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自煦》句熙辰

3、第三章

　　——东煦市公安局内

　　“先生您先冷静一下，您的心情我们能够理……”

　　“你们要我怎么冷静？！煦华日被炸了！我是损失最大的！你们不抓紧调查，还想问些什么？”

　　人群的嘈杂声中，一道洪亮的中年男人声在嘈杂声中炸开。

　　苏禾听着吵闹声迈步走进警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两名警察面前，他脸颊脖颈因为愤怒而通红，此时正情绪激动的拽着一名男警的袖口。

　　苏禾倒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混乱的场面，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扣子，走到人群外沿，用档案袋拍了拍桌面：“各位都散开吧，安静一下。”

　　警局内渐渐安静下来，过了一会，人群逐渐散开，男警听到苏禾的声音，安抚了一下中年男人，走到苏禾面前：“苏队，这位就是煦华日酒店的老板，陈先生，陈野。”

　　苏禾看着陈野，随即淡淡道：“陈先生，您的心情我们很理解，但我们确实是很需要您今天凌晨所知道的任何信息，这对我们破案有帮助，您先冷静一下。”

　　陈野有些崩溃了，蹲在地上双手用力抓着头发，脖颈青筋暴起，无助的痛哭起来。

　　苏禾见他这样，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旁边男警道：“先让他在这里冷静一下吧，酒店前台呢？”

　　男警小心翼翼的蹲在陈野旁边，拍着他的背：“人现在还没到，他们还在路上，想必不久后就到了，还是先等等吧。”

　　苏禾抬手捏了捏眉心，低声道：“也只好这样了。”

　　——祁氏大楼

　　“秦——许？秦律师？”

　　祁念笙翘着二郎腿懒散的依靠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秦许的个人资料，随后又抬眸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规规矩矩的女人。

　　女人披散着一头黑长直发，乌黑如墨的发丝衬的她皮肤更加白皙，左眼尾下的一颗泪痣在她那清冷的面容上增加了一丝柔和，一身白色长裙勾勒出她的身形，往那一坐精致的像个瓷娃娃。

　　祁念笙扬了扬眉毛，似乎是有些意外对方的长相，眼神肆无忌惮的在秦许身上扫视着。

　　秦许无视祁念笙打量自己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眸，突然开口：“嗯，我是东煦明正事务所的律师，我叫秦许，其他资料都在这张纸上了，祁总现在能给我讲一下您的案件吗？”
　　祁念笙收起打量她的目光，将手上的资料放在桌面上：“你还是称呼我祁小姐吧。”

　　她语气有些别扭，似乎是不习惯这个称呼也似乎是不喜欢。

　　秦许闻言神色一怔，看着她沉默片刻：“祁小姐，现在不是讨论称呼的时候。”

　　祁念笙盯着秦许片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就是在煦华日…”

　　她的声音忽的顿住，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脸颊，眼神瞟到上方，似乎是在组织措辞：“嗯……”

　　秦许抬头淡淡撇了她一眼，随后又低头摆弄着眼前的电脑，她垂着眸子，似乎并不着急。

　　她遇到过太多这种没有提前准备好案情过程的委托人了，几乎每个人都是磕磕绊绊的形容出来的，这样也锻炼出了她极细腻的耐心。

　　祁念笙盯着桌面，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好像…杀人了。”

　　秦许听到她的话，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对上祁念笙不像开玩笑的眸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人这样盯着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间，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您报案了吗？”秦许问道

　　祁念笙被问的一愣，大脑瞬间空白了，随后蹙起眉头，手指轻轻扣着沙发，目光这瞟那瞟，似乎在反应秦许话中的意思。

　　秦许见她这副模样，蹙起眉头，手无意识的捏了捏鼠标：“这种事您不应该要提前报案吗？”

　　祁念笙反应过来，手指轻轻捏了捏衣角，看向秦许：“我必须要报案吗？我自己不确定他死没死，我也不确定他现在在哪。”

　　秦许顿时觉得心累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她叹了口气，慢慢合上电脑，闭眼捏了捏眉心：“您这是刑事案件，而且您还东一句西一句的，我并没有把握…”

　　她说着站起身将电脑收好：“您要不先去警局报一下案件，然后看看别的律师呢？”

　　其实她就是感觉祁念笙的案件有些复杂，而且祁念笙的表述让她不得不去将想法想到别的什么不好的朝向……

　　祁念笙闻言错愕的蹙了蹙眉，也跟着站起身来，双手攥了攥：“什么叫没有把握？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她没想过请个律师那么麻烦，也没想过律师还挑案件，听到秦许要走她想到的第一个后果就是还得找去重新找律师，那样实在太麻烦了。

　　秦许听到祁念笙的话，弯腰拉背包的动作一顿，随后又好似若无其事的拉好背包，头也不抬：“没有必要，您还是……”

　　祁念笙打断秦许的话，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不是…！就是…那个…我有病…”

　　秦许拿起包，直起身子，神色淡淡的看着祁念笙：“我看出来了。”

