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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尘埃落定 叶诗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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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诗蕊进看守所没多久,叶蓁蓁去看过她。
手续是程知也托了人,走得很快。探视地方中间隔着道玻璃墙,内外靠电话联系。
叶蓁蓁坐在玻璃这侧的椅子上,看对面的女人。
叶诗蕊的头发被草草剪短,曾精心保养的脸失去了所有妆点,显得蜡黄浮肿,眼下是浓重阴影,嘴角法令纹深刻,像两道丑陋的刻痕。
唯有眼睛,即便在如此境地,也依然像淬了毒的针,隔着玻璃钉在叶蓁蓁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了然的嘲讽。
叶蓁蓁的脸色也苍白,是久不见阳光的病气白,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是冰冷的。
她拿起内线电话,贴在耳边。
叶诗蕊也慢吞吞地拿起她那边的,上下打量她。半晌,才扯出一个干裂、近乎狞笑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二小姐,攀上高枝了,还记得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大姐?”
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有些失真,但那股刻薄劲儿一点没少。
叶蓁蓁开口,没有接她的嘲讽,声音是惯有的轻柔,却没什么温度: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我?”叶诗蕊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耸动,发出“嗬嗬”的怪声。
“叶蓁蓁,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靠在程家小少爷床上吹吹枕边风,就能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了?还是说,你以为抓了我,徐洛初那贱人赢了,你就能跟着鸡犬升天,回叶家分一杯羹了?做梦!你和你那个下贱的妈一样,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尖锐的咒骂声冲击着耳膜。
叶蓁蓁握电话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等叶诗蕊骂完喘着粗气停下来,才继续说:
“我问你,当年徐家花园里,江莉莎的墓碑,是谁让你动的手脚?”
叶诗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里的怨毒被极快的惊疑取代。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嗤笑:
“什么墓碑??叶蓁蓁,你脑子坏了?还是程知也把你睡傻了,开始说胡话?”
“七煞锁魂镇。”叶蓁蓁清晰地开口,目光锁住叶诗蕊的脸,“引水聚阴,鬼拍手固魂,尖角破煞,斜碑镇运……需要我把廖瞎子当年收了你那笔钱后,留下的手札残页内容背给你听吗?”
玻璃那头的女人,脸色彻底变了。蜡黄的面皮抽动了几下,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是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廖瞎子他……” 她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失言,但为时已晚。
叶蓁蓁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最后残存的关于“姐妹”的荒谬幻想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冰冷的、尖锐的恨意,还有……为母亲感到的悲哀。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有人知道。徐洛初知道了,贺璟珩知道了,肖清鹤知道了,警方……很快也会知道。叶诗蕊,你猜,当‘故意杀人罪’、‘利用封建迷信手段残害他人、情节特别恶劣’这些罪名加在案卷上时,会被判多少年?无期?还是……立即执行?”
叶诗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抓着电话的手指骨节凸出,手背青筋毕露。
她张着嘴,想反驳,想怒骂,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风水害人,她信。正因为信,才更怕。怕布局被破,怕反噬,怕那些被她镇压、被她诅咒的“东西”来找她索命。更怕法律,怕铁窗,怕真的……被……
“不……是我!是徐明远!他默许的!是他恨江莉莎娘家压着他!是他想……” 她语无伦次地将责任推给昏迷不醒的徐明远
叶蓁蓁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叶诗蕊自己说不下去,喘息着,通红的眼睛瞪她。
“叶蓁蓁……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嘶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穷途末路的凶狠,也有一丝求饶的意味。
“我想知道全部。” 叶蓁蓁说,“关于我妈妈。当年叶侪是怎么强迫。你们是怎么把她逼上绝路的。所有的细节,所有人证、物证,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还有,叶侪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叶诗蕊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想到叶蓁蓁绕了这么大一圈,最终问的,竟然是那个死了快二十年的、卑贱的家庭教师,和她那个风流成性、早就把这对母女忘到九霄云外的父亲。
“你……想替那个贱人翻案?” 叶诗蕊像是听到了什么更荒谬的事,随即又像抓住什么把柄,“叶蓁蓁,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也想扳倒叶家?就凭你爬上了程知也的床?程家会为了你一个不清不楚的私生女,去得罪我们叶家?你做梦!”
