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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妈妈”的星星要保护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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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肖清鹤站在釉见后院,庭灯晕开一团暖黄。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葡萄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桂花暗香——是沈怡雯前年移栽的金桂,今年开得晚,香气却浓。
廊檐下,沈怡雯和江奈正就着灯光整理一批新到的陶土。旁边的小矮桌上,散落着几件半成型的坯体和沾泥浆的刮刀、海绵。
江照临蹲在稍远些的水池边清洗着几件刚出窑、还带着炉温的茶盏。
水声潺潺,混着她们俩低低的交谈。
沈怡雯捏起一小块湿土,在指尖捻开,对着灯光看细腻度。“……这土性还行,就是还得再醒两天。”
“嗯,我那边还有些高白泥,明天拿来掺着用试试。” 江奈用刮刀修着一只陶碗的边缘,“对了,珞珞和洛初明天过来吃饭?我让照临去买条新鲜的鲈鱼,清蒸了吃。”
“行,洛初爱喝鱼汤,多熬会儿。” 她说完,抬眼便看到站在月亮门边的肖清鹤,停下手里动作,对他点头,“小鹤忙完了?珞珞带糯糯在里屋看动画片,还念叨你。”
“沈姨,江姨。” 肖清鹤走过去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对水池边的江照临也打了声招呼,“照临哥。”
江照临抬起头,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对他笑了笑。
“肖总。刚还和妈说,明天洛初过来,我做几个拿手菜。她这次……受苦了。”
“有惊无险,人平安就好。” 肖清鹤的语气是安抚,也是陈述事实。
江奈放下刮刀,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就命苦。姐姐去得早,徐明远又……唉。好在这次有惊无险,璟珩也算靠得住。就是心里头的坎,不知道多久才迈过去。”
沈怡雯将手里那团陶土重新揉捏,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坎总得自己迈。但知道身边有人等着,扶着,这坎就好过些。珞珞和她,比亲姐妹还亲。我们做长辈的把家守好,让她们累了、怕了,有个能安心回来的地方,就行。”
这话是说给江奈听,也像是对肖清鹤的不动声色的交代——釉见永远都是沈伊珞和徐洛初的退路和港湾,无论外面风浪多大。
肖清鹤了然,颔首:“沈姨说的是。”
江照临将洗好的茶盏用软布擦干,一一摆放好,也走过来坐下。
“肖总,明远后续,处理得还顺利吗?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在城建和法务那边还有些朋友。”
“还好,璟珩在盯着。王牧恩和叶诗蕊证据确凿,翻不了身。徐洛宇进去。明远的资产清算和债务处理,有专业团队在做。”
肖清鹤简略道,没提风水局玄乎又糟心的事。
“那就好。” 江照临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而道:“洛初受了惊,饮食休息最要紧。我认识个老中医,调理心神很有一手,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
“有心了,照临哥。等洛初再好些,看她的意思。” 肖清鹤道谢。
正说着,屋里传来沈伊珞带笑的声音和糯米糍不满的“喵嗷”,大概动画片结束,或者“妈妈”不许它再啃沙发腿。
沈怡雯眼里浮起笑意,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我去看看,别让那馋猫又把珞珞的线团祸害了。小鹤,厨房煨着山药排骨汤,你去盛一碗,陪珞珞喝了再休息。晚上凉,驱驱寒。”
“好,谢谢沈姨。”
沈怡雯进了屋。江奈也收拾着工具,对江照临道:“行了,你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记得买鱼,要活的。”
“知道了,妈。” 江照临应下,道了别也离开了。
江奈没急着走,拿起小茶壶,给肖清鹤倒了杯温着的普洱。
“小鹤,” 她将茶杯推过去,“这次,多亏了你和璟珩。洛初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珞珞一样。这次要真有个三长两短……”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江姨言重了,应该的。” 肖清鹤双手接过茶杯。
江奈看他喝茶,“你和珞珞,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定下来?”