　　祁念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她在明里暗里的骂自己，顿时尴尬的深吸一口气，随后有些不满的瞪着秦许：“什么你看出来了，我的意思是我是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伤人的，说白了就是在我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

　　秦许听到她的话，蹙起眉头错愕的看着祁念笙，手不自觉攥紧包的背带，抿了抿唇瓣开口道：“能具体点吗？什么……”

　　秦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念笙的手机电话铃声打断，手机铃声传遍办公室的各个角落，两人不得不结束对话。

　　祁念笙烦躁的弯腰拿起桌上的手机，她低头看了一眼备注，沉默了片刻，接通了电话，贴在耳畔。

　　秦许看着祁念笙接电话的动作，她想走，但又惦记祁念笙刚刚说一半的话，所以无措的站在原地踌躇着，手紧紧攥着手中的包。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在说什么，祁念笙的神情渐渐显得有些不耐烦，她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必须去？他是你谁？”
　　“什么203？”

　　秦许静静的听着祁念笙的回答，有些好奇她在聊什么，但这一通电话下来只有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说话，祁念笙只有寥寥几句的回复，没办法，她只能单看着祁念笙。

　　直到祁念笙烦躁的将电话挂断，用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秦许才动了动唇，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那个…你刚刚说…”

　　祁念笙却没有听她的话，直起身子看向秦许，打断她的话自顾自道：“你现在有空吗？秦律师？”

　　秦许歪了歪头，被她问的有些懵：“怎么了？问这个干什么？”

　　祁念笙：“陪我去趟中煦医院。”
　　秦许：“什么？”

　　距离煦华日被毁后的第13个小时，下午四点，高温依旧不降，东西被烧焦的糊味儿弥漫在空气中，尤其是煦华日附近，这种气味尤为浓重。

　　高温的天气，阳光把许多物体的晒的发烫，让人心中莫名的一阵阵烦躁，街道旁几乎没有什么闲逛的人。

　　东煦公安局内——
　　屋内开着冷气，在让人舒适的冷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油墨味儿，仔细去嗅还能嗅到隐藏在其中的桂花香，那香味来自公安局旁的一条桂花路，此时已是阳历九月中旬，正是桂花的花期，单单的几颗桂花树，却让整个五法园都有它们的气味。

　　每当桂花盛开的这几天，天空往往都只有一种色彩——蔚蓝色，那颜色被太阳照的反光，给东煦市仿佛渡上了一层湛蓝的滤镜。

　　接待室内一片安静和谐，身着整齐制服的警员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偶尔也会传来细小的交谈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在这一片和谐下，只有询问室内传来的几声嘈杂声十分有违和感。

　　询问室内，陈野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他坐在沙发上，随意摆放着的双腿没有闲下来的功夫，一直抖个不停，双手也时不时的来回搓着，他双目无神的盯着面前的桌子，嘴唇上下动着似乎在嘟囔着什么，这副模样很难不让别人看穿他现在的心情。

　　苏禾双手抱胸的站在陈野对面的沙发旁，也不知道盯了陈野看了多久，似乎是有些看不下去了道：“陈先生。”

　　陈野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对上苏禾的视线，双手紧紧握成拳：“人…人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极度急切连说出的话也结巴起来了。

　　苏禾微微蹙了蹙眉，她盯着陈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还没，您要不要喝杯水，让自己休息休息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野听到苏禾的建议，愣愣的看着桌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似乎是在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来，呆呆的摇了摇头：“我…我先去上个厕所…”

　　苏禾看着他的背影，随即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户上，思考了片刻，看向旁边杵着的男警。

　　男警瞬间看懂了苏禾的意思，一路小跑着跟上了陈野：“陈先生，我带您去厕所吧。”

　　两人一走，询问室内就只剩下了苏禾一个人，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苏禾闭上了眼，一只手揉着眉心。

　　她回想起了陈野之前的表现，他的表情和话语在苏禾脑海中无限放慢。

　　“煦华日已经被毁了！”
　　“我是损失最大的！”
　　“求你们快些调查好吗！？”

　　苏禾睁开眼，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消散，她看着刚才陈野坐过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呼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她手上扒拉了几下屏幕，弹出了一个聊天页面。

　　聊天页面上的人刚在不久前发了一封电子文件，下面还提醒了一句：“这是昨晚的酒店登记报告，怎么弄到的稍后等我们到了警局再解释。”

　　苏禾看到这里大拇指点开了那个文件，白光照在苏禾脸上，眸子中印出屏幕中的内容。

　　她大拇指轻轻划拉了着那一长串的名字和信息，最终她的动作顿住，视线落在那几个加粗字体标注出来的几个名字上。

　　苏禾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她的手指将图片比例放大，直到屏幕中只剩下两个用红色字体标注的名字——“祁念笙” “梁屹”。

　　苏禾脸色变了变，中指和无名指同时按下手机侧边的关机键和减小声音键，将这个页面被截了下来。

　　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询问室外就没有了安宁，突如其来的吵闹声让苏禾猛地站起身，她往门外张望了一下，快步走出询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