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自煦》句熙辰

13、第十三章 “死者

　　“死者，男性，年龄20至25之间，面部没有特别创口，但嘴唇发紫，脖颈上栓有扎带，扎带周边的划痕很深，初步判断大概率是划到动脉失血过多而死…嘶……身体表面有一道被刨开过的缝合创口，□□没有什么异常。”张轩磊带着口罩，双手被白色紧紧裹着手套，正同另外两个法医观察着孙志阳的尸体，他双手抬在胸前，仔细的的看着面前的尸体低声喃喃着。

　　面前躺着的正是已经死去的孙志阳，他的面部干净的有些诡异，脖颈上还系着一个扎带，扎带周围带有很深的划痕，此时血迹已经干了，赤裸的上半身上有一道从锁骨中央到肚脐的缝合线，他的头因为被凶手呈现吊挂姿势到现在颈部已经僵硬，头部保持低垂前屈的姿势。

　　“已经观察到现在属于尸僵扩散期，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的凌晨一点到两点这期间，双手呈现痉挛状僵硬，指缝有细微扎带纤维和自身表皮组织，按照前面判断的划到大动脉很可能是死者在被凶手强行拴上扎到时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抓挠扎带，之后想用小刀来自救却误伤自己。”

　　张轩磊边说边抬手轻轻抚摸那缝合线，指尖从顶端慢慢朝滑去，越朝下眉头皱的就越紧，紧接着他的手停在孙志阳腹部，轻轻按了按触感诡异的有些瘆人，他触电般缩回手，怔愣的看着那刚刚自己触碰的地方竟然轻微凹了下去一块儿。

　　随后他身后的女实习生连忙举着相机上前对着孙志阳那微微凹下去的腹部轻拍了一张照片，眨了眨眸子看向孙志阳：“这是…空了吗？”

　　张轩磊轻轻捻着指尖，感受着刚刚触碰到的触感，闻言心下一惊，咽了口唾沫，抬手拿起量尺开始测量创口的长度，眸子中难得染上一丝严肃：“43厘米…这个切口很大…现在先准备把缝合线拆了吧。”

　　女实习生闻言点了点脑袋，举起相机对准孙志阳的上半身。

　　张轩磊抬手拿起拆线剪和止血钳，双手配合着将缝合线轻轻从创口抽出后，又用手术刀从肚脐眼下面尾部延长创口至耻骨，他又小心翼翼的用止血钳轻轻拉开创口边缘，竟没有血液渗出。

　　张轩磊蹙起眉头手指微微用力，拉开了伤口，只见那整个腹腔里的器官空空如也，连血液都消失不见了，凶手在不伤害骨头的情况下将器官全部移出，使死者成了一个可容纳东西的“容器”。

　　女实习生看到眼前惨状还没来得及感到一阵恶寒就被臭味熏的干呕出声，强行顶住呼吸对着被拉开的腹部拍下一照，便捂住嘴鼻，转过身去。

　　张轩磊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那第六感暗暗的告诉着他，这桩谋害可能牵连着煦华日爆炸案件，让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时间七点五十分，距离开庭还有5天。

　　祁念笙一身红色一字肩网纱连衣裙踏着高跟鞋出现在警局，她脸上鼻尖被冷风吹的通红，却顾不得冷，一心好奇苏禾电话中所说的“信”。

　　“苏禾呢？”祁念笙在警局内环视了一圈，最终没好气的问道。

　　一名男警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方向，看着对方张扬大胆的穿搭扬了扬眉毛瞬间知道了来人是谁：“苏队在询问室等你呢，祁小姐。”

　　这句话传入祁念笙耳中，她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边抬脚超询问室方向走去边低声喃喃：“装的人模狗样，还在询问室等我…？浪费我10秒走路时间…”

　　来到询问室门口后，她毫不客气的抬手推开门，只见询问室里不仅有苏禾周俊，还有秦许。

　　祁念笙目光落在秦许身上错愕蹙眉，秦许也同样用错愕的眼神看向祁念笙。

　　二人对视着，互相沉默片刻后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你不冷吗？”

　　话语一出两人皆是一愣，随后接话道：“大夏天的什么冷？”“他们叫我过来的。”