“我不需要程家为我做什么。” 叶蓁蓁打断,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让叶诗蕊心悸的笃定,“我只需要你开口。把你知道的,关于叶侪,关于当年,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作为交换……”她顿了顿,看进叶诗蕊充满血丝的眼睛。“我可以让你在里面……稍微好过一点。至少不会被‘特别关照’。至于风水摆局的事,我也可以考虑,让它‘证据不足’,或者……只追究到你和你哥头上,不牵扯叶侪。毕竟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牢狱之灾,你说是不是?”
这话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是在逼她。用她和父亲的安危,逼她在“坦白”和“顽抗到底、可能全家一起完蛋”之间做选择。
叶诗蕊的脸扭曲着,内心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她恨叶蓁蓁,恨舒毓,恨所有让她不痛快的人。可她更怕生不如死……也怕万一,叶蓁蓁真有办法让风水局的事只算在她和叶崇礼头上,那至少,叶家,她父亲,还能在外面,或许还能想办法捞她?哪怕是渺茫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叶诗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
“……我说。” 她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你要保证……”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叶蓁蓁冷冷道,“你说了,我会视情况而定。你不说,后果自负。叶诗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叶诗蕊死死盯着她,最终,败下阵来,握着电话听筒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目光穿过玻璃,又似乎落在更久远、更幽暗的某处,声音像生了锈的齿轮,艰涩地转动:
“那天……太阳很毒,客厅拉着半幅的窗帘,光从缝隙漏进来……”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舒毓,你那个好妈,穿条发白的蓝裙子,扎个马尾,靠在沙发上打盹,装得跟不谙世事的白莲花似的……”
“我爸,那天中午本不该回来的,大概是忘了拿什么要紧文件……” 叶诗蕊说着,脸上浮起一个扭曲的、混合恶意与诡异兴奋的表情,“他推门进来,看见沙发上的人,就站住了。看了很久……我和崇礼那时候就躲在客厅的茶几底下,本来是想着等她醒了跳出来吓她一跳,看她出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爸走过去,就站在沙发边,低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
叶蓁蓁握电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传来轻微的刺痛。
“舒毓醒了,睁开眼,吓得差点从沙发滚下来,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喊‘叶、叶先生’……” 叶诗蕊模仿着那种惊恐的语调,充满嘲弄,“我爸就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说‘别怕,小舒老师,我就是回来拿个文件。怎么在这儿睡着了?是不是崇礼和诗蕊那俩累着你了?’”
“舒毓想躲,但我爸的手劲很大,她挣不开,只能偏着头,声音都在抖,说‘没、没有,叶先生,是我自己有点累……’我爸就凑得更近,呼吸都喷在她耳朵边上,我躲在下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诗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种令人不适的、分享秘密般的语气,“我爸说,‘累了多休息。你这么年轻,不好好保养怎么行?’ 他的手……就从她肩膀往下滑,摸她胳膊……舒毓整个人僵住,被钉在沙发上,只摇头说‘叶先生,别这样……’”
叶蓁蓁闭上眼睛,胃里一阵翻搅。她能想象母亲当时有多么恐惧和无助。
叶诗蕊还在继续:
“你妈哭,求饶说她还在上学,我爸烦了,‘上学?老子让你上更好的“学”!’ 然后……” 叶诗蕊停了下来,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品味叶蓁蓁此刻的痛苦,“……就那样了。完事了还拍她的脸,说,‘记住,以后随叫随到。然后整理好衣服,拿着文件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玻璃这边,叶蓁蓁的脸色已惨白如纸,身体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叶诗蕊看她痛苦的样子,似乎得到某种扭曲的满足,语气甚至带上了炫耀:“我跟叶崇礼本来等她睡着了,用毛毛虫吓她……结果,看了场好戏。叶崇礼那傻逼,当时还差点笑出声,被我捂住了嘴。”
“后来呢?” 叶蓁蓁的声音嘶哑。
“……叶侪后来怎么‘威逼’的?”
