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自煦》句熙辰

5、第五章 病房内

　　病房内，祁念笙刚关上病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病床上身上几乎绑满绷带的梁屹，他紧闭着眼，房间安静的只有机器运作的“滴滴”声，而在床边，正站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谢凤。

　　祁念笙迟疑的缓步走到病床前。

　　谢凤被旁边突然的动静吓到，猛地抬头看向祁念笙，她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祁念笙的视线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梁屹身上，开口道：“他怎么样了？”

　　谢凤双手猛地攥紧，用力拽住祁念笙的衣角，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你还敢问？！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这样？！”

　　祁念笙表情不变，只是抬手不悦的用力扯回衣角，语气冷淡：“他活该。”

　　谢凤被祁念笙的话激到，她气的浑身发抖，声音加大：“祁念笙！”

　　医院内毕竟不允许大声喧哗，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传到安静的走廊上荡起一片回声。

　　吼声惊到了门外的秦许，她睁开眼，疑惑的看向紧闭的病房门，踌躇片刻后，秦许站起身来，手轻轻攥住门把手。

　　房间门被打开，祁念笙和谢凤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两道目光直直落在秦许身上，秦许被两人看的不自在，病房内的气氛有些紧张的攥紧了门把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凤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女人，有些不悦的瞪了祁念笙一眼：“找你的？让她出去，没大没小的。”

　　祁念笙本想让秦许先出去等着，但听到谢凤命令的语气，到口中的话语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冷哼一声，对上女人的视线：“你有意见？”

　　“祁念笙！你…！”谢凤听到祁念笙的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恼怒的瞪着祁念笙，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秦许有些尴尬的站在，走进去不是退出去也不是，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手欠。

　　直到祁念笙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事，你进来，把门带上。”

　　秦许这才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轻轻关上门，不敢发出声音，她察觉出来了祁念笙面前的这个女人脾气现在一点就爆，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她。

　　待到秦许站稳在祁念笙身后，谢凤才继续开口：“祁念笙，你不要以为你爸是祁万涟就可以对我没大没小，再怎么样你也不受你爸的宠！”

　　祁念笙脸色沉下来，手猛地攥紧：“那又怎样？就算我没祁万涟那个爸我也照样骂你个婊……”

　　祁念笙的话语未落，就被秦许汗流浃背的捂住了嘴。

　　祁念笙蹙起眉头，下意识抬手扒拉嘴上温热的束缚，她想骂秦许，但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女…女士，非常抱歉我们给你添麻烦，祁小姐还小，对您出言不逊请体谅一下。”秦许这话一出，祁念笙愣住了，她缓缓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秦许。

　　秦许没有理会祁念笙的眼神，只是怕祁念笙和女人闹得不愉快，后面被针对，慌乱的假笑着打着圆场，和善的看着面前看起来不好惹的女人。

　　谢凤听到秦许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又得意的笑了笑：“祁念笙，你真该和你这个——朋友学习一下什么叫礼貌。”

　　祁念笙脸色一沉，侧头躲开秦许的手：“你妈的再不说句好话我不介意把这破病房给你砸了。”说着祁念笙就要走上去，她感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羞愤又尴尬的瞪着谢凤，却被秦许慌忙拉住手腕，而不能向前。

　　“怎么了？祁念笙？你不是很横吗？来横给我看啊，有妈生没妈养，没有教养的东西。”谢凤挑衅的话一出，刺激的祁念笙快要疯了，她猛地挥手甩开秦许。

　　秦许因为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恰好跌坐在椅子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和女人的尖叫声给秦许吓的身体一颤。

　　她抬头望向祁念笙，映入眼帘的就是祁念笙弯腰扯着瘫坐在地上人的头发，谢凤疼得表情有些扭曲，右边脸上有些红肿起来，显然是祁念笙的所为。

　　谢凤捂着头皮，恶狠狠的瞪着祁念笙：“祁念笙你他妈真疯了？！给我撒开！”

