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自煦》句熙辰

6、第六章 祁念笙

　　祁念笙的脚步很快，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长长的走廊上只剩下三个人，秦许看着前面两个警察挺拔的背影，又垂下眸子，虽然走着路，但思绪又定在了祁念笙身上。

　　她回想着之前祁念笙控制不住的模样，她双臂发颤，呼吸急促伴随着面色的微红，这很不正常。

　　又想到了之前祁念笙的话：“我无法解释的精神病。”

　　秦许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一个俗词——“暴躁症”。

　　人一旦产生猜想，就会想起无数的细节，“祁念笙为什么很平静说出了她杀人了，除非她经常控制不住情绪……她不记得她发病时干了什么？这不可能啊…”

　　突然，路过的病房内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和哭泣声。

　　“你觉得他变成这样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被撞？”
　　“啪！”

　　秦许听着里面模糊不清的话，她只听出来了里面似乎有人被扇了一巴掌，随后一句话传入秦许耳中。

　　“我求你们冷静一点好嘛！”

　　“冷静…”秦许暗自喃喃着这两个字，她抬手将散在脸旁的发丝撩到耳后。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但祁小姐根本没有印象的情况…很邪乎…”

　　秦许这样想着，攥了攥拳，心中突然有些迫切的想要找祁念笙确认，于是她加快脚步，绕过两名警察，小跑着拐进拐角。

　　两个警察看着秦许的背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医院一楼——

　　秦许从电梯走出，重新路过输液室，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输液的人似乎少了很多，护士也终于得以喘息，输液室内一时间格外和谐。

　　她收回目光，又走了一会儿，终于走出医院。

　　走出医院，才发现已经接近傍晚，天边的云被染的粉红，蓝天也多了许多不一样的色彩，橘红色的日光为洁白的裙子染上色，医院前空旷的水泥地也多了淡橙色光。

　　一阵微风拂过秦许的脸颊，柔的仿佛棉花糖裹住全身，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她闭了闭眼，享受了一会儿这舒适的感觉，再睁开眼，一眼就瞟到了那医院台阶下桂花树旁的警车，车顶落了不少桂花，仿佛特意的在为警车做点缀，车窗是关闭着的，隐约可以看到车窗内那明艳的红。

　　秦许顿了一下，抬脚走向警车，待到树的影子笼罩住她，抬手握住车把手。

　　她轻轻拽了拽门把手，车门随着她的动作只发出闷响，却纹丝不动。

　　她以为是门把手卡住了，错愕着俯身查看，车窗却缓缓往下降，露出祁念笙的脸。

　　秦许动作顿住，抬头对上祁念笙戏谑的眼眸，她蹙了蹙眉，直起身子，垂眸看着她：“祁小姐这是……”

　　祁念笙故作轻松的理了理头发，漫不经心道：“后面没有位置了，他们放了东西。”

　　秦许眯了眯眼，透过她脸旁，看向她身后：“您确定？”

　　祁念笙听着她质疑的语气，不悦的蹙起眉头，不耐烦道：“我很幼稚吗？”

　　秦许盯着她的眼眸片刻，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抬脚从车头绕到另一边的车门，轻轻一拉把手，门便开了。

　　祁念笙懵愣的看着坐进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秦许冷淡的声音就传入耳中：“祁小姐还真是乳臭未干啊。”

　　祁念笙被她的话弄的有些尴尬，故作镇定的双手抱胸，装作很忙的看向窗外。

　　秦许看着她的模样，也没有计较，只是沉默片刻后，突然道：“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您所说的精神疾病，大概是暴躁症。”

　　祁念笙一惊，瞪大眼睛，猛地转头对上秦许没有神情波澜的眼眸。

　　二人对视着，秦许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只是等着祁念笙的回答，她起初有些不确定，想着问问，也不抱着祁念笙能认真回复她的心理，但现在看来她的猜想没错。

　　祁念笙闭了闭眼，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你确实很聪明。医生说是间接性暴怒障碍。”

　　秦许微微歪了歪头：“每次不顺心时，愤怒的心情您的感觉怎么样？你的症状比普通人发病要严重很多，这很奇怪。”

　　祁念笙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驾驶和副驾驶的车门就打开了，两名警察坐上警车后，祁念笙突然就不好意思说了，她轻轻捏了捏大姆指，别扭道：“这是私事。”

　　秦许听着她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两名警察，瞬间明白她的心思，她从旁边包里拿出手机，低头在手机上扒拉着，在车往前行驶的同时，她将手机屏幕摆在祁念笙面前：“晚上说。”

　　祁念笙看向屏幕，上面是秦许的微信二维码，她神色一怔，犹豫片刻，还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随着清脆的“嘀”的一声，秦许收回手机，垂眸通过了验证。

　　祁念笙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秦许的微信页面，挑了挑眉，毫不犹豫的点开了秦许的朋友圈。