“后来?” 叶诗蕊耸肩,“能怎么着?隔三差五叫她去‘书房补课’,或者‘酒店谈事情’。你妈开始还想躲,找借口。我爸就让人去她学校,找她辅导员‘聊聊’,又让人去她老家跟她病歪歪的妈‘打招呼’。还没有两次,你妈就老实了。再后来,肚子大了。” 她瞥了眼叶蓁蓁平坦的小腹,眼神讥诮,“我爸嫌麻烦,本不想要。是我妈,你知道的,她‘大度’说‘好歹是你的种,生下来吧,给口饭吃,就当养小猫小狗’。舒毓那时候身体就不太好了,生下你之后,更是一天不如一天。我爸也腻了,给了一笔钱,打发得远远的。谁知道她命薄,没几年就……”
“别说了。” 叶蓁蓁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叶侪现在在哪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叶诗蕊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爸?还能在哪?在港海,在叶家大宅,做他的叶老,偶尔去瑞士疗养,去加勒比海度假。怎么,你还真想动他?” 她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叶蓁蓁,醒醒吧!就凭你听到的?没证据!谁会信?舒毓死了多少年了!京市叶家是什么门第?我爸什么人物?碾死你,跟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程知也?程家会为了你一个不清不楚的过去,跟叶家撕破脸?别天真了!”
“证据会有的。”叶蓁蓁看着她,那双向来笼着烟雨、似乎总是带着三分病弱怯意的眸子,此刻清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之下是刺骨的寒。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叶侪从不离身的黄花梨木镇纸,底座下刻着‘毓’,角落里,是我妈当年用发卡偷偷划上去的。他港海郊区用来‘招待’的温泉别墅,主卧床头板背面有用指甲反复抠抓留下的痕迹,还有干涸的、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当年我妈留下的。叶崇礼十八岁生日醉酒后,在兰桂坊跟人吹嘘他爸‘老当益壮、连女学生都能搞出了种’的录音,虽然只有片段,但也足够了。还有当年帮你妈处理‘后续’、让不敢声张的中间人,前年因别的事进去,为了减刑,什么都肯说。”
她每说一样,叶诗蕊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连强撑的蜡黄都褪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你……你什么时候……”
“很早。” 叶蓁蓁截断她的话,“从我知道我妈死的那天起。这些年每一次呼吸都在想怎么把你们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一样一样,全都还回去。”
叶诗蕊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走廊里光线明亮。
程知也一直等在外面,见叶蓁蓁出来,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没事吧?”
“她说了。” 叶蓁蓁摇摇头,简单道,将录音笔和记录员记的要点递给他,“叶侪在瑞士有双重身份,和王牧恩有间接关联。还有他的一些秘密。需要马上处理。”
程知也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交给我。鹤哥和祁哥都知道怎么做。叶侪跑不了……” 他揽住叶蓁蓁的肩,将她带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我们先回去。你脸色很不好。”
叶蓁蓁没抗拒,任他半拥着离开。坐进车里,她才感到脱力般的虚软,靠着椅背,闭上眼。
准备了这么久,才和叶家彻底撕破脸。但不妨碍她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在阳光之下。
京市深秋来得利落,几场雨夹风,满城银杏就黄得透透的,金灿灿铺了一地,又被行人车马碾成软毯。
明远地产的资产清算和债务重组完成,由专业团队托管,逐步走向正轨。徐明远在盛康医院又躺了两月,终于在某个清晨恢复意识,虽然半边身子还不大利索,口齿有些含糊,但命是保住了。贺璟珩没让他回徐家老宅,而是安排他住进了一家康复疗养院,有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看护,环境清静,也杜绝了叶诗蕊之流再来打扰的可能。
贺璟珩带着徐洛初和元宝,在出国进行计划已久的环球旅行前,去了趟京郊新落成的“静安园”。
江莉莎的墓迁到了这里。
新墓是贺璟珩亲自选的址,坐北朝南,阳光充足,四周松柏苍翠,远离了徐家那些乌烟瘴气。墓碑上面刻了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冗长的头衔,也没有虚浮的装饰。
贺璟珩一手抱着穿得毛茸茸、好奇打量四周的元宝,一手牵着徐洛初。