问题来得直接。
肖清鹤放下茶杯,迎上江奈的目光。
“在准备。等珞珞手上项目告一段落,我也把手头要紧的事处理干净。不想仓促,也不想留任何尾巴,让她有后顾之忧。”
“包括……徐家那种糟心的事?” 江奈意有所指。
肖清鹤眸光微凝,随即恢复平静。
“包括所有可能的不安定因素。”
江奈看了他几秒,缓缓点头:“你是有成算的孩子。珞珞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选了你,我和怡雯最初是悬着的。不是说你不好,是你们两家……差得太远。可这大半年来,看着你对珞珞,对糯米糍,甚至对我们这些长辈……是用了心的。”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
“这次洛初的事,让我看明白了。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不求儿女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安喜乐,身边有知冷知热、危难时靠得住的人。”
“江姨放心。我会护好珞珞,不会让她受委屈。也会尽力,让沈姨和您,少为我们操心。”
“有你这句话就行。” 江奈看了看屋里透出的暖光,“去吧,汤该好了。珞珞估计也等着你呢。晚上凉,记得关窗。”
“好,江姨也早点休息。”
肖清鹤起身,走进堂屋。
屋里,沈怡雯和沈伊珞正合力解救被线困住的糯米糍。小家伙趁“妈妈”被动画片吸引,偷偷玩起了她放在一旁竹篮里的钩织毛线团,结果技艺不精,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缠了个结实,此刻正狼狈地侧躺在地板上,前爪、后腿,甚至尾巴尖绕着姜黄色毛线,越挣扎缠得越紧,眼里写满“一时失手”的懊恼和“快救朕”的急切。
“你看你,不让你玩偏要玩,这下好了吧?”沈伊珞又好气又好笑,小心用指甲剪修剪那些打死的结,避免伤到猫毛。
沈怡雯按住糯米糍不安分的爪子,防止它乱动让线缠得更乱。“别动,糯糯,马上就好。线团有什么好玩的?明天外婆给你用草编个小老鼠。”
糯米糍委屈地“咪呜”一声,倒也乖乖不动了,眼巴巴看着“妈妈”和“外婆”。
肖清鹤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倚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
直到沈伊珞剪断最后一根缠绕的线,将重获自由的糯米糍抱起来,拍掉它身上沾的线头,小家伙窜到肖清鹤脚边,用脑袋蹭他裤腿,仿佛在诉说刚才的“惊险”遭遇。
“回来了?汤在厨房,还热着呢。”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看到了。”肖清鹤弯腰揉了揉猫脑袋,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又闯祸了?”
“它给自己织了件‘新衣’。”沈伊珞笑道,靠在他怀里闻到熟悉的苦橙香,心头安定。
沈怡雯已收拾好散落的毛线,将指甲剪放回原处,看了看相拥的两人,“汤在灶上温着,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门窗关好。”
“知道了,妈。晚安。”
“沈姨晚安。”
沈怡雯回了自己房间。
堂屋里只剩他们俩,和正在认真舔毛、试图恢复“大帝”仪容的猫。
肖清鹤去厨房盛了两碗汤出来放在小方桌上。汤炖得奶白,山药酥烂,排骨软糯,香气扑鼻。
两人坐下,慢慢喝着。
糯米糍舔完毛,跳上空着的椅子,端坐着看他们,胡须颤动,偶尔“喵呜”一声,表示“朕也饿了”。
沈伊珞便从自己碗里挑出一小块没放盐的排骨肉,吹凉了放在它面前的小碟子里。糯米糍低头嗅嗅,斯文地吃起来。
“今天忙吗?”沈伊珞问道,手在桌下轻轻握住肖清鹤的。
“还好。一些收尾的事。”肖清鹤反握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手背,“周末去洛初那儿需要带什么?除了糯糯的‘贡品’。”
沈伊珞想了想,“带束花吧,洛初喜欢洋桔梗。再带瓶好酒,贺先生估计想喝点。吃的不用,洛初说要亲自下厨,展示‘劫后余生’的厨艺。”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她今天跟我说,梦里还会惊醒,听到一点大动静就心慌。元宝好像也知道,晚上总挨着她睡。”
肖清鹤闻言握紧她的手。“需要时间。有璟珩,有元宝,有你们在身边,会好的。我让高欢联系了一位擅长创伤后心理疏导的专家,很可靠,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安排,不勉强。”
沈伊珞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嗯,我跟她说。她其实比我们想象的坚强,就是…心里弦绷了太久,突然松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
“都会过去的。”肖清鹤揽着她看窗外的夜色。
喝完汤,收拾好碗筷,洗漱完。糯米糍已经跳上床,在属于它的软垫上团好,发出细微的呼噜。
沈伊珞靠在床头,看肖清鹤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发梢还滴着水。
“清鹤,”她轻声唤他。
肖清鹤抬眼看她,走到床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嗯?”
