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自煦》句熙辰

9、第九章 第九章

　　——华商街

　　人群的嘈杂声给寂静的夜晚添上不一样的色彩，各种颜色的霓虹灯将熙熙攘攘的人群照的斑驳。

　　华商街是整个东煦市规模最大最宏伟的中心市街，小吃的油烟也将这里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华商街是由“步行大桥”“商业街区”“菜市大道”和“五法园”五大交易场所组成。

　　其中最为热闹非凡的必定是“步行大桥”这里是小吃摊主小贩的主要集中区域，许多步行上班上学的年轻人也都要经过这里，因此这条街道也成了当地人耳熟能详的一个古老地区。

　　三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步行大桥上。

　　“祁念笙，干嘛非要我拐进步行大桥？医院不是在五法院吗？”周俊迟疑的询问在嘈杂声中脱颖而出。

　　“这不是饿了嘛？我买点东西吃，谁跟你们一样饮食不规律，整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祁念笙扣着手指，语气轻佻的回答着。

　　“某人怕不是白天被人逮着一顿薅，没有时间享乐，路过步行大桥才生出这么一个想法。”依旧是秦许那不冷不热略带嘲讽的口吻。

　　祁念笙动作顿住，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秦律师你话咋那么密呢？我…我是真的饿了才让他拐进来的，啧，我请你们晚饭总行了吧。”

　　周俊弱弱的道：“你们还真是自来熟啊，刚认识就跟认识几年一样。”

　　小吃老板手头忙于翻炒铁板上的炒面，口罩下的嘴却发出高昂的叫卖声：“炒面噢！吃了后悔一次，不吃后悔一辈子嘞！”

　　三人愉快的声音在步行大道嘈杂的叫卖声中淹没，但他们的身影却在这满是烟火气息之地尤为突出。

　　在这和谐美好的画面下，黑暗潮湿的巷子中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巷子口，霓虹灯照亮他头上面的铁皮牌子，印下的黑色影子遮住那人上半身，只留下下身半截小腿被霓虹灯照亮。

　　那人一动不动的立在那，直到祁念笙的出现，他的头才动了动，他的目光随着祁念笙身影的移动而移动，而后他举起手中的摄像机，对着祁念笙“咔嚓，咔嚓”两声，记录下了祁念笙恰巧回头张望的模样。

　　他低头脸几乎要怼到摄像机上，手指反复划拉刚拍下的两张照片，满意的欣赏着。

　　“啪嗒”一声，伴随着轻飘的易拉罐滚动声打断了那人的动作，他收好相机，回头就看到了端坐在垃圾桶上的狸花猫。

　　那人缓步靠近狸花猫，在靠近的同时口中还轻哼着一首歌的旋律，仔细去听，正是《虫儿飞》的第一段。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个三四十岁男人的声音，男人的身影靠近了狸花猫，缓缓抬起手贴近猫头的却不是表达友善的轻抚，而是一个漆黑冰冷的枪口，但小猫哪里知道其中的邪恶，只是看着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喉咙间还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随着男人哼歌的尾音的落下。

　　“砰”的一声混着爆米花炸开的声音，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炸爆米花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很慈祥的老爷爷，他用那粗糙黝黑的双手将他老式的爆米花机放在地上。

　　又抬手去拨弄烟雾缭绕间的黑色圆柱形网，只见他手在里面好一阵摸索，最后从里面掏出了大把但黄色还在冒烟的爆米花。

　　他的摊位前站了不少在附近上学的中小学生，耐心的将手中的爆米花一一分发出去后，也笑皱了脸。

　　秦许被爆米花淡淡的甜香吸引，脚步顿住，抬眼去望就看到了那个手捧爆米花的老爷子。

　　周俊见身旁人没了动静，疑惑的看了一眼秦许又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摊位，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想吃？”

　　他语气轻佻，似是在和一个眼馋的孩童说话，秦许被他戳中了心思，本就不好意思的她脸直接涨红了，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祁念笙已经往外走了好远，转头一看就发现身旁人停在一个地方不走了，没好气的又回来了，刚回来就语气不好道：“杵在这里干嘛呢？突然停下来也不知道叫我。”

　　周俊扬了扬眉毛，朝秦许扬了扬下巴示意祁念笙看秦许。

　　祁念笙迟疑的撇了一眼秦许，见她尴尬的侧着头不敢看自己，便蹙起眉头：“你干嘛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周俊噗嗤笑出声，解释道：“她馋人爆米花，怕不是不好意思上去买吗？这种年轻人多了去了。”

　　祁念笙闻言不解的张望四周，果不其然也看到了那个摊位：“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想吃我请你。”

　　她说着便不再听秦许未说出口的拒绝，直接拉着周俊走了过去。

　　那老爷子见自己摊位前来了个两个面相不善的人，其中一个还穿着警服人都吓傻了，僵在原地暗自思量着最近可能发生的命案就听祁念笙道：“叔，您这爆米花卖吗？”

　　老爷子瞬间反应过来二人是奔着爆米花来的，连忙从旁边扯了个塑料袋，弯腰装了大半袋递给二人，出口便是一个带着家乡口音的憨厚沙哑音：“我这不用钱买嘞，想吃就自己说，给装的。”