　　本以为可以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秦许的朋友圈却是一片空白，祁念笙有些意外，又不死心的往下滑似乎想要刷新出什么，但还是一片空白，她有些不悦，退出秦许的朋友圈，继续观察着秦许的微信页面。

　　秦许淡淡扫了一眼祁念笙跟手机犟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移开视线，将手机收好后，侧头看向窗外。

　　祁念笙看着秦许的个人头像，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点开。

　　一张图片顿时占满屏幕，图片上的人正是秦许自己，她的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桂花，身后是一个日出的景色，祁念笙看着这个图片的的风景，就想到了观日路桥。

　　观日路桥是专门方便人们看日出而建造的，东煦市似乎一直对太阳都情有独钟，以至于连这个城市的名称也有关于太阳的字。

　　祁念笙细细看着这张图片上的人儿，照片上的秦许被柔和的太阳光笼罩着，她身上仿佛也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在这近乎完美的氛围下，秦许却依旧摆着张脸，表情与场景的匹配有些违和。

　　祁念笙看着这张因为秦许表情而有些毁掉的图片，心里有些好笑，她抬头看向一旁的秦许，语气调侃道：“秦律师给你拍微信头像的人是你的仇人吗？拍照时会不会给人吓到？”

　　秦许依旧表情淡淡的看着窗外，甚至都没有回头：“祁小姐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祁念笙听到她的话，顿时觉得有些无趣，她嫌弃的看了秦许一眼，就将手机熄屏，重新放回裤兜里，懒散的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行驶时细小的“呜呜”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祁念笙似是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看向一旁的秦许。

　　秦许看着前方行驶的路段，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偏头对上祁念笙的眼睛：“怎么了？”

　　祁念笙撩了一下发丝，双手环胸，盯着秦许的眼睛：“我很好奇刚刚在医院时，你为什么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秦许被她问的一愣，有些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询问自己的事情：“祁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祁念笙微微挑眉，看着秦许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戏谑，语气调侃：“怎么？不敢说吗？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许神色一怔，被她的调侃弄的有些心烦意乱，索性直接侧过头不看她：“那倒没有，只是祁小姐大可不必那我列入和你臭味相投的印象中，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祁念笙被她的反应逗乐了，轻笑着凑近她：“那你倒是告诉我啊。”

　　秦许感受到一股热气喷水在自己脸颊上，蹙起眉头，转头看向她，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便扑鼻而来，她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抬手抵住她的肩膀刚想将她推开，便嗅到了一股违和的味道。

　　祁念笙扬了扬眉毛，看着秦许顿住的动作也跟着没有动：“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秦许抬眼淡淡撇了祁念笙一眼：“我闻到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祁念笙闻言有些错愕的低头闻了闻自己：“嗯？什么？”

　　秦许感觉有些不对劲，凑近祁念笙仔细去嗅着，才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苦酸味儿，那是只有药物才有的味道，她眉头蹙的更紧了，双手不自觉抓住她的衣服：“你身上怎么有一种奇怪的药味？”

　　祁念笙微微一愣，双手轻轻撑在她双腿两侧：“我没闻到啊，什么味道。”

　　秦许看着祁念笙白皙的脖颈发呆，似乎在想形容词，她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才说道：“好像是一种尘埃的气味，嗯…形容不出来的药物的味道。”

　　祁念笙听着她的形容，脑海中浮现出在煦华日电梯里的味道，脑子空了一瞬，她明明洗了澡的，为什么还会有味道？这不可能啊…

　　她这样想着，突然感觉脊背发凉，只觉得这邪乎的有些瘆人，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电梯门即将关闭时男人观察自己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秦许见她不说话，微微抬起头来：“祁小姐？”

　　祁念笙回过神来，垂下眼帘看着几乎要被自己整个圈在怀里的秦许，身体僵了僵，但她没动，只是凑近秦许，眼神中的不安几乎要溢出，她低声道：“秦律师…”

　　秦许一愣，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只是觉得祁念笙貌似变了一副模样，她喉咙哽了哽，下意识安抚道：“您先不要慌，我会帮你的。”

　　祁念笙听到秦许的话，糟乱的心一瞬间安静下来，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定定的看着秦许的眼眸。

　　坐在前面驾驶座的男警也不知透过后视镜看了多少眼，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突然道：“你们是朋友？”

　　秦许听到男警的询问，愣了一瞬，随后有些尴尬的推了推祁念笙的双肩，小声：“快起来。”

　　祁念笙被推的有些难受，抓住秦许的手腕，抬手揉了揉肩膀，才慢悠悠的往后面挪了挪，拉开与秦许的距离。

　　两人分开后，便异口同声道：“不熟。”

　　男警看着她们默契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说什么，轻声应了一声，便继续安静的开着车。

　　祁念笙低头垂着眼帘，安静的盯着自己的腿发呆，秦许则是继续盯着窗外，车内又一次陷入寂静，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问题让他们控制不住去猜想……

　　又过了一会儿，警车慢慢减速，最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