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自煦》句熙辰

8、第八章 门口

　　门口站着显得有些多余的张轩磊和周俊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与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都叹了口气。

　　“祁念笙，我们要听的是细节，比如酒宴是谁操办的，因为什么而操办的，还有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故意找茬的人？”周俊耐心的询问着祁念笙。

　　祁念笙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看着一本正经的周俊，心里想着明明之前被请进警局喝茶也没那么麻烦，但周俊都这样说了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这次酒宴是华商氏的副董事长操办的，至于因为什么……我…我没太去关注。”

　　祁念笙确实不知道，她平时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奈何林屿川骗她说很有意思，她这才磨叽磨叽的参加了这次酒宴。

　　周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在说话，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

　　“那个…华商氏副董事长操办酒宴是因为肖丘山庆祝自己升职副懂，至于祁小姐听闻的“有趣”，可能是因为肖丘山骄傲自大到处宣扬，惹得一些大人物都答应了邀请，其中就有梁总梁屹。”孙志阳老实的端坐着，怯懦的开口说着。

　　苏禾有些意外，看向孙志阳：“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孙志阳被夸的有些飘飘然继续说着：“偷拍祁小姐之后，我们就开始清场了，因为肖丘山交代过祁小姐一到就要清场，不管有没有客人住房间。”

　　张轩磊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什么般，有些兴奋的道：“所以这也是煦华日爆炸没有死伤的原因？”

　　苏禾这才想起来在下午潦草的询问完孙志阳大致知道了一些事情后，就协助警局按照酒店名单上的一个个人名去打电话询问平安，这才最终确定煦华日没有被烧成灰的尸骨。

　　因为一整个下午都去忙这些事情，而后又接到医院报警电话来告状祁念笙，这也有了机会让他们一并带回事发当事人之一的祁念笙，也就没有去细致的盘问孙志阳。

　　现在孙志阳的一番话倒是点醒了几人，随后周俊张轩磊和苏禾三人又重新围住孙志阳，而一旁的秦许走到祁念笙身旁，一副不关我事的神态坐在祁念笙身旁，二人就仿佛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继续说，之后呢。”苏禾双手撑着桌面，紧盯着孙志阳。

　　孙志阳：“之后因为清场了太过安静我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人群的说话声吵醒了，他们好像是散场了，当时有些睡迷糊了，没注意，只听到有人说上面宴会厅还有人在，不着急关门，所以我又睡过去了。”

　　周俊：“还有人在？是谁？”

　　孙志阳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有梁屹…我最后见他，他是被担架抬走的，大概在凌晨一两点左右吧，我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三人一口异口同声：“救护车？担架？”随即周俊和苏禾转头看向身后的祁念笙，孙志阳无措的看着两边人都扭头，也跟着转头秦看祁念笙。

　　祁念笙被他们看的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怎么了…”

　　秦许替她解读道：“他们怀疑是你打的梁屹。”

　　祁念笙蹙眉，觉得秦许在跟她开玩笑，她轻笑一声，转头瞪着她：“怀疑个导弹，你们用念力隔空直接省去一半力讨论出来的这个结果？”

　　秦许撇了她一眼便偏过头不再看她：“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该说你智。”

　　祁念笙对秦许不冷不热的嘲讽并不感冒，只是翻了个白眼，便看向面前杵着的三人：“说话啊，怎么了？”

　　“梁屹的事情放一边，你应该和孙志阳对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你完全可以接上他看不到的时间内发生了哪些事。”苏禾这样说着，眸子紧盯着祁念笙的脸色，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祁念笙冷着脸抬手挡住她：“打住，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让周俊和我谈。”

　　苏禾：“什么？”反应过来后她脸上的表情似要维持不住，双手紧攥成拳：“你还玩绝交这一套？祁念笙，你幼不幼稚啊？！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犯罪案件！不是侦探游戏！”

　　祁念笙不买她账，直接撇过头去，连看都不看苏禾了：“我性格就这样，自己慢慢习惯去吧。”