徐洛初穿着素色羊绒大衣,围了围巾,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但眼神在触及墓碑时,依旧不可避免地泛起波澜。
他们将带来的白色百合轻轻放在墓前。
元宝安地趴在爹地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墓碑上陌生的名字。
贺璟珩蹲下身,将元宝放在地上,扶着小家伙站稳,然后对着墓碑,“江姨,我和洛初来看您了。给您换了新家,这里清静,阳光好,您好好休息。那些害您、扰您清净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您……可以安心了。”
徐洛初也缓缓蹲下,伸出手,指尖拂过墓碑,沿母亲的名字描摹。眼圈微微泛红。
妈妈,我过得很好。她心里默默地说。有很爱、很爱我的人……有元宝,有珞宝,有璟珩,也有真心待我的朋友。魑魅魍魉都清理干净了。
您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元宝看看爹地,又看看妈咪,然后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走到墓碑前,伸出戴毛线手套的猫爪,学着妈咪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墓碑底部,发出含糊的“咪……”声,像在打招呼。
徐洛初看着猫“闺女”的动作,忽然就落下泪来。她将元宝轻轻搂进怀里,脸贴着猫脑袋。
贺璟珩从背后将母女俩一起拥住,下巴抵在徐洛初的发顶。
风过林梢,带走落叶,也带走了经年的阴霾与沉重。
数日后,港海传来消息:长安叶家本家震怒。
叶侪这些年打叶家旗号在港海乃至东南亚做下的那些腌臜事,以及使舒毓致其郁结早逝的丑闻,在叶蓁蓁和程知也锲而不舍的追查、以及某些“恰到好处”递到长安叶家掌权人案头的证据推动下,再也捂不住了。
本家亲自派人南下“清理门户”,雷厉风行。
叶侪是在常去的高尔夫球场被带走的。
当时他刚打完一杆,志得意满地跟旁边的生意伙伴吹嘘即将到手的一块地皮,几名身着便装的人径直走到他面前,出示证件。
昔日呼风唤雨的叶老,瞬间面如死灰,手里的球杆“哐当”一声掉在草地上。
周围鸦雀无声。
叶侪的资产被迅速冻结查封,相关涉案人员一个接一个落网。港海商界一片哗然,随即是各种切割与撇清。港海叶家,这个曾显赫的名字,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淡出了港海。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海城,洛水湾。
审查通过的通知是在九月底下来的。
沈伊珞刚结束一个重要数据分析阶段,正趴在书桌前对糯米糍诉苦:“糯糯,你看这个信噪比,跟你半夜跑酷的动静一样难以捉摸……”
糯米糍趴在她摊开的草稿纸上,尾巴尖扫过一串公式,闻言抬头,“喵”了一声,不知是安慰还是催促“妈妈”该开罐头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肖清鹤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图片。
点开,是格式正式的通知书扫描件。
标题「沈伊珞同志配偶肖清鹤政治审查情况通知」。
下方结论栏是简洁有力的「审查通过」四个字,以及鲜红的公章。
沈伊珞握着手机,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
通过了。
真的通过了。
她知道肖清鹤准备了很久,调整资产,梳理关系,配合调查,事无巨细。也从妈妈和江奈偶尔欲言又止的关心里,从贺璟珩、裴祁安他们提及此事时短暂的静默中,模糊地感知到这背后或许涉及远比想象中更复杂的评估与博弈。
糯米糍站起身,用脑袋蹭她手背,眼里是纯粹的依赖。
沈伊珞放下手机抱起猫,将脸埋进它的毛发里。
“糯糯,”她声音闷闷的,“爸爸……真厉害。”
糯米糍:“喵~”(当然,朕的爸爸。)
求婚是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傍晚。
肖清鹤只说去散心,沈伊珞不疑有他。
糯米糍似乎预感到什么,出门前格外兴奋,围着航空箱打转,甚至主动钻进去,乖巧地自己系上了胸背带(沈伊珞帮忙调整的)。
车子驶向远离市区的海岸线。
天色渐晚,云层被落日染上金红与紫灰的渐变,海面泛着粼粼碎光。
最终,车子停在僻静的私人海滩入口。这里不对公众开放,入口有低调岗亭和身着制服、姿态恭敬的安保人员。见车子到来,便无声行礼,升起道闸。
沈伊珞隐约觉得不太对,这“散心”的阵仗……有点大。但看肖清鹤神色如常,她又按下疑惑。
沿着专用的柏油路行驶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片半月形的海湾,沙滩洁白细腻,海水清澈,远处有礁石群。
与寻常海滩不同,这里异常整洁安静,没有游客,没有商贩,只有海浪温柔拍岸的声音。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天与海都点燃。
而更让沈伊珞怔住的,是眼前的景象。
洁白的沙滩上,用浅金色玫瑰花瓣铺了一条蜿蜒的小径,一直延伸向海边一座临时搭建的、纯白色纱幔与木质框架构成的简易观景台。观景台周围点缀着暖黄色的串灯和地灯,在暮色中如同散落的星辰。