　　祁念笙狐疑的接过爆米花，举到眼前打量着，只见爆米花颗颗的爆的圆润，颜色鲜艳，每一颗都没有烧焦痕迹，看起来分外诱人。

　　周俊听不要钱，便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钱，塞到对方手里：“这怎么行呢，您老也不容易，这不要钱怕不是要亏大发了。”

　　老爷子受宠若惊的又将钱塞了回去，有些急切道：“警察同志，这都是些小本买卖，况且都是孩子们捧场从家里自个带的玉米和大米，我不图钱，图的是一个孩子的开心。”

　　周俊闻言也只好作罢，将钱收了回来。

　　老爷子见二人没有恶意，便乐呵呵的弯腰从那黑网里抓出一把爆米花，抬到周俊面前：“尝尝？”

　　周俊想吃，但也顾及面子，这里都是一些小孩子，他一个中年警察站在这里吃说什么也定会让人笑话的。

　　他思索片刻，便把目光移到不远处无措站着的秦许身上，朝她挥了挥手：“秦律师！你过来！”

　　祁念笙也察觉出来了他的意图，嘴角抽了抽，从老爷子手里拿了两个爆米花塞进嘴里：“老狐狸…”

　　周俊哪里顾得上祁念笙的嘲讽，拉过秦许，脸上满是算计的笑：“来来来，快尝尝。”

　　秦许还没反应过来，就嗅到了那让自己停住脚步的香气，她看着眼前的爆米花，又看了一眼周俊那期待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抬手捏起一个塞进了嘴里。

　　爆米花要进嘴里一点不硌牙，口感外酥里绵，甜味既不甜腻也不清淡无味。

　　迎着两个男人期待的目光道：“嗯，好吃。”
　　周俊闻言乐呵呵的抓了一把吃了起来。

　　祁念笙嫌弃的撇了一眼周俊，将那半袋爆米花一股脑塞进秦许怀里：“喏，吃吧。”

　　秦许愣愣的看着怀中的爆米花，还没反应过来袋子就被拉开，老爷子又往袋子里装着。

　　“唉…！叔…这，这够了，吃不了那么多…”秦许急忙婉拒着老爷子还想往里面装的手。

　　听到秦许这么说，老爷子才停止了动作，他眯起眼睛，唇角上扬：“真好一闺女啊，你多大啦？”

　　秦许被问的一愣：“我…二十三了。”

　　老爷子：“二十三啦？唉真好，这闺女长的也好。”

　　秦许眼神躲闪，感觉脸颊发烫：“没有…叔您太客气了…”

　　老爷子见秦许害羞，感觉甚是可爱：“哎呀，我也有个孙女和你一样，个子高，白白净净的，现在在东区上高中。”

　　老爷子说着自己的孙女，明显骄傲起来了，尾音都变得慷锵有力。

　　“只是那性子要有闺女你一半温文尔雅就好了，她太活泼，就喜欢那男孩儿玩的篮球。”老爷子说到这，情绪又低落下去：“那一条腿上磕了碰了怎么的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秦许见他面露愁容，犹豫片刻还是出声安慰道：“现在孩子都是这样，再大点就学会保护自己的身体了，您现在别急。”

　　祁念笙看着秦许和老爷子聊起来，周俊又在一旁埋头吃着爆米花，几乎是各忙各的的场景心里一阵无语：“刚开始嫌我事多，现在你们倒是都找到事情做了。”祁念笙这样在心里吐槽着。

　　她理了理发丝，打了个哈欠再次睁眼恰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祁念笙蹙了蹙眉头，眯起眼睛仔细望向远处，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一个角落晃，她乍一看竟是孙志阳。

　　“呦呵？变态偷窥狂？”祁念笙低声喃喃着，连忙拽了拽旁边的周俊：“唉唉，看那是谁。”

　　周俊迷茫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也看到了孙志阳的身影，他也眯了眯眼：“那小子干嘛呢？偷鸡摸狗的。”

　　孙志阳背对着二人，双肩微微动着，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祁念笙盯着孙志阳，因为根本对这男的没什么好感，所以也下意识认为他在琢磨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俊的胳膊：“你不去看看？万一他在安装什么炸弹整个步行大桥塌了那还得了？”

　　周俊嘴里的爆米花还没来的及咽下就被她的话惊的呛了一下，他狼狈的捂嘴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说祁念笙，你这张嘴说话没轻没重的，人家孙志阳年纪轻轻干什么？非要在这里搞东煦市？”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再说了，煦华日是他工作的地方，你可能把煦华日炸了他都不可能那样干。”

　　祁念笙听了他的话，不屑的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干嘛那么较真儿，那么有理也没见你们把煦华日案件解出来。”

　　她话音未落，孙志阳就和一个女人会了面，最后一同走进了一个充斥着暖黄色光的巷子里。

　　“看来是在等人，我就说嘛，那小子我看他面善。”周俊一脸胸有成竹的道。

　　祁念笙轻嗤一声：“我看你就是好人见多了没见过真的畜牲，说白了就是和那个法医一样，没见过世面，藏不住事。”