　　苏禾也来了脾气，猛地转身走到窗前拉开了和祁念笙的距离。

　　秦许被两人莫名其妙的相处方式搞得一愣，看看苏禾又看看祁念笙。

　　张轩磊有些急切的上前想要劝和：“哎！你们…”

　　周俊拉住张轩磊，将他往后拽了拽：“好了张轩磊，你站一边去。”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和张轩磊日常打招呼般，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苏禾和祁念笙之间的抗衡。

　　他定定看着祁念笙：“祁念笙，说吧。”

　　祁念笙抿了抿唇瓣：“我到那酒宴时确实遇到了你们所说的梁屹，至于那个什么孙志阳说的散场，大概率是……嗯…”

　　她垂下头，指尖扣着沙发，沉默良久，才抬头指着额头上的绷带，声音略带委屈的道：“梁屹那狗日的挑衅我，用酒瓶砸我头，之后…我情绪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上来了，反应过来后……就打了梁屹。”

　　周俊挑眉看着对方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所以，梁屹进医院是你打的？”

　　祁念笙：“嗯，用…用灭火器。”

　　一边的张轩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祁念笙：“你你你是说…”

　　祁念笙不耐的蹙眉，淡淡撇了张轩磊一眼：“这小子谁啊，从一开始见面就在打量我，看看看，在看就把你眼珠子剜了。”

　　张轩磊看着她如同翻书般的变脸只觉得脊背发凉，脚步小心翼翼的往后挪了挪，生怕惹恼了祁念笙真的被剜了眼睛。

　　周俊也看向旁边的张轩磊：“他啊，他是被调来的新法医张轩磊，年龄比较小，没见过世面也藏不住事。”

　　祁念笙嘲讽的笑了一声：“你们倒是格局大，什么人都收，这小子看起来也不像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的人啊。”

　　张轩磊听着祁念笙刻薄的话语霎时羞红了脸，又羞又恼的他自知祁念笙是在计较自己一直盯着她看的不妥行为，有些无无可奈何又无地自容的耷拉着脑袋：“抱歉祁小姐…是我的不对，我盯着你看确实不礼貌，我向你道歉。”

　　祁念笙倒是被他突然服软的态度弄的有一瞬愣神，尖酸刻薄的话哽在喉咙，最后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是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有多斤斤计较，心里也被复杂的情绪弄的有些不得劲，索性愤愤的闭上眼睛不再去参与谈论。

　　周俊拍了拍张轩磊的肩膀，安慰着：“行了，她以前也这样，火气大的很，但是你和她熟了之后就不觉得她可怕了。”

　　张轩磊像是蔫了一般，低垂着脑袋闷声道：“哦…看出来她火气大了。”

　　秦许听着两人说着祁念笙火气大的事情，蹙起眉头喃喃道：“火气大…”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站起身来：“张法医，我之前在警车上和祁小姐有过一次的近距离接触，她身上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你要不试试分析一下呢？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秦许的话像是一道闪电一般在祁念笙身上炸开，让几人又同时把目光移到祁念笙身上。

　　祁念笙再次睁开眼，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抬起一只攥成拳的手，将腕心露了出来：“快点闻吧，这东西真挺难洗掉的，昨天晚上弄的今天还有。”

　　张轩磊看着眼前那纤细的手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接着就被祁念笙再次施力攥紧的手惊的回神，连忙凑过去闻。

　　房间里安静下来，五个人紧盯着祁念笙的张轩磊，静静等待着。

　　过了几秒后，张轩磊才直起身子，他蹙着眉头语气有些沉重：“这气味…好像是禁散。”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都没弄明白张轩磊口中所说的是个什么玩意。

　　祁念笙直接开口问道：“什么禁散？毒药？还是毒品？”

　　张轩磊：“禁散，又称S-X2，它既是毒品又是药物，少量的禁散曾经被用来治疗一些严重精神损伤的人群，因为它的主要功效就是刺激人的大脑，像开盲盒一样将一个人的某种情绪放大几倍，是一种容易失控的精神类药物，因此它也被禁用了。”

　　秦许眯了眯眼，视线落在祁念笙身上：“所以，祁小姐控制不住情绪是这个影响的？可是这东西是怎么跑到她身上并且直接影响她的？”