台上摆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两把椅子,一瓶冰镇的香槟,两只高脚杯。桌上没有奢侈烛台或夸张花艺,只有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尤加利叶和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海风拂过,纱幔轻扬,串灯摇曳。
沈伊珞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好几拍。
她不是没幻想过求婚的场景。少女时代看小说、电影,那些盛大浪漫或别出心裁的桥段,也曾让她心生向往。但越长大,经历世事,她更觉得,形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那颗心。
可眼前这一幕……
简单,却美得惊心动魄。
私密,却仿佛有天地星辰为证。
“这是……” 她喃喃,转头看肖清鹤。
肖清鹤也在看她,眼底映着天边最后的霞光和她怔忪的脸。
“我们的地方。”
他牵起她,沿着花瓣小径走向观景台。糯米糍跟在后面,尾巴高高竖起,对陌生的环境充满好奇,但也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没有乱跑,只是亦步亦趋。
走到观景台中央。海风更大了些,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
肖清鹤转身,面对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沈伊珞呼吸一滞。
他打开盒子。
夕阳最后一缕金光恰好掠过盒中。
那颗湛蓝如深海星空、净澈无暇的蓝钻在碎钻的环绕下,像浓缩的宇宙,像凝固的星河,也像……糯米糍最澄澈时的眼眸。
“第一次在猫咖见到你,那时我就想,这女孩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肖清鹤的声音混在海风中,敲在了她的心上。
“后来重逢,是糯米糍带来的缘分。它选中你,也选中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之前的等待和漂泊,都有了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珞珞,你是我贫瘠荒原上,抬头看见的第一颗星星,是唯一想抓住的温暖。我想用余生陪你仰望每一片星空,守护你每一个梦想,也守护我们的家,和这个小家伙。”
他看了眼蹲坐在旁边、仰着毛茸脑袋、冰蓝色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们的糯米糍。
糯米糍适时“喵~~”了一声,软糯绵长,像在附和“爸爸”的话,又像是在催促“妈妈”快答应。
“沈伊珞……”肖清鹤取出戒指,单膝跪地,将戒指举到她面前,仰头看她。“你愿意嫁给我吗?以糯米糍为证。往后余生,悲欢共度,星辰同览。”
海风呼啸,浪声阵阵,远处天际线最后一抹霞光沉入海底,夜幕铺开,第一颗星子在头顶怯怯地亮起。
沈伊珞的视线模糊了。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他眼里有星辰大海,也有她带泪光的倒影。想起他为过审所做的努力,想起他为她剥的每一瓣橘子,暖的每一次手,想起糯米糍闯祸时他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也想起妈妈逐渐舒展的眉头,江姨欣慰的笑,洛初劫后余生靠在她肩头的依赖……
所有的忐忑,不安,犹疑,在这一刻,都被汹涌的幸福和安定感淹没。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愿意。”
肖清鹤眼底瞬间迸发灼亮的光彩,像有万千星辰同时炸裂。执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冰凉的金属和宝石很快被她的体温焐热。
随后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吻落在她的唇上。
糯米糍蹲在旁边,仰着脑袋,看看难舍难分的父母,又看看“妈妈”手指上多出来的、亮闪闪的、好像很好吃(?)的圈圈,眼里满是大功告成的欣慰,及“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很恩爱,但朕的晚饭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的务实。
它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两人的小腿,发出响亮的、满足的呼噜,尾巴绕上沈伊珞的脚踝。
一吻结束,肖清鹤仍紧紧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平复着激越的心跳。
“戒指喜欢吗?”他低声问。
“喜欢……太喜欢了。”沈伊珞抬手,看无名指上流转着星光的蓝钻,“像星空,也像糯糯的眼睛……你怎么找到的?”
