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自煦》句熙辰

10、第十章 空气中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香，铁板上的面被油烧的滋滋作响，老板娴熟的手法快速翻炒着面，两个铁铲板在手中耍的活灵活现，面条也随着他的翻炒变得金黄。

　　一阵香烟从铁板上爆发出蘑菇云，一盘色泽鲜艳，油光发亮的炒面混着香气被盛到了盘中。

　　很快，老板娘变手端着餐盘停到三人桌前，餐盘被放在桌面上，老板娘将面一盘一盘的端出：“趁热乎的吃，渴了就喝那边有不要钱的酸梅汤，酸甜口的，自己家做的！”

　　老板娘热情的向几人介绍着，手又指向了那炒面摊子旁边的一个不锈钢桶，桶的周围恰恰有几个年轻人在盛汤。

　　周俊乐呵呵的点头，礼貌回复：“好嘞，谢谢噢，您也做事小心点，别烫着了。”

　　老板娘笑的一脸和蔼，朝着周俊挥了挥餐盘，就转身继续帮其他的客人找位置了。

　　周俊从旁边的竹筒里拿出了三双一次性筷子，又分出两支扔到二人面前的桌面上：“快快，别愣着了，凉了吃对身体不好。”

　　他说着，快速的将筷子外层的塑料袋理开，拿好筷子，将其中一盘拉到面前，埋头吃了起来。

　　祁念笙也将手机熄屏，抬手拿起筷子，将筷子竖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了，里面的筷子便随着她的动作顶破那薄薄的塑料袋。

　　被翻炒成金黄的面条还冒着热气，筷子轻轻一挑便软趴趴的挂在了筷子尖，咬上一口却发现面的口感很劲道，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软。

　　周俊属实是感觉这炒面不错，自从低下头就再没抬起头过。

　　祁念笙倒是吃的文雅，她不是第一次吃了，显然比周俊的吃相斯文许多。

　　可秦许这边却还没撕开筷子，她怔怔的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面，许久后，周俊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低头撕开筷子的塑料袋。

　　周俊迟疑的看着秦许僵硬的动作：“怎么了小许？没有胃口吗？”

　　秦许手指轻捏着筷子，摇着头：“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琐事而已。”她说着，便低头开始吃面。

　　周俊见秦许兴致不高，无奈的耸了耸肩，突然站起身来，走向那装有酸梅汤的不锈钢桶。

　　祁念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秦许，便被周俊的动作吸引，她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筷子，目光随着周俊的身影移动，不一会儿周俊便拿来了三杯装满的酸梅汤。

　　“来尝尝好不好喝，面吃多了油腻，喝点这个解解腻。”周俊说着，将三个一次性杯子放在桌面上。

　　祁念笙不客气的抬手就拿起了一杯，动作娴熟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

　　周俊笑了几声，调侃道：“你倒是轻松自在，你就没有什么犯愁的事情吗？”

　　周俊说着，将酸梅汤往秦许面前一放，便好奇的看向祁念笙。

　　祁念笙咀嚼着嘴里的东西，淡淡的扫了一眼周俊，又不屑的看向秦许，声音含糊不清：“能有什么好愁的？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却都和某人一样多愁善感那能好玩吗？”

　　秦许听到祁念笙的话，差点噎到，低头咳嗽了几声，倔强的看向她：“说的倒是好听，那如果都像你一样的心态东煦市不知道要建几个幼儿园呢。”

　　祁念笙顿时炸毛了，气愤的冷笑一声：“什么意思啊？自己死板看谁都幼稚，瞧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儿。”

　　秦许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因为祁念笙的话产生不必要的情绪起伏，反倒低头吃面吃的更香了。

　　祁念笙嘴角抽了抽，她觉得秦许就是个怪人，顿时有些不明白秦许为什么这么讨中年人和老年人的喜欢，难道是因为长的好看？

　　周俊见二人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连忙抬手打圆场：“唉唉唉！怎么回事，刚才相处的不是挺礼貌融洽的吗？这才多久就互相损上了？”

　　祁念笙烦躁的哼了一声：“谁跟她相处融洽了？还不是她威胁我，要不然我早就……”

　　祁念笙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许打断：“谈不上威胁，我不过是向你科普了一些后果，你自己就招了。”

　　秦许理所当然的语气给祁念笙弄一肚子气，她抬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随后笑了，那是一种气极了的笑，她还是头一次见秦许这种人，秦许的性格和态度完完全全给祁念笙上了一课。

　　“行，我不跟你说这种人计较，你等着开庭结束我怎么弄你。”祁念笙咬牙切齿的恐吓着秦许，捏着筷子的手也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秦许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埋头吃着面，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祁念笙。