　　张轩磊解释道：“禁散毒的气味很厚重，人一旦在一个充满这种气味的空间待上几秒身上就会沾染上这种气味，只要稍微的闻一下就会被影响，祁小姐可以想想自己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味。”

　　祁念笙迎着几人的目光，思考了一下：“煦华日电梯里，这个味道很重，与此同时在我刚走到电梯时电梯恰好到一楼，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穿着打扮“严丝合缝”的男人，他身上的味道更重。”

　　张轩磊：“怪不得你情绪那么容易暴怒，是这种药物恰好刺激了你最容易产生的情绪，那个男人在你看来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祁念笙自己思索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我想不出来其他的什么，他把自己裹得严实，我连他的脸都没看见。”

　　苏禾双手扣着窗台，听着身后人的交谈，最后转过身来问道：“那男人有什么身体上的值得说特征吗？比如身高，体型？”

　　祁念笙：“比我高，双开门吧，肩膀宽的跟我家敞开的冰箱一样。”

　　祁念笙这样说着，还抬手比划着，随后像是想到什么抬到半空中的手停下：“在我上电梯的时候那人就在煦华日厕所拐角偷鸡摸狗的看着我。”

　　苏禾听完祁念笙的描述，又转头看向孙志阳：“是每个人进入酒店都会被登记吗？”

　　孙志阳被问的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道：“不…不是全部，偶尔可能会有人不住房间溜进来找人之类的，这些可能都不会管。”

　　苏禾蹙了蹙眉，一下子感到难办了：“如果祁小姐口中的这个男人就是炸毁煦华日的不法分子，那么他进入煦华日的根本目的就是安放炸药，所以也不可能去找前台登记信息，那么想弄清楚他的身份就难了。”

　　周俊倒是挺在意祁念笙最后的那句话：“看着那个男人，你心里有没有过下意识的熟悉感？”

　　祁念笙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周俊见询问不出来什么其他的线索，便叹了口气：“好吧，感谢你们的配合，后续如果需要我们会再次找上各位的，今晚各位就先回去休息吧。”

　　孙志阳瞬间放松了紧绷的身子，连忙站起身：“那…那我就先走了。”说罢他快步走出了询问室，仿佛后面有什么人在追他似的。

　　孙志阳走后，秦许便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她看向周俊：“可以麻烦送我去祁氏吗？我车在那。”

　　周俊点了点头：“送肯定是要送的，毕竟你们是我们带过来的，只是有些对不起孙志阳，跑那么快没机会送了。”

　　祁念笙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正好搁在了二人中间，她伸了个懒腰，眸光落在一旁墙上挂着的时钟上：“好了好了，走吧，都快八点了。”

　　周俊闻言顺着祁念笙的目光看向时钟，点了点头：“确实已经不早了，那走吧。”

　　话罢他看向苏禾和张轩磊：“你们先回去吧，我送她们两个回去，案件先理一理放一旁，今晚回去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周俊这样嘱咐着，转头一看秦许和祁念笙已经肩并肩聊着天走了出去。

　　“秦律师，你说我这情况你有把握吗？”祁念笙突然搭话道。
　　“不清楚，看情况，顺其自然吧。”秦许淡淡回复。
　　祁念笙轻笑一声：“你倒是想的开。”

　　周俊见二人声音逐渐变小，有些急切的追了出去：“唉唉唉！你们等叔一下啊！”

　　几个人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张轩磊和苏禾两人。

　　张轩磊眼睛紧盯着门口，片刻后才暗暗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苏禾：“你想问什么？”

　　苏禾抬起眸子，眸光黯淡无光，似是藏匿着许多意味不明的情绪，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才轻松道。

　　“警局的监控不知道为什么坏了，刚刚忘了告诉周队，你先打个电话报修一下吧。”

　　“就这事？哦，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啦。”
　　煦华日案件的审问就这样潦草的结束了，许是东煦市这几年都太过安静，几乎都没有谋杀的案子，这也让几人对待这个案子格外放松和敷衍，谁也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唯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