　　祁念笙嘴角抽了抽，似乎没想到她和眼前这个无趣的女人为什么那么有默契，索性先不开口了，反而上下打量起了秦许。

　　秦许今天倒是没穿裙子，而是一身普通且不露胳膊腿的白衬衫黑长裤，外面还套了一件深蓝色风衣。

　　祁念笙扬了扬眉毛，唇角上扬戏谑道：“哟？秦律师今天走中性风？”

　　秦许淡淡将目光移到祁念笙单薄的裙子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歪头打量着她裙子的厚度：“今天下雨降温。”

　　祁念笙笑容僵在脸上，这才发现周俊和苏禾的警服也换成了长袖，抬手轻轻摸了摸通红的鼻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便拿出来的单薄裙子，蹙起眉头：“我耐冻…”

　　她说着，尴尬的看向苏禾：“对了…你叫我们过来干嘛。”

　　秦许上下扫视了一下祁念笙，听到祁念笙的话语也反应过来，跟着看向苏禾。

　　苏禾见二人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站起身来，将一张随便被撕下的练习本纸张和一张昨晚祁念笙在步行大桥偷拍角度的照片放在桌面上：“我希望你们自己看看。”

　　祁念笙看着苏禾难得有些严肃的神情，愣了愣神，随后低头拿起那张看起破破烂烂的纸张。

　　在秦许也伸头凑近祁念笙去看内容时，周俊也开口了：“这张纸原本是贴在孙志阳脸上的，孙志阳的尸体是在警局门口的树上吊挂着的，七点才被人发现，恰好昨晚的监控也都被毁坏了，这一切似乎都是凶手精心策划的。”

　　信封内容——

　　“孙志阳对于煦华日知道的太多了，对我不利的人我自然要灭口，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我会根据祁氏继承人祁念笙来展开一场游戏，游戏内容就是猎人与猎物，我会盯着祁念笙，看她与谁接触，被接触的那个人将是我的新猎物，也是你们的新案件，不过我作案前都有提示，不然以你们的脑袋不可能察觉，最后祝大家游戏愉快。”——虹

　　“这很奇怪，祁小姐，这个虹明显是单独针对你，那也就有可能是熟人作案，这么一捋，煦华日爆炸案也可能是针对你，凶手从一开始就想炸死你，只是没有想到你和梁屹竟然大闹一场提前退场了。”苏禾双手环胸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蹙起的眉头暴露出她心情的不平静。

　　周俊抬手轻轻抽出祁念笙手中的纸张：“这张纸是凶手在挑衅法律挑衅警方，从目前来讲孙志阳的尸检还没出来，我们打算派人24小时在祁氏公司以及你的家周围监视，虹这个人既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把死者挂在警局门口那就是做好了万分准备。”

　　祁念笙听着二人一人一句说着，扬了扬眉毛，双手环胸吊儿郎当的身子一歪靠在秦许身上：“所以说，你们这是不打算探案，先从我下手？”

　　秦许被压的一愣，蹙起眉头抬手推着祁念笙的肩膀，但对方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贴着自己，无奈只好冷着张脸无声的暴露自己不满的心情。

　　“按目前现在开始也只好这样，我们得确保不会再有人遇害，就只能看好你，之后再慢慢调查避免不必要的二次谋害，在那之前，祁小姐，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老实呆在家里，不要出门。”苏禾眯起眼睛看着祁念笙吊儿郎当的模样，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样说着。

　　祁念笙听到苏禾那不容拒绝的话，蹙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站直身子：“你们这打算是……”

　　特别新闻，地点阳心城——东煦市大型商业综合体之一——

　　“各位东煦市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早上好，就在今天2025年9月24日早上七点在东煦五法园中心警局附近发生了一场行为恶劣的命案，目前凶手逍遥法外，东煦刑警建议大家不要出门逗留。”

　　广播的声音回荡在人们耳畔，勾起了人们心中的波澜。

　　“东煦市除了2023年那次贩毒案好久没有这种新闻了，我以为已经灭绝了。”
　　“呵，谁信啊，哪次不是漏洞百出的命案，早上发现当天晚上就逮到人了，东煦市就不可能有那种高智商凶手。”

　　阳心诚内人群熙攘，人们的质疑声此起彼伏，显然这种新闻根本不能撼动他们认为东煦市是和平之城的观点。

　　在这偌大的地方，一道十分显眼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人群中。

　　秦许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直着身板，眼眸左右瞟着，在人群中搜查着她脑海中想象的人。