　　周俊依然是在二人逐渐僵硬的关系下弱弱的充当调解员的角色，他小心翼翼的抬手挥了挥二人之间看不见的焰火：“好了好了…都消消火，难得出来一趟别搞得不欢而散。”

　　二人听了周俊的话皆是闷闷的哼了一声，便低头各吃各的，不再理会对方。

　　周俊叹了口气，双手捧起那一次性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再口中绽放，自然的甜香混着一丝淡淡的梅子味让人瞬间打开味蕾。

　　周俊品着酸梅汤，极好的口感让他连连点头称赞。

　　秦许见周俊这副模样，也对眼前这杯深棕色的水产生了兴趣，她抬手轻轻拿起那一次性杯子，试探性的轻抿了一口，见味道不错便也大口喝了一口。

　　两个喜欢吃甜的人就这样喝着酸梅汤，连面前的炒面都不吃了，任由它在桌面上冷掉。

　　祁念笙的炒面已经见了底，她有些意外这两人怎么突然安静了，抬头就瞅见了两人双手捧着酸梅汤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嘴里灌着。

　　祁念笙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在周俊和秦许身上来回扫视：“这俩人怕不是被夺舍了吧，把饮料当饭吃。”

　　她这样想着，无奈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面扒拉进口中，在桌面上抽了两张纸擦拭着唇瓣站起身：“吃好了就走吧，累死了。”

　　秦许见祁念笙站起来懵懵的眨了眨眼，也跟着站起身来，垂眸又看向桌面上被吃了一半冷掉的炒面：“这些…怎么办？”

　　周俊也站起身来，看着秦许无措的模样笑出了声：“步行大桥的流浪猫狗哪个不是吃这些没吃完的小吃？这些摊主自己会喂给流浪动物的。”

　　祁念笙伸了个懒腰，闭了闭眼：“干嘛操这心，走吧走吧，回家。”

　　她说着，率先走进了人流，秦许和周俊也紧接着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就这样在人流中摸索着走向出口。

　　此时正赶上初三生放晚自习，步行大桥上多为学生。

　　祁念笙左右打量着那些学生，不禁有些疑惑：“现在的家长心真大，孩子放学也不接一下，真放心自己孩子。”

　　周俊迈步往前走着：“现在孩子大部分都是并肩同行，更何况步行大桥能有什么危险？最近学校老师也在驱逐学校附近的扎堆的社会成年人员，安全的很。”

　　二人这样聊着，可秦许却被几声欢笑声吸引，她侧头看去，就看到几个个子较高的男学生从一个巷子里走出，其中被围住的男生手里拎着一只死去的狸花猫。

　　秦许眯了眯眼，视线紧盯在狸花猫身上，发现它还在滴血，显然是刚死不久。

　　几个男学生互相调侃着，发出的嬉笑声十分引人注目，秦许从狸花猫耷拉着的尾巴尖逐渐往上看，直到看到狸花猫的头，她瞳孔微微缩了缩，下意识停住脚步。

　　狸花猫的头直接烂掉了一半，中间似是被什么东西穿过形成了一个孔，里面的模糊的血肉从那孔的周边往外翻着，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太清伤口的大致模样，但足以看清那血肉的形状，血腥的让人不忍直视。

　　秦许蹙起眉头，她虽然不知道猫是怎么死的，但光是看着伤口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充斥在她的脑海中，直觉告诉她这只死猫背后的未知更加危险。

　　“秦许！”

　　周俊这一嗓子将秦许思绪拉回，她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方向，发现已经离出口不远了，周俊和祁念笙正站在出口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看向已经绕开自己走远了的那几名男学生，在原地思索片刻后，才抬脚朝着二人小跑过去。

　　“真慢，就你事多。”祁念笙不满的埋怨着秦许。
　　秦许：“……哼…谁和你一样整天无所事事。”
　　祁念笙：“你！？”
　　周俊：“好了好了孩子们，保持安静，保持良好心态，不要闹别扭。”
　　祁念笙秦许异口同声：“干嘛跟教育儿童一样？”
　　周俊：“……自己猜。”