“缘分。”肖清鹤吻她发顶,没提苏滢的“考验”和来之不易的荷花图。“它等你很久了。”
他牵着她在观景台的椅子上坐下,开了香槟。
金色酒液注入杯中,气泡欢腾。
两人碰杯的响声融进海浪声里。
糯米糍也得到了“奖励”——一小碟它最爱的鳕鱼冻干,放在铺软垫的小椅子上。它吃得津津有味,偶尔抬头看相视的“爸爸妈妈”,胡须上沾着碎屑。
夜幕完全降临,星空低垂,银河隐约。没有光污染,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壮丽。
沈伊珞靠在肖清鹤肩头,看满天星斗,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戒指。
“清鹤。”
“嗯?”
“这里……是你买下的?”
“嗯。很早以前。觉得景色好,安静。想着以后或许有用。”他顿了顿,“比如,求婚。”
沈伊珞心头一甜,又想起小说里“买下整片海”的夸张情节,忍不住轻笑。
“笑什么?”
“想起洛初安利的小说……男主求婚,好像包下了整个热带岛屿,放了整夜烟花,还请了交响乐团现场演奏……”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跟这里一比,好像……我们这里更真实,也更像‘我们’。”
没有喧嚣浮华,只有彼此,猫,和亘古的星辰大海。
肖清鹤也笑了,手臂收紧。
“烟花会有,。乐团也可以请,如果你喜欢。但今天,只想有你,有糯糯。”
“这样最好。”沈伊珞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坐了一会儿,海风渐凉。
肖清鹤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带你去个地方。”
“嗯?”
“我们的家。”
车子离开海滩,驶入夜色。
穿过大半个海城,最终进入锦华区。
沿湖的道路幽静,两旁是茂密的行道树和高耸的围墙,偶尔能看到气派大门和隐约的宅邸轮廓。
沈伊珞看着窗外,这是有名的富人区,她知道。
但普尔曼最终停在一扇异常宽阔、设计简约却有厚重感的大铁门前。门自动向两侧滑开,车子驶入。映入眼帘的,是仿佛没有尽头的私家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景观灌木,地灯柔和地照亮前路。
车行几分钟,绕过一片开阔湖面,借着车灯和远处建筑的灯光,能看到湖水粼粼,对岸是起伏的山峦轮廓。
最终在一栋气势恢宏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别墅主楼前停下。
巨大廊柱,通透落地窗,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勾勒建筑轮廓。楼前是宽阔的台阶和喷泉水池。
早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等候在门口,训练有素,恭敬而不失亲切。
沈伊珞下了车,站在楼前,看着眼前的建筑和周围无垠的夜色,怔了片刻。
这庄园……这景象……
和她被徐洛初“安利”兼“嘲笑”着、偷偷看的《冷面总裁的契约娇妻:带球跑之天价宝宝》里描写的“烨煌庄园”……
好像。
不是夸张修辞的“像”,而是核心气质的吻合——那种远离尘嚣的私密,那种掌控一切的恢弘,那种用金钱和品味堆砌出的、极具冲击力的“领地”感。
不同的是,小说的“烨煌庄园”是阴森的“囚笼”,是时烨彰显其权力和控制欲的冰冷符号。而眼前的庄园,在夜色和灯光中散发着宁静、温暖、等待主人归来的气息。
肖清鹤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安森里庄园。太奶奶送我的成年礼。一直让人维护着,没怎么住过。觉得……你会喜欢这里。安静,视野好,适合看星星。也有地方让糯米糍跑。”
沈伊珞回神,看向他。他眼里有期待,还有一丝紧张,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是在担心,她会像陆昭颜,对这样的庄园产生畏惧或抗拒?
心里一软,沈伊珞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很喜欢。”她仰头看星空,这里的光污染控得极好,能见度比刚才的海边似乎还好些。“这里看星星,一定很棒。”
她又低头,看脚边正用爪子扒拉大理石台阶的糯米糍,小家伙似乎对这么大、这么亮的“新地盘”既兴奋又有些警惕。
“糯糯肯定也喜欢,有这么大的地方让它探险。”
肖清鹤眼底紧张消散,化为融融暖意。
“进去看看?”