　　祁念笙充耳不闻，呼吸也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渐缓加粗：“你不是说我不敢吗？我现在就敢一个给你看看…”

　　她话音未落，手上的力度突然用力，将谢凤的头猛地磕在仪器上，谢凤痛呼一声，仪器发出的巨响让秦许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

　　她太阳穴猛地一疼，痛苦的闷哼一声抬手捂住耳朵。

　　祁念笙动作不断，反而越来越用力，声音变得刺耳，频率也愈加紧密，谢凤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这些声音穿过指缝传入秦许耳中，让她身体微微颤抖。

　　秦许似乎很害怕这些巨大的噪音，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两人，她心里其实很想拉开两人，但身体就仿佛像定住了般不听使唤。

　　她耳畔只有祁念笙急促的喘息声和那仪器发出的噪音，这些声音让她大脑昏昏沉沉的。

　　秦许手心渐渐冒汗，谢凤的血液一滴两滴飞溅在她手背上，激的她手猛地颤了一下，紧接着像是被启动了什么按键一般全身颤抖起来，鲜红刺的秦许眼睛生疼，她双手捂住脸努力去忽略那些让自己忍受不了的杂音。

　　随着谢凤的动静变得无力，仪器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一群医生护士才冲进病房将祁念笙拉开。

　　谢凤瘫软在地上，双眼紧闭的模样显然已经昏死过去，她额头上血肉模糊，鲜血在病房里喷溅的到处都是，洁白的病房显得那些鲜红格外刺眼。

　　医生护士进入病房后，病房里极度陷入混乱，有人去安抚秦许，有人去查看谢凤的情况，有人死死拉着还想上前的祁念笙，但只有梁屹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仿佛在另一个世界一般。

　　警车到医院楼下时，病房已经重新归于平静，谢凤被推进抢救室，祁念笙和秦许也从梁屹病房里回来了，安安静静的坐在抢救室前的长椅上。

　　祁念笙刚刚被强行打了镇定剂，现在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只是脖颈上有一道划破皮的伤痕，是刚刚她疯狂挣扎时，针管扎偏划出来的，此时正隐隐渗出血迹。

　　她安静的坐在秦许旁边，静静的盯着那一暗一亮的声控灯发呆，和刚刚那个失控发疯的人判若两人。

　　三四个医生围在祁念笙面前，个个站姿不同，视线紧紧落在祁念笙身上，似乎生怕她又发疯再扰乱了医院的秩序。

　　祁念笙实在觉得无聊，悄眯眯瞟了秦许一眼，犹豫片刻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秦许听到耳畔的声音，抬头看向祁念笙，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却只是那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音节，便没了后文。

　　她赶忙尴尬的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反驳什么，人在尴尬时总是让自己看起来很忙，但却疏忽了自己这副装模作样的模样才最滑稽，她低垂着脑袋不敢看祁念笙。

　　祁念笙听着秦许的这一声呜咽，愣了一下，她瞧着秦许双手捏着裙子的的小动作，一副窘迫的模样惹得祁念笙轻笑了一声。

　　秦许听着祁念笙的笑声，知道她在嘲笑自己，尴尬的耳根子通红，头低的更狠了。

　　祁念笙觉得有趣，故意刁难道：“秦律师，你怎么不说话？”

　　秦许手轻轻捂住唇咳嗽几声，酝酿了一下，沙哑的声音结巴道：“没……有，小…小问题。”

　　秦许说罢，便等着祁念笙的再度刁难，可她等了一会儿，却发现身旁人没有了动静，她抬起头就看到祁念笙的目光被不远处拐角的脚步声吸引，她抬眼跟着望去。

　　只见那拐角慢慢走出两名男警察，二人身穿着整齐的警服，。

　　一名医生赶忙上前去说明情况，边说边指向祁念笙的方向。

　　祁念笙看着那医生指着自己的手指，蹙起眉头，静静看着他们交流，坐着没动。

　　警察A走到祁念笙面前，垂眸看着她。

　　祁念笙抬起头来，她手指轻轻捻着衣角，眼神毫不躲闪的对上他的目光。

　　“祁念笙祁小姐是吗？”他问道

　　祁念笙观察着面前人的神色，沉默片刻：“嗯。”