　　终于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在挑选蛋糕的女人身上，那人正是昨晚祁念笙给指给她的梁知瑜，此时她一身旗袍勾勒着身形，长发被束成低丸子头，让她更加富有古典温文尔雅的气质。

　　秦许身形僵了僵，犹豫片刻后，抬脚走向梁知瑜。

　　“您好梁小姐…方便聊一下吗？”秦许面带和善的说着，同时还指了指蛋糕店内部。
　　“你是…？”

　　秦许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梁知瑜的，她只知道祁念笙被周俊安排的警方送回家后她出了警局恰好看到梁知瑜在对面的公园散步。

　　许是梁知瑜和梁屹是姐弟，秦许总有预感认为在梁知瑜这里可以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然后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上了梁知瑜，一路跟到阳心诚还差点跟丢。

　　蛋糕店内暖色调配色让气氛格外温馨，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奶油味和淡淡的蛋糕胚味，这种温馨的气氛下客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扰了这舒适的氛围。

　　“梁小姐，我是明正律师事务所的一位专职律师，我叫秦许，很抱歉打扰您的时间，我找您其实想问一些关于您弟弟的事情。”二人面对面坐在一个圆木桌前，秦许那不冷不热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最后陷入那温馨氛围中。

　　梁知瑜闻言微微歪了歪脑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牛奶杯，这些细微动作也体现出了她此时对问题的错愕和对秦许身份的疑惑，她打量着面前礼貌的女人沉默片刻后才直起身子语气淡淡道：“你是说梁屹？”

　　秦许：“正是。”

　　梁知瑜微微敛眉，低头抿了一口还在冒热气的牛奶，看向她：“梁屹的那些破事我倒不介意告诉你，不过我很好奇你。”

　　秦许神情一怔，随后试探性的拿起手机：“我有我律师证的照片…您要看吗？”

　　梁知瑜微微摇头，放下杯子，双手撑起下巴盯着她的眼眸：“我不是怀疑你的职业，只是你为什么知道我是谁？你想想，一个陌生女人在你买甜品时突然跳出来要和你谈论你的亲弟弟，这怎么说也很奇怪，不是吗？”

　　秦许与她对视几秒后，率先移开视线，垂下眼帘：“抱歉是我考虑的不周到，如果您介意也可以不说…”

　　梁知瑜看着秦许无趣的反应，扬了扬眉毛，随后温和道：“算了，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你想知道梁屹的什么事情？”

　　秦许闻言抬眼对上她的视线，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答应，随后连忙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9月22日晚上。”

　　梁知瑜蹙起眉头看着秦许，嘴角抽了抽：“就这样？”

　　秦许：“就这样。”

　　梁知瑜微微叹了口气道，边喝牛奶边悠闲道：“好吧，梁屹那晚和我大吵了一架就和三个狐朋狗友去参加煦华日的酒宴了，那晚我就只知道他和朋友被人打了，三个人都住院了，一个人只是擦伤，后面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秦许听到这愣了一瞬：“没有人…死亡吗？”

　　梁知瑜被她直白的话语惊的呛了一下，差点把口中的牛奶喷出来，低头捂住唇瓣咳嗽起来。

　　秦许一脸歉意的抽出两张纸递给梁知瑜，一副无辜模样：“慢一点，我不着急的。”

　　梁知瑜拿过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缓过来后狼狈抬头：“我说秦律师，我就算是看不惯他们也没有那么诅咒过他们，你这是和梁屹多大仇还专门来找我问事？”

　　秦许摇了摇脑袋，抿了抿唇瓣组织着语言，而后抬头看向她：“我只是确认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梁知瑜仰头喝完牛奶，身子往后一靠：“行，不过我知道的不多，梁屹在中煦医院新区住院，同时和他住一家医院的伤的更重，另外两个一个在旧区，另一个伤的最轻，只是擦伤，就在小医院处理了一下伤口。”

　　秦许站起身来，将手机揣进口袋里：“这些就足够了，谢谢您，梁小姐，我请您吃蛋糕吧。”

　　梁知瑜摆了摆手，双手环胸闭上眼睛：“就当我打发时间吧，你也不像闲人。”

　　秦许闻言，沉默片刻朝她鞠了一躬便匆匆离开了，独留梁知瑜在桌前。

　　梁知瑜听到脚步声渐远，这才睁开眼睛，垂眸看着面前的空杯子，脑海中闪过昨晚祁念笙拉着秦许跑的身影低声喃喃着：“秦，律师？”

