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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的挑战(2) 过去线·第 ...

  •   过去线·第一次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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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总投资后的第三个月,沈青瓷第一次离开景德镇,去杭州参加一个为期一周的陶瓷研修班。

      是秦总安排的。她说:“你需要出去看看,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看看这个行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闭门造车,眼界会越来越窄。”

      沈青瓷本来不想去。工坊刚刚稳定,她怕自己离开这几天会出问题。

      但周师傅劝她:“去吧,青瓷。工坊有我们看着,出不了大事。你也该出去透透气了,这些年,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于是她去了。

      研修班在杭州的一个艺术园区举办,学员来自全国各地,有像她这样的年轻传承人,有大学老师,有独立艺术家。课程内容很丰富——有大师讲座,有工作坊,有博物馆参观,还有学员作品交流。

      第一天的破冰活动,老师让每个人介绍自己。轮到沈青瓷时,她有些紧张:“我叫沈青瓷,来自景德镇,是做青影釉的。”

      “青影釉?”一个学员惊讶地问,“是那个十窑九不成的青影釉吗?我听说快要失传了。”

      “还没有。”沈青瓷说,“我还在做。”

      “真了不起。”另一个学员赞叹,“我老师说过,青影釉是最难烧的釉色之一。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沈青瓷心里暖暖的。原来,在行业里,青影釉还有人记得,还有人认可。

      研修班的日子充实而新鲜。沈青瓷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新知识。她听讲座时做笔记,工作坊时认真实践,参观时仔细观摩,交流时虚心请教。

      她发现,原来陶瓷的世界这么大。除了传统的青花、粉彩、釉里红,还有那么多创新的材料和技法。有人在做陶瓷与金属的结合,有人在做陶瓷与纤维的融合,有人甚至在做陶瓷与数字技术的互动。

      更让她震撼的是,很多年轻艺术家不再拘泥于传统器型,而是把陶瓷当成表达思想的媒介。他们做装置,做雕塑,做行为艺术,用最古老的材料,说着最当代的话。

      “沈老师,你觉得这些作品怎么样?”一次参观后,同屋的学员问她。

      沈青瓷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些我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他们在思考,在表达。这很重要。”

      “那你会尝试吗?做一些更当代的东西?”

      “我……”沈青瓷迟疑了,“我不知道。青影釉太传统了,我怕一动,就不是它了。”

      “但不动,它可能就死了。”那个学员说得很直接,“我爷爷也是做传统陶瓷的,他那一套,现在根本没人买。我爸接手后做了很多改良,一开始也被骂,但现在工坊活下来了。”

      沈青瓷沉默了很久。

      晚上,她给陆寻写信:

      陆寻:

      在杭州的研修班,看到了很多新东西。有震撼,有迷茫,也有启发。

      大家都在说创新,说融合,说让传统活在当代。可我在想,青影釉如果变了,还是青影釉吗?

      但如果不变,它真的能活下去吗?

      我很困惑。

      信寄出后,她以为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信。没想到,第三天就收到了陆寻的回信——不是信,是一份快递,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上,是陆寻的字迹:

      青瓷: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久。后来我想通了——

      传统不是枷锁,是根基。

      创新不是背叛,是生长。

      你在景德镇烧的每一窑,都是对传统的坚守。但坚守不是为了回到过去,是为了有根可依,有源可溯。

      然后,从这个根上,长出新的枝桠。

      别怕。你是沈青瓷,是青影釉的传承人。你有权决定,它该是什么样子。

      相信你的心,它会告诉你答案。

      另外,秦总让我转告你:学习结束后,去上海一趟。她给你安排了一个小型的作品展示,有几个重要的藏家会来看。

      别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我在深圳一切安好,勿念。

      陆寻

      沈青瓷捧着那本笔记本,看了很久很久。

      是啊,传统是根基,创新是生长。

      她不必完全抛弃传统,也不必完全模仿别人。

      她要做的,是找到自己的路。

      研修班的最后一天,有个创作工作坊。老师让大家用学到的知识,做一件“传统与当代对话”的作品。

      沈青瓷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件极其简单的器型——一个直筒花器,没有任何装饰,全靠器型和釉色说话。