　　周俊脸瞬间垮下来了，一副被打击了的模样，如果不是人略微有些拥挤恐怕就要直接蹲下来自闭了。

　　祁念笙嘴上不饶人，上下打量着周俊，语气自然的像是在训孩子：“看你这副打扮吧，整个大桥就属你惹眼，出来也不知道换便衣。”
　　周俊尴尬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警服，语气有些不自然：“谁知道你突然要进来玩，我想着把你们都送到之后在回警局换衣服来着。”

　　祁念笙被他的话一噎，毕竟真是她突然改变的主意，要真的分谁的错那百分之百就是自己的错，她也不敢去杠周俊了，直接撇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二人身后的秦许终于和老爷子聊完了天，抱着一大袋的爆米花走到了二人中间：“你们干嘛呢？”

　　祁念笙见秦许来了，立马把炮筒瞄向秦许：“聊完了？秦律师你一天说那么多话不累吗？”

　　秦许淡淡的撇了一眼祁念笙道：“有吗？我感觉自己性格挺冷的。”

　　祁念笙嘴角一抽：“那倒是感觉的没错，话多和性格没关联吧。”

　　秦许：“当然有关联，觉得我死板木讷，还觉得我话多，说明你根本没打算用好的眼光瞧我，就是想挑刺。”

　　祁念笙听着秦许直白的话语，看向她的表情更是像吃了苍蝇般难看：“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她憋半天没有憋出来形容秦许的词语，最后直接破罐子破摔：“好吧，你猜对了。”

　　秦许沉默的看着祁念笙气急败坏的模样，良久才僵硬的低下头吃自己的爆米花，其实她根本没听懂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她刚刚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了一通，没想到还真给猜对了。

　　祁念笙见秦许不搭理，反倒自己埋头吃爆米花，报复般的抬手从她怀中袋子里抓了一把，随后哼了一声，转身朝步行大桥内走去。

　　秦许呆愣愣的瞧着自己下去大半的爆米花瞬间不淡定了，无语的瞪着祁念笙的背影，低声道：“厚脸皮的女人…”

　　周俊悄悄蹭过来：“哎呀，祁念笙就那样，性子直来直去的，对谁都一样。”

　　他说着，眼神也不住的往秦许怀里的爆米花方向瞅。

　　秦许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意图，蹙起眉头：“俩幼稚鬼…”

　　但她还是给周俊抓了一把，这个举动给周俊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双手捧着秦许递来的大把爆米花：“哎呀，还是小许你最可爱。”

　　秦许将塑料袋打了个结，闷闷道：“哪有可爱…”

　　她说着就顺着祁念笙走过的路跟了上去。

　　周俊笑呵呵的跟上秦许，嘴里嚼着爆米花，含糊不清道：“我说小许，那次之后的决定你真不后悔吗？说实话没你的日子我还真不习惯。”

　　秦许脚步不停，视线直直看着前方：“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怀念的。”

　　周俊见似乎有些消极情绪，笑容也收敛了些许：“那确实过去了，但你真的确定你过去了吗？”

　　秦许脚步一顿，随后又继续走，还是那副模样，只是说话的语气略微变低：“我现在这样感觉挺好的，起码很安全。”

　　周俊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不说话了，他知道秦许一旦做出一个决定那必定是不会回头的，如今这样谁都觉得惋惜，秦许自己何尝又不是呢。

　　二人并肩走着，周围热闹的的气氛丝毫没有变，只是每每路过一个小摊摊主异样的目光让秦许实在难受。

　　她嫌弃的将周俊推到一边：“你离我远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罪犯，要怪就怪你这身衣服。”

　　周俊呆愣愣的被秦许推离了一米远，故作受伤的看着秦许：“小许，你变了好多，以前你不会嫌弃叔的。”

　　秦许对上周俊的目光，对视片刻后她移开视线，她实在受不了别人这样看着她，别扭道：“你，你跟着祁小姐去。”

　　周俊一脸畏惧的蹙起眉头，撇了撇唇瓣：“让我跟着她？我不要，她说话太难听了，万一找茬又挑我刺我找谁哭。”

　　秦许闻言瞬间料到祁念笙那不饶人的嘴，无奈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安慰对方就听到了祁念笙的声音：“唉！你俩快过来！”

　　周俊显然也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抬头就看见祁念笙站在一个小摊的桌子前朝两人招着手。

　　秦许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周俊脑子倒转的快，拉着秦许就小跑着来到了祁念笙面前。

　　“你们不是也没吃饭吗？这家炒面挺好吃的，我刚刚已经让摊主做了三份了，不想吃也没有机会了。”祁念笙说着，已经坐了下去，规矩的坐在桌前。

　　周俊按着秦许坐下，笑着看着祁念笙：“你都说好吃了那指定得尝尝啊，对吧。”

　　秦许就这样云里雾里的坐下了，她看着祁念笙，踌躇片刻道：“那就谢谢祁小姐了。”

　　祁念笙摆了摆手，随后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秦许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她环顾着四周热闹的场景竟有些恍惚，她不常来这种热闹的环境，此时竟被耳畔的嘈杂声吵得脑袋发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