他带着她走进主楼。
装潢以高级灰、米白、原木为主色调,搭配质感极佳的家具和艺术品。
落地窗外,是夜幕下的湖光山色。
沈伊珞一路看过去,空气里有植物和书籍的淡淡气味,壁炉里跳跃着真实的火焰,沙发上随意搭着羊毛盖毯,窗边有个半成品天文望远镜支架——显然是他提前准备的。
糯米糍一进屋,最初的警惕过后,猫的本性立刻复苏。它先巡视了客厅每个角落,跳到沙发上踩了踩,又走到壁炉前看火苗(被肖清鹤及时抱开),然后探索看起来能钻进去的柜子底和窗帘后。
很快,它发现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以及楼梯旁一个从上垂落下来的毛线球装饰(大概是有心的佣人放的)。立刻扑上去,抱着毛线球又咬又蹬,玩得不亦乐乎。
管家是五十多岁、衣着得体、笑容温和的男人,姓钟。带着几位主要佣人来见先生夫人,介绍庄园的大致情况:主楼、副楼、佣人楼、花园、湖区、高尔夫场、停机坪……林林总总,听得沈伊珞暗暗咋舌。
这哪里是庄园,简直是功能齐全的小型社区。
肖清鹤看出她的惊讶,解释:“太奶奶当年置办时,想得比较远。觉得家族人多,逢年过节聚会,或者将来有孩子,需要大点的地方。平时用不上这么多,大部分区域都封着,只留了主楼和附近的花园让人维护。你喜欢哪里,我们再慢慢收拾。”
沈伊珞点头,心里想“慢慢收拾”恐怕也是个浩大工程。不过有他在,有糯糯在,哪里都是家。
钟管家介绍完便带佣人退下,留下空间给主人。
时间不早,肖清鹤带沈伊珞去了主卧。
主卧在二楼,占据整个东翼,面朝湖泊和远山。划分了睡眠区、休闲区、衣帽间和浴室。
装修延续了整体的简洁优雅风格,床上铺着质感柔软的深灰床品,休闲区有沙发、书架和小型工作台,落地窗外是宽敞露台。
最让沈伊珞惊喜的,是露台一角竟提前安装好了专业级别的天文望远镜,旁边还有舒适的躺椅和小几。
“这里……”
她走到望远镜旁,爱不释手。
“让人装的。知道你过来可能会想先看星星。”肖清鹤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沈伊珞靠在他怀里,看着望远镜,又看看窗外静谧的湖山夜色。
这一晚,他们在庄园的主卧,在能看见湖光山色和星空的大床上,极尽热烈。
交织相闻,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
沈伊珞意识模糊间,只记得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
“珞珞,我的……”
“我的星星……”
指腹轻轻摩挲她无名指上那圈冰凉的金属和宝石,然后低头,吻了吻戒指,又吻了吻她的指尖。
“……这里,是我的。”
“这里,也是我的……”
“珞珞……我爱你。”
“很爱,很爱。”
“我的……”
更深,更重。
“我一个人的……珞珞……”
沈伊珞在彻底沉沦前,仰头吻他喉结,用气音回应:“……清鹤……我也爱你……我的……”
浪潮渐息之际,肖清鹤将她揽在怀中,心跳渐渐趋于同一个节奏。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发顶、额头、鼻尖,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亲近都不够。
沈伊珞累极了,眼皮沉沉,却贪恋他的温度和气息,不舍得睡去。
手指无意识在他胸口画圈,触到他紧绷的肌理和尚未平复的心跳。
“累不累?”他问,吻了吻她的指尖。
“嗯……”她含糊地应着,往他的怀里缩了缩,“……你话好多。”
是指刚才他近乎偏执的爱语。
肖清鹤低低笑出声,胸膛震动。
“嫌我吵?”他低头,寻到她的唇,又温柔厮磨了一会儿,“那怎么办?以后可能还会更多。忍忍,肖太太。”
沈伊珞脸一热,在他腰侧不轻不重掐了一下。
“谁是你太太……”
“戒指都戴了,想反悔?”他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晚了。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船长夫人。”
沈伊珞被他这难得外露的、带着孩子气的霸道逗笑,心里却甜得发胀。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努力描摹他的轮廓。
“不反悔。”她轻声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糯糯在哪儿,家在哪儿。”
肖清鹤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嵌进怀里。
“嗯。”
两人静静相拥,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远处似乎传来猫爪挠门的声音,还有糯米糍委屈的“咪呜”,大概是被关在主卧门外,不满“爸爸妈妈”把它忘了,自己玩毛线球玩腻了,来找存在感兼讨夜宵了。
沈伊珞忍不住笑:“把糯糯忘了。”
“钟伯会照顾它。”肖清鹤不以为意,显然早有计划,“它也该学会独立了,不能总跟我们睡。”
话虽如此,他还是起身披了睡袍,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糯米糍立刻挤进来,凑到床边,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胡须颤动,看床上的沈伊珞,又看肖清鹤,发出“喵?”一声,仿佛在质问: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空气里有种奇怪又让猫想打喷嚏(?)的味道?
