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自煦》句熙辰

4、第四章 走

　　走廊上，陈野正大声的吼着他面前的一名男子：“就这么大点酒店！你在前台干什么吃的？！监控不可能照不到一个成年人那么大的动静！”

　　那个男子正是酒店前台——孙志阳，而在两人中间用受阻拦着陈野，负责接孙志阳过来的男警，苏禾的多年搭档——周俊，刑事侦查大队的大队长。

　　苏禾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头痛不已，她多想把这些烂摊子一并扔给周俊处理，然后自己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大概是东煦市这几天异常不太平，从前几天的中青海贩毒案件，已经接连好几天都有刑事案件了，东煦市从来都很太平，因此也有“和平之城”的美称，但最近却异常的让人心慌。

　　中青海的贩毒查案在东煦市真的太过于轰动，而且很难得，想必是把那些暗藏在和平下的一些“驱虫”都给炸出来了，煦华日的这个案件，绝对是人为。

　　苏禾这样想着，陈野和孙志阳就被两名警员拉入了不同房间。

　　随着周围安静下来，周俊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走到苏禾面前：“张法医刚刚给我发消息说什么检验出来了，让我们过去看看，现在去吗？”

　　苏禾闻言有些疑惑的抬眼望向周俊的手机屏幕：检验什么？煦华日马上连灰都没有了，验的什么？

　　周俊将手机熄屏，抬脚走向刑事科学技术室：“天知道，去看看吧，或许真的有什么发现对我们的调查也有帮助。”

　　苏禾看着周俊的背影，沉默片刻后，抬脚跟了上去。

　　刑事科学技术室内——

　　一位带着口罩，穿着一件白大褂的男法医将手中的小巧的玻璃瓶抬到周俊和苏禾面前：“这，就是检验出线索的物质。”

　　他白大褂胸口上别着一个被灯照的反光的名牌，上面赫然有三个字——张轩磊。

　　他手指小巧的柱形玻璃瓶内装着一半的黑棕色粉末状态的物质，模样普通的像路边的细沙，实在让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禾后腰靠着桌边，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将那玻璃瓶捏在手中，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屁大点东西捏碎了。

　　周俊双手抱胸，探头观察着苏禾手里的玻璃瓶，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盯着一个小瓶子看。

　　时间久了，周俊看的有些不耐烦了，他蹙起眉头，看向张轩磊：“我说，这不赖我傻，天王老子来了也看不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张轩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抬手一把夺回玻璃瓶，把那瓶子像个宝贝般抱在怀里：“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这个可是我穿着这么厚的衣服，顶着大太阳耗费了几个小时在煦……”

　　张轩磊话还没说话就被苏禾打断了：“停停停，你废话少说，长话短说，这到底是什么？”
　　张轩磊不满的将玻璃瓶放在桌面上，自信的整理了一下衣领：“煦华日里随便挖的灰，怎么样？厉害吧，我随便挖的就检测出来了！”
　　张轩磊话语刚落，画面似乎静止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苏禾手握成拳，骨节摩擦发出的“咯吱”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苏禾强颜欢笑的看着张轩磊，握成拳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张轩磊你还真是……”

　　周俊挠了挠鼻梁，紧接着苏禾的话道：“保胎针打脑子上了？”

　　张轩磊被骂的一愣，往后退了两步：“什么啊？！干嘛又骂我！”

　　他连忙把旁边的黑板拉了过来：“哎呀，过来看嘛你们。”

　　黑板被转了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让人看不懂的白色粉笔字。

　　张轩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眼镜，有模有样的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们已经检验出来炸毁煦华日的是什么炸药了。”

　　他的手指指着黑板上的文字：“C4塑形炸药，是一种稳定性极强的炸药，模样为白色或淡黄色粘土状，可以随意捏成任意模样，能承受住高温、撞击和枪击，只能用专用□□引爆。”