      她用了青影釉,但调整了施釉方式,让釉色在烧成后形成从口沿到底部的渐变效果,像天色从黎明到黄昏的变化。

      烧成后,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简洁的造型,衬托出釉色的美;渐变的釉色,又赋予了造型动态感。

      “这件作品很有意思。”指导老师评价,“器型很现代,釉色很传统,但融合得非常好。没有为了创新而创新,而是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找到了新的表达方式。”

      工作坊结束后,那个作品被选为优秀作品,在结业展览上展出。好几个学员和老师都来问沈青瓷,这件作品卖不卖。

      “不卖。”沈青瓷说,“这是实验品,我要带回去研究。”

      但其实,她是想留着。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创新,是她从传统走向当代的第一步。

      她要留着它,提醒自己——改变不可怕,失去本心才可怕。

      研修班结束,沈青瓷去了上海。

      秦总给她安排的小型展示在一个私人会所里。来的只有六个人,但都是重量级的藏家——有国内顶尖的艺术品经纪人,有跨国企业的收藏顾问,还有两位外国画廊的代表。

      沈青瓷带了三件作品:一件传统的梅瓶,一件改良后的茶盏,还有那件在杭州做的渐变花器。

      展示很简单——作品摆出来,她在一旁讲解。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工艺介绍和心路历程。

      藏家们看得很仔细,问的问题也很专业。但当他们知道青影釉的成品率后,都表示理解——好东西,值得等待。

      展示结束后,秦总告诉她:“有两个藏家明确表示要收藏你的作品,价格开得不低。更重要的是,那个法国画廊的代表很感兴趣,想邀请你参加明年在巴黎的一个亚洲艺术展。”

      巴黎!

      沈青瓷的心脏狂跳。

      “但我要提醒你,”秦总认真地说,“国际舞台很诱人,但压力也很大。你的产量有限,如果接了国际订单,可能几年都做不完。而且,一旦走上国际,对你的要求会更高——不仅是工艺,还有包装、宣传、文化解读等等。”

      “我知道。”沈青瓷点头,“但我愿意试试。”

      “好。”秦总笑了,“那就试试。我会帮你把关,但路要你自己走。”

      从上海回景德镇的火车上,沈青瓷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中充满了力量。

      她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看到了自己的方向。

      传统要守,但不能守死。

      创新要做,但不能做空。

      她要做的,是让青影釉在她的手里,既保留传统的魂,又焕发新的生命。

      回到工坊,周师傅他们围上来,问东问西。

      “杭州怎么样?”

      “上海大不大?”

      “见到大人物了吗?”

      沈青瓷一一回答,还把在杭州做的那个渐变花器拿出来给大家看。

      周师傅拿着花器,对着光看了很久,然后说:“釉色很美,器型……有点怪,但看久了,也挺顺眼。”

      李婶也点头:“简单,大方。放在现代房子里,应该很好看。”

      王伯则关心技术问题:“这个渐变是怎么烧出来的?”

      沈青瓷详细讲解了调整施釉厚度的技巧。三个老人都听得很认真,还提出了自己的改进建议。

      那一刻,沈青瓷忽然觉得,创新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是整个工坊的事,是所有热爱这门手艺的人的事。

      晚上,她给陆寻写了长长的信,讲述了这一个星期的经历和感悟。

      信的最后,她写:

      陆寻:

      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青影釉不会死,它会活下来。用我自己的方式,用这个时代需要的方式。

      等你有空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工坊有了新变化,我也有了新想法。

      等你。

      信寄出后,沈青瓷站在工坊门口,看着窑口跳动的火光。

      火光中,她看到了过去,看到了现在,也看到了未来。

      看到了父亲欣慰的笑,看到了陆寻坚定的眼神,看到了自己前行的路。

      路还很长。

      但至少,方向已经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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