然后跳上床,在妈妈脚边寻了个位置,熟练地转了两圈,团成毛茸茸的球,趴下,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子,闭上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
朕来了,朕睡了,别吵到朕。
肖清鹤在床边看着鸠占鹊巢还理直气壮的一家之主,无奈摇头,重新上床将沈伊珞连人带被揽进怀里,小心越过中间的毛球,避免压到它。
沈伊珞在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握住。
“清鹤。”
“嗯?”
“我们……年底前订婚,好不好?然后做婚检,领证。”她说着计划,“婚礼……我想办两场,一场西式,一场中式。西式的就在安森里,请最亲近的家人朋友。中式的回老宅,让太奶奶和长辈们高兴。”
中式的婚礼,清影曾和她提过。
肖清鹤亲吻她的额头。“好。听你的。西式婚礼,你来设计,需要帮忙就告诉我,或者让高欢、李延去办。中式的交给老宅,他们擅长这个,也会很高兴。”
“嗯。”沈伊珞在他怀里蹭了蹭。
“那……婚检查什么?要不要提前注意什么?”
她毕竟没经历过。
肖清鹤听出紧张,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上下轻抚。
“常规项目。血常规、生化、传染病筛查、遗传病咨询,还有……”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笑意和别样的认真。
“生育功能评估。放心,我都了解过,也预约了盛康最顶级的私立体检中心,全程私密,医生很专业。你平时身体底子不错,别担心。就是最近别熬夜,饮食清淡就好。”
沈伊珞脸更热了,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生育功能评估……虽早已认定彼此,但如此直白地提及,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嗯。”她闷闷应了一声,手指蜷缩,指尖抵着他胸口。“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检查结果有什么小问题……”
“那就治。”肖清鹤坚定,“现代医学很发达,没什么解决不了。退一万步,就算真有什么,那又怎样?我要完完整整的你。孩子是锦上添花,有,我们欢迎;没有,我们有彼此,有糯糯,也一样是家。”
他低头,寻到她的唇,温柔地吻了吻。
“别胡思乱想。我们都会好好的。”
沈伊珞被这话熨帖得又暖又软。她仰头回吻他,带着依赖和全然的信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肖清鹤抵着她额头平复呼吸,拇指摩挲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婚期定下来,得给糯糯也做个体检,打齐疫苗,办‘宠物护照’。以后出国玩,都带着它。”
沈伊珞笑出声,想象糯米糍一本正经在航空箱里,爪子里握着本迷你护照的样子。
“它肯定觉得自己是最重要的小祖宗,出行都要特批文件。”
“本来就是。”肖清鹤瞥了眼脚边睡得四仰八叉、露出肚皮的银白毛团,眼底满是纵容的笑。
两人又低声聊了会儿,关于婚礼细节,宾客名单,蜜月想去的地方(沈伊珞说想去北欧看极光,肖清鹤说好,顺便考察那边的清洁能源项目),还有将来如果有了孩子,房间要怎么布置……
声音渐低,睡意袭来。
沈伊珞沉入梦乡的迷糊间,感觉肖清鹤又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晚安,我的星星。”
“晚安……清鹤……”她咕哝着,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夜色深浓,窗外湖面如镜,倒映着漫天繁星。
安森里庄园迎来了它的女主人,和未来必将称王称霸的猫“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