　　苏禾听着张轩磊的解说，微微点了点头，看着黑板上的文字介绍：“所以那黑色的土是怎么检测出来C4的？可随意塑形应该不会留下爆炸碎片吧。”

　　张轩磊扶了扶眼镜，笑了笑继续道：“C4塑形炸药的主要成分为RDX，还有聚异丁烯，机油，癸酸二酸酯等其他物质，在爆炸后任然会存留微量的残留颗粒，但大多残留物是炸药中的塑形粘合剂、添加剂燃烧后的灰烬或碎片，这是鉴别的主要证据。”

　　他抬手拿起桌面上的玻璃瓶，将玻璃瓶拿到三人中间：“所以，这些就是证明炸药是C4的残留物。”

　　周俊若有所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弯腰将脸凑近了张轩磊手中的玻璃瓶：“还真被你小子研究出来了，不错嘛，有进步。”

　　张轩磊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年轻勇为。”

　　“那倒有点自信过头了。”

　　张轩磊蹙了蹙眉，回头看向说这话的苏禾：“什么嘛，你就不能说点我开心的，你又在看什么。”

　　苏禾不知什么时候又看起来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捣鼓着。

　　张轩磊好奇的凑到苏禾手机旁，探头去瞅苏禾的手机屏幕：“苏队，你干嘛呢？”

　　他还没看清苏禾屏幕上的内容，苏禾就把手机抬高。

　　突然的动作把张轩磊吓了一跳，他视线跟着苏禾的手机的移动而移动，苏禾将她的手机屏幕怼到两人面前：“这两个名字，你们听说过吗？”

　　张轩磊被突然照在脸上的红光闪到眼睛，抬手揉了揉眼，看向屏幕眯了眯眼，一字一顿道：“祁 念笙 梁 屹？谁啊？”

　　周俊站在张轩磊身后，淡淡撇了一眼屏幕，双手抱胸，解释道：“祁念笙，祁家独生女，也是祁氏集团继承人，她的父亲祁万涟你应该没见过，但一定听说过。”

　　张轩磊听的云里雾里，但听到祁万涟的名字像是点醒了他，用力拍了一下手，有些兴奋的看着周俊：“祁万涟！我听说过！”

　　苏禾被吓了一跳，蹙眉看着张轩磊：“你听说过就听说过，激动个什么劲，又不是你爹。”

　　张轩磊被苏禾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他抬手摸了摸鼻尖：“这不是第一次从你们口中听到一个认识的人的名字嘛…激动也正常，多担待担待我这个外地人嘛。”

　　周俊走到张轩磊旁边，一只手搭在张轩磊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过苏禾手里的手机：“不过，梁屹今年不是被他姐送去韩国了吗？最近几天回来了？总不能刚回来就惹事吧。”

　　苏禾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道：“不管怎么样，煦华日这才被毁太过离奇了，祁念笙和梁屹他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待在一块儿必定会出事。”

　　周俊在苏禾手机屏幕上扒拉着，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道：“他俩在一块儿还真是难得，按照他们那性子，煦华日被炸也不离奇。”

　　过了一会儿，周俊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我们有很大必要让祁念笙过来一趟，问问昨晚发生过什么。”

　　周俊说着，将手机屏幕重新面向两人，上面赫然是祁念笙的一张侧面照，照片的拍摄角度很明显是偷拍出来的，照片中的场景正是夜晚的路边，祁念笙低头玩着手机，手机的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张轩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图片，瞪大眼睛，震惊道：“长那么爽？！”

　　苏禾将手机收好，走向刑事科学技术室门口，边走边道：“等你知道了她的性格和她的所作所为就不会这样欣赏她了。”

　　张轩磊蹙起眉头，将玻璃瓶放在桌面上，小跑着跟上苏禾的脚步：“什么啊？干嘛这么说祁小姐，怎么说她也不可能干一些人接受不了的事儿吧。”

　　周俊一只手轻拍张轩磊的肩膀，看了他一眼：“人不可貌相，慢慢去习惯吧。”