　　时间早上十点——东煦公安局——

　　“所有样本被送去做鉴定了，我看孙志阳前身的创口划痕可能是普通水果刀造成的，目前死因看起来是流血加窒息造成的，奇怪的是他的器官再不伤害骨头的情况下被刨出来了，整个上半身就像一个可以容纳东西的物品，所以说那个创口也是在孙志阳死后进行的。”孙志阳看着办公桌前细细看着照片的苏禾和周俊，一边解说一边拿出相应图片。

　　周俊垂眸看着桌面上那些重口味的图片，沉默良久后：“昨晚我在步行大桥看到他了，他和一个女人在一个巷子会面。”

　　苏禾闻言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攥了攥手心站起身来：“我们先去步行大桥查监控，查出女人的身份，不管怎么样第一现场我们最起码要查到，张轩磊你继续分析孙志阳的死因。”

　　张轩磊无奈：“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

　　华商街——步行大桥——

　　步行大桥上此时还没有正式开始贩卖东西，一片安静与荒芜，只有连着一排食品不一样，摊位一样的空小吃摊整齐划一的摆放着。

　　两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这安静的地方。

　　苏禾左右张望着，边走边道：“这里的监控大概可以在附近保安亭查看，我们去保安亭把你说的那个女人的模样拍下来再回去查明身份。”

　　随着周俊点头应下，他们也缓步走向附近保安亭。

　　保安亭内三个保安休闲的的聊着天，随着二人的出现，三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同时停下聊天，抬头看向面前进来的一男一女。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率先问道：“有什么事吗？”

　　苏禾闻言抬手从口袋里拿出证件举到三人面前：“你好，我们是中煦公安局的刑警，现在要调一下这里的监控，方便吗？”

　　三人闻言连忙点了点脑袋都退到一旁。

　　周俊见三人退开，便走到监控前，俯身调起了监控。

　　苏禾也举起了手机时刻准备拍照。

　　很快，周俊便调到了昨晚孙志阳和女人会面的一幕：“这里，拍一下。”

　　苏禾闻言举着手机俯身对着屏幕上女人模糊但能看清具体面貌的脸拍下一照。

　　苏禾拍完后，直起身子，低头反复观看着照片，确认着不会出错：“这样大概也就可以了。”

　　她说着看向周俊刚想招呼他一块儿回去，余光便票到了另外一个画面，按住周俊的手：“等一下，你看这里。”

　　周俊顿住动作看向她指的画面，蹙起眉头。

　　只见画面上是一直坐在垃圾桶上的狸花猫，在那监控差不多死角的位置一个黑影正拿着一个相机。

　　苏禾晃了晃周俊：“把画面往回调一下。”

　　周俊低头调整着时间，画面也随之改变，黑影的动作被摄像头尽数记录着，随着黑影手中摄像机的闪光结束，影子逐渐走向狸花猫，缓缓抬起手，一道红白光，狸花猫被击飞到一旁。

　　经管画面模糊，可是那些清晰的光却足以证明一切。

　　苏禾：“是枪吗…？”
　　周俊：“是枪。”

　　二人神情凝重起来，毕竟在东煦市这种持枪罪犯很少见，平日里那些案件不是仇杀就是情杀，再普通不过，但现在的画面却是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拿着一个枪射击了一只猫，这让他们有些颠覆认知。

　　苏禾再次举起手机，对着屏幕上另一个画面拍下一照：“我们应该去这个地方看看。”

　　周俊直起身子，将画面调整好后，从口袋里拿出祁念笙那张呗偷拍都照片，低头细细观察了一下道：“走。”

　　他们对比着照片的北京，很快找到了同角度的巷子，在巷子里他们发现了那小摊血迹，对比了监控位置和黑影的站位。

　　“细思极恐的是虹可能一直在跟踪你们。”苏禾这样说着，对着巷子拍着象征后续证据的照片。

　　而周俊却站在巷口，看着外面，轻轻摇了摇脑袋：“不，他是在跟踪祁念笙，我一直很疑惑他为什么针对祁念笙。”

　　苏禾闻言收回手机，看向周俊：“想杀祁念笙的人还少吗？不过这种大胆挑衅法律的人还真是少见。”

　　周俊点了点头，转头对上苏禾的视线：“也是…我们回去吧。”

　　苏禾率先走出巷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