　　警察B已经听完了医生的说明，记着笔录也走到祁念笙面前。

　　两人低头看着安静坐着的祁念笙，灯光印出的阴影直接笼罩住祁念笙，从服装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倒显得祁念笙像个犯错事的孩子。

　　“麻烦和我们走一趟吧。”警察B将笔录收好，语气不容拒绝的对祁念笙说道。

　　祁念笙听着他的话，蹙起眉头手紧紧攥着，站起身来：“跟你们回去？我不去，我打那混蛋打了多少钱我就赔多少钱，哪有那么麻烦。”

　　警察A看着祁念笙的态度，不悦的蹙起眉头：“祁念笙你个法盲，不要以为有钱可以为所欲！”

　　祁念笙听着他的话，嗤笑一声：“管好你自己吧。”说着她转身就走。

　　警察A被激怒，猛地上前一步，却被身旁的警察B用力拉住胳膊，对他摇了摇头，随后看向祁念笙：“如果您不配合，那我们要像以前那样采取强制措施了。”

　　回想祁念笙之前也经常傲慢的看不起任何人，不爽于一个人就直接动手，她也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带走，也是警局的常客了。

　　一个祁念笙一个梁屹在这之前两个人在苏禾她们眼里就跟魔丸一样，东煦市没了这俩人得安静一半，这也是苏禾看到酒店登记名单上有他们两人名字时反应奇怪的原因。

　　“强制措施？”祁念笙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两人：“你们威胁我？”

　　“强制措施？”祁念笙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两人：“你们威胁我？”

　　警察B面色不变，余光看了一眼看呆了的秦许，叹了口气，接着有些为难的对祁念笙道：“我们也是迫不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察A打断：“你如果不想被威胁就应该主动和我们走，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们动粗？！”

　　祁念笙脸色微沉，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来，我还偏不顺着你的意来了。”说罢，她走过去就要动手。

　　两人退后一步，刚摸到腰间的枪，旁边的秦许见形式不对，直接懵了，反应过来后有些急切的站起身来，赶紧走到祁念笙面前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拉到一旁，背对着两名警察。

　　祁念笙被秦许突然拉到一旁，有些不满的抽出手，看着她：“干什么你？！”

　　秦许微微仰头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神色有些严肃：“祁小姐，您这是袭警，您的案件还没结束就又犯了个错，请您控制一下情绪，不要再惹不必要的麻烦了。”

　　祁念笙被她的话一噎，随后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头涌起，但又被她强行压制住，用力攥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做什么都是我承担责任，我又不是承担不起。”

　　秦许静静看着祁念笙的眼神，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也像沉入水中的朽木一般压抑。

　　“如果你再危害公共安全以及严重危害他人人身安全，按理说我是要告知司法机关的，当然我也有权拒绝代理。”秦许的话让祁念笙的脾气又多了几分。

　　怒气从她的心里蔓延，缠上她的脖颈，刺激着她的大脑，最后化为一股无力从头顶冒出。

　　她闷闷的哼了一声，语气中的憋屈快溢出：“想不到秦律师这么清冷的性格，心思跟个老嫂子一样。”话罢，抬手将秦许推到一旁，大步往前走去。

　　秦许往旁边踉跄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着她背影。

　　两名警察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祁念笙略微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传入两人耳中，警察B晃了晃头，将疑惑抛向脑后，走到秦许面前，笑了笑：“秦律师是吧，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秦许微微一愣，垂下眼帘思考片刻，微微颔首，跟在两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