　　张轩磊听到他的话，眉头紧蹙，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你们到底知道什么啊。”

　　中煦中心医院——

　　祁念笙和秦许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医院内，消毒水和药品的气味混杂在医院的空气中。

　　医院取药大厅的人似乎并不多，只有几个人在药房窗前取药，但两人路过输液室时，不经意间透过玻璃看去，才明白人都在输液室。

　　输液室这里的人很多，都是一些老年人和小孩，输液的护士也有些忙不过来，手忙脚乱的给患者的药贴着标签，偶尔还能听到护士大喊患者的名字让拿药。

　　秦许跟着祁念笙走着，她侧头望着输液室里有些混乱的场面有些出神，直到走过输液室，她才去看前方祁念笙的背影。

　　祁念笙在秦许前面脚步平稳的走着，她的头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找什么，两人就这样安静的走着，直到在电梯前才停下。

　　随着电梯的按键被按亮，两人也肩并肩等着电梯门开。

　　秦许看着电梯向下变化的数字，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为什么要跟着你来医院？”

　　祁念笙的眼皮懒懒一抬，目光像羽毛般在秦许脸上轻轻扫过，又重新落在电梯紧闭的门上，她声音有些低沉：“在煦华日酒店我打了四个男人，一死三伤，其中有一个快死的在这个医院，他母亲让我来，正好让你了解一下伤势。”

　　秦许听到这里微微蹙眉，心中更加错愕，她抬头看向祁念笙：“祁小姐，您这…让我有点难办，您之前说的有病，到底是什么病？”

　　祁念笙盯着电梯门沉默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神色：“我无法解释出来的精神病。”

　　秦许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包带，她感觉祁念笙是在耍自己，刚想开口，电梯门就开了，电梯里的白光冷的像手术刀，刺的人眼睛生疼。

　　秦许思绪落在电梯上，她深吸了一口气，也只好将疑问抛到脑后，在电梯门前踌躇片刻后，跟着祁念笙进了电梯。

　　祁念笙看了一眼电梯的按键，抬手将7那个数字按亮，紧接着按下了关门键，随着电梯门的关闭，电梯刚开始上行的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拽了一下腰腹，转瞬又松开。

　　电梯内，秦许看着一眼电梯门上映照出来的自己的模样，暗暗在心里盘算着祁念笙之前的话：“精神上的疾病…到底是什么？煦华日被炸了和祁小姐有关系？杀人指的真的是杀人？”

　　祁念笙微微低着头，垂着眸子，可暗藏在阴影处的眼眸，却暗暗的观察着秦许，看着秦许思考事情的模样，祁念笙轻笑了一声，随后目光在秦许看向她之前移开。

　　电梯缓缓减慢上行，最终停稳，电梯门缓缓打开，祁念笙率先走了出去，秦许看着祁念笙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电梯门同时也关上。

　　走廊上一片昏暗，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而亮起，一闪一闪灯光的让人有些心慌，二人默契的都不吱声。

　　秦许看着祁念笙的背影，手微微攥了攥，犹豫片刻后，她加快脚步与祁念笙肩并肩：“祁小姐，您不和我讲一下您在煦华日经历了什么吗？”

　　祁念笙听到秦许的声音，看向她，似乎有些意外秦许会主动开口，她盯着秦许的眼眸，片刻后，才回过头，看向前方：“急什么，等见到人我在和你说。”

　　秦许见她不肯说，也只好作罢，她叹了口气，仰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我们要去哪个病房？”

　　祁念笙脚步不停，沉默片刻：“203号。”

　　秦许闻言，看向旁边病房上的数字，“200”“201”“202”……

　　两人停在一个病房门前，上面赫然写着“203”，祁念笙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病房号，又看向秦许：“就这里，你要进去确认伤势吗？还是我出来告诉你？”

　　秦许看着病房门，思考片刻后：“我进去应该不合适吧，我在外面等你好了。”

　　祁念笙见状，也不强求，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随后敲了敲病房门，不等门内人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