　　夜晚的凉风拂过桂花树，月光透过绿叶照在地上，印下的影子变得斑驳陆离。

　　——祁氏大楼停车场内

　　一辆警车缓缓驶入停车场，并在停车场距离出口不远处的空旷的地方停下，驾驶座车门和后座两侧的车门接连打开，从车上同时下来了一男两女。

　　他们身姿高挑，柔和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打下阴影。

　　祁念笙仰头看着天上弯月和繁星，眸子中似乎有意味不明的情绪闪过。

　　她垂了垂眸子，月光照的她皮肤白皙，那明艳的红发似乎也少了白日的张扬，慵懒柔和的散在脸边，让她一时多了几分乖巧安静。

　　“好了，叔就送你们到这儿了，回去注意安全。”周俊眉眼弯了弯，眼尾稀疏的鱼尾纹悄然出现，和蔼的嘱咐着面前比自己小上十几岁的两个成年女人，手指同时还拍了拍警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又担忧道：“如果明天有需要，可能还会再联系两人，到时候也要配合调查啊。”

　　周俊显然是怕了祁念笙和苏禾之间的暗潮涌动，这个一向冷静幽默的中年男人竟也表现出了自己的烦恼。

　　祁念笙率先抬起头来一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打量着周俊，没有想到像周俊这样整天嬉皮笑脸的人还会多愁善感，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先回去吧。

　　随后她又低头低声埋怨道：“真是的，都怪你忘了路过医院，我的车怎么办？”

　　周俊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躲闪着不去看祁念笙：“这不是太急了，给忘了吗…”

　　接着他又突然愤愤不平的瞪着祁念笙，双手环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还有！谁叫你一直催我开快点，再说了，你堂堂财阀大小姐，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刁难我一番才舒服。”

　　祁念笙不屑的哼了一声，她似乎并不在意谁有理，自动屏蔽周俊的愤愤不平后侧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秦许，有些不自在的嗫嚅道：“那个…秦律师建议多一个陪驾吗～”

　　秦许冷着张脸，淡淡撇了她一眼，手指不自觉捏紧了那爆米花袋子，垂眸盯着爆米花，想起自己还欠着刚刚祁念笙给自己买爆米花的人情，沉默片刻爽快道：“不建议。”

　　祁念笙意外的看着秦许，她甚至做好秦许拒绝自己后打算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准备了，没想到秦许竟然那么慷慨大方的不计较之前自己对她的阴阳怪气的行为。

　　她勾了勾唇角，歪头眯眼戏谑的看着秦许，大姆指愉悦的摩挲着自己的胳膊：“秦律师还挺善解人意的嘛，倒也不全是缺点。”

　　秦许懒得搭理祁念笙欠揍的调侃，冷着张脸转身就走，语气不冷不热的：“再废话就别怪我突然改变主意。”

　　祁念笙翻了个白眼，慢悠悠的跟上秦许的步伐，手指轻轻捏住秦许的后衣摆：“干嘛又那么斤斤计较起来了？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善变啊？”

　　站在原地的周俊看着眼前突然和好如初的两个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感慨道：“还是太年轻了…”最后抬起手朝二人背影轻轻挥了挥，大声告别：“拜拜！开车小心点！”

　　秦许和祁念笙同时转过头来，秦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而祁念笙则学着周俊的模样抬手挥了挥：“明天咱俩最好别见。啊不，最好再也不见。”她也不想这样说，可是如果再次见到周俊就又是被请进警局喝茶的时候了，祁念笙实在不想再进去一次了。

　　祁念笙的话像一把刀般扎进周俊心里，他欲哭无泪的看着二人的背影，抬手捂了捂胸口：“不是…最后分别也要扎我一下吗，祁念笙你这女人好狠…”

　　祁念笙被周俊的话逗笑了，开心的轻笑了几声便乖巧的跟着秦许上了车。

　　秦许坐上驾驶座，刚拉上安全带就听到了旁边刚打开驾驶座车门的祁念笙在哼歌，她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刚坐上来的祁念笙。

　　祁念笙口中哼着《虫儿飞》这首童谣的曲调，用心认真哼出来的曲调悠扬动听，但这种童真配上祁念笙实在有些违和。

　　她察觉到秦许的目光哼歌的声音猛地顿住，转头就与秦许对视上了，看着秦许打量自己的目光，她蹙起眉头，没有感到丝毫尴尬反而一脸不满道：“你看什么看？我哼歌又没挡你踩油门。”

　　秦许歪了歪头，黑色长发丝也随之从肩头滑落至胸前，好奇的看着她，对她哼出来的动听曲调感到熟悉：“你心情很好吗？”

　　祁念笙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后指尖轻抚唇瓣，回味着刚刚哼歌时轻松的感觉：“我开心难道不好吗？难道你想我犯贱？”

　　秦许收回视线，随后启动车子，抬手挂档：“倒也不是，只是看惯了你臭脸的模样，突然看你心情好有些意外。”

　　祁念笙冷哼了一声，抬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对着后视镜轻轻整理自己的发丝和额头的绷带：“到底谁臭脸啊，还有少在这打量我，我最讨厌别人一声不吭的瞧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