累的一切，背负起跨越冥阳的沉重职责。

　　按照地藏菩萨的说辞，狛治先生……他曾经犯下很重的罪孽，而她，不顾一切也要下地狱渡他归。

　　这是一份怎样的情感。现在的她感到迷茫。恋雪抚着自己胸前心脏的位置。那里时常酸涩而疼痛，失去记忆的大脑却不能理解缘何故。

　　她的意识，仍停留在十七岁女高中生的日常里。

　　骤然要接受这样的真相，混乱与茫然几乎将她淹没。

　　是时候该去找婆婆问个清楚了，恋雪这样想着。

　　婆婆一向没隐藏她的异常之处，不论是平时的言语还是行动——都和寻常老人截然不同。婆婆应该早知道这一切。

　　恋雪怀揣着纷乱的心事一直等到放学，她归心似箭地骑车回家。

　　她飞奔过数十级石阶，冲进神社院落。别屋的门敞开着，婆婆正跪坐在屋内，手持那熟悉的烟杆，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望向她——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恋雪脚步慢下来，缓缓走了过去：“婆婆。”

　　“回来了。”婆婆跪坐着，手里还拿着那柄烟杆，“坐吧。我猜，你该有话要问了。”

　　恋雪跨过门槛，脱下鞋子，脚踩着过膝袜走进室内。她手撑着地跪坐下来。

　　“婆婆，我……”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她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问起。你不是寻常人，对吧？山林遗孤的故事也是假的，对吗？我甚至没有所谓的“父母”，对吗？一切疑点在此刻串联，指向一个她几乎不敢触碰的答案。

　　知道一些真相以后回看她与婆婆的点滴简直破绽百出。其实婆婆一点都没有巫女对神灵的那种谦卑，偌大的神社为什么会让一个巫女继承……

　　“该从哪里说起好呢？”婆婆拿着烟杆吸了一口，吐出朦朦白雾。

　　“我知道你想起了一些，必然会因此有更多的疑问。就让我来为你解答吧。”

　　“素山恋雪，不是我给你起的名字，是你那一世父母给你取的名字。你的灵魂未入轮回，自然沿用此名。”

　　父母，好陌生的字眼。她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想不起关于此的任何事。但是莫名的，有点宽慰与欣喜，至少，曾经她的灵魂是有来处的，她也曾有父母疼爱，而被满心欢喜地赋予一个名字吗……

　　“吾名伊邪那美，这是我的人间化身之一。”

　　恋雪瞳孔一缩，伊邪那美……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神话传说中掌管黄泉污秽的母神，竟然是真实存在，甚至就在她眼前。

　　怪不得婆婆从不敬畏神灵，因为她就是神啊。

　　“我在地狱，听闻你与地藏之约。”伊邪那美用那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来，“竟有人愿散尽十世功德，不求来世福报，只为给一个罪孽缠身之人求一线生机……甚至应允永世不入轮回。”

　　“人间的那些男人不过如此尔尔，不幸的故事我已经听过太多……世间多是薄幸郎，情爱犹如水中月。”

　　“恋雪啊，你究竟是如何想的？”伊邪那美叹息，“十世善人的功德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世人求之不得的善果，你弃如敝屣。倾尽所有，只为那个罪孽缠身的男人。”

　　恋雪抿了抿唇，手抚在自己心脏处：“虽然我还没记起……但是我相信，那一刻‘我’的判断。”

　　若要失去记忆的她来评判，她为一个满身罪孽的人放弃一切傻吗？肯定是傻的。

　　梦中那人肆意张狂的笑容，令人畏惧的行径还历历在目。她为他那对于生命的轻视与屠戮而感到心惊胆战。

　　但是每每想起那人，心脏的酸涩和抽痛是真的。

　　她想起与地藏菩萨的对话，“她”对菩萨说，如果不是这不公的世道……狛治先生根本不会走上那条路。梦中苦涩的情感还回荡在心间。

　　他罪孽缠身，她却仍然坚信他生来清白。

　　不过，他缘何走上那条路呢？没有记忆的她在好奇着。但是，每每在想这种事的时候，她的心脏就不由自主地痛得无法呼吸。

　　那一定是一段痛苦的往事吧，否则……心脏怎么会像要死掉一样痛呢？

　　那人……对她一定很重要，重要到她愿意理解他的苦难，宽恕他的罪愆，放弃一切渡他罪孽……

　　想到这里，她便也释然。

　　就算没有记忆，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当初的那份心情……她愿意相信梦中她自己的判断。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对认定的事情献出一切在所不惜的人啊。

　　所以，即便她没有记忆，她也不为此后悔。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恋雪想起传说里关于伊邪那美的故事。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原本是夫妻。在生育火神时，伊邪那美被烧伤而死。伊邪那岐因为思念妻子追寻到黄泉国，却看到妻子的身上满是蛆虫，他心生惧意，伊邪那美羞愤交加，二人因此决裂。

　　婆婆并非只是“见过”不幸，她自身便是“不幸”最古老的源头之一，所以才这样说吧。

　　“罢了。”婆婆轻轻摇头，微笑着：“总之就是这样想着，所以我顶替了本该由地狱公职人员的工作，将你的灵魂引渡回人间，为你重塑了一具肉身。因你记忆不全，所以暂先告知你是我在山林之中捡到你。”

　　“你的灵魂太过虚弱，因此一直沉眠在□□中温养，直到你醒来，已是百年后了。”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常人发现异常，所以我带着你住在位置偏远的神社里，随意杜撰了一个巫女的身份。”

　　“你总是离魂的原因，想必地藏菩萨已为你说明。我也一直等着你恢复记忆，直到今天。”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我的任务也暂告一段落了。”

　　恋雪看着婆婆，预感到一些离别，鼻子止不住的酸。

　　婆婆既是神明，不可能长留在这里，她也根本无法、也没资格挽留。

　　只是她无法抑制那股即将重归孤独的恐慌。

　　婆婆失笑：“好了，怎么就要哭鼻子了。我只是要回地狱办公了，不要当我死了。”

　　哎呀，婆婆说话一向毒舌。恋雪泪眼朦胧地轻轻一笑。

　　伊邪那美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递到她面前：“黄泉事务冗杂，但凭此物，你可随时与我联络。若觉得人间岁月漫长……你若还愿认我这个婆婆，便来地狱寻我喝茶说话。”

　　她的语气平静，却略显寂寥：“人世熙攘，凡人寿命不过须臾，几度春秋便是沧海桑田。你会见证太多别离，难免伤怀。唯一恒久不变的，大约也只有我们这些‘老东西’了。”

　　恋雪破涕为笑，倾身向前搂住婆婆：“婆婆……”

　　婆婆临走前，留下了几处房产，和一个零多得数不过来的银行账户。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你就不用再住在这偏远的神社了。这是几处市中心的房产，离商场饭店也近……你把那个男人带来，可以跟他选一处房子住。”

　　婆婆这样说着，半句不提素山狛治的名字，只用那个男人指代。

　　“估计你很快就会再次离魂了……有什么事就在令牌上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