“你最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她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她不是感觉不到,他偶尔的出神,接电话时短暂的沉吟,以及此刻眼底未散的凝重。不全是公事,也不全是徐洛初的事。
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思虑。
肖清鹤顿了下,随即放松,手臂收紧。
“没什么大事,一些遗留问题需要处理干净。”他不想瞒她,但关于风水、诅咒、阴毒算计的事,他实在不愿让她知道,平添烦恼和阴影。
沈伊珞却从他短暂的停顿和避重就轻的回答里,敏锐捕捉到什么。她抬起头,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和我有关吗?或者,和洛初有关?和我妈妈……有关?”
肖清鹤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叹了口气,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
“是有些事,关于徐家,关于过去。但已经找到头绪了,在处理。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不想让你烦心。”
他选择坦白一部分,“等处理干净了,我再原原本本告诉你,好不好?”
沈伊珞听完,伸出手,指尖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好。但你答应我,别什么都自己扛。我是你爱人,是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的。就算我帮不上忙,至少……可以陪着你。”
肖清鹤心头一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前所未有的珍重和依赖,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许久才松开她,额头相抵,呼吸微促。
“珞珞,”他声音低哑,“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沈伊珞脸微红,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彼此彼此,肖先生。”
她主动凑上去,又亲了他一下,然后缩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说好了,等事情了了,你要告诉我。现在,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周末还要去洛初家吃饭呢。”
“嗯,睡觉。”肖清鹤关掉床头灯,只留一盏小夜灯。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怀里很快呼吸均匀的爱人,又看了看床尾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防备的糯米糍。
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跨越时光的恶意诅咒……他都会一一扫清。
为了怀里的星光,为了脚边这团暖意,他要守住的,从来都只是一个人,一只猫,一个家。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一大早,沈伊珞醒来就感觉到毛茸茸、沉甸甸一团正正压在胸口,呼吸都跟着有点费劲。
她睁开眼,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枕边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光带里,银白色长毛泛着柔光。糯米糍大帝正揣着爪,以一种极其“端庄”的姿势端坐在她胸口正中央。冰蓝色的眼睛紧闭,胡须随呼吸微微颤动,尾巴在身后盘成一个完美圆圈,整只猫像尊精心摆放、毛茸茸的雕塑。
但沈伊珞太了解它了。
那紧闭的眼皮下,睫毛在可疑地抖动。
呼吸的节奏,也比真正熟睡时,快那么一丝丝。
尤其是耳朵,虽然努力保持放松下垂的姿态,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朝着她的方向,极其细微地转着,捕捉着身下“妈妈”任何一点动静。
它在装睡。
心里恐怕还碎碎念:看不见朕,看不见朕,朕是不小心趴在这里睡着了,朕没故意压妈妈,更没有一大早来讨摸摸和罐头……真的没有……
沈伊珞忍住笑,故意没动,也没出声,呼吸放重装作没完全醒透,翻了个身似的,轻轻动了动肩膀。
胸口那团毛茸茸瞬间绷紧了。
耳朵“唰”地竖起来转向她脸的方向。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评估“妈妈”是不是真的醒了,有没有发现它的“罪行”。
沈伊珞继续装睡,发出一点均匀、仿佛又沉入睡梦的呼吸声。
糯米糍竖起的耳朵慢慢放松,重新耷拉下去一点,但眼睛那条缝没合上,它似乎在犹豫,是继续维持这个“不小心睡着了”的姿势,还是趁“妈妈”没发现,悄无声息地溜走?
就在它权衡利弊、爪子动了一下,似乎准备执行“战略性撤退”时——
“抓到你了,小坏蛋。”沈伊珞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同时伸手挠上了糯米糍的下巴。
糯米糍身体一僵,冰蓝色的眼睛瞪圆,里面闪过“糟糕!被发现了!”的慌乱,但很快被熟悉、舒服的挠下巴触感取代。发出一声半是懊恼、半是享受的咕噜,下意识地仰起头,迎合“妈妈”的抚摸,眼睛也舒服地眯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朕在熟睡”的样子。
“一大早就来当小秤砣,嗯?”沈伊珞笑着,另一手加入,揉着它的脑袋和耳根。
“是不是饿了?还是做噩梦了?”
糯米糍被她揉得浑身酥软,干脆躺倒,在她胸口摊成一张更大的猫饼,四爪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尾巴摇晃,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
眼睛半眯,望着沈伊珞,里面是“朕饿了,但朕不说,朕只是用行动暗示。另外,噩梦是什么?朕的梦里只有小鱼干和奔跑的激光红点。”
沈伊珞被它“朕躺平了你还等什么”的理直气壮模样逗得不行,正想再逗它几句,旁边伸过来一条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肖清鹤也醒了,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它几点上来的?”
“不知道,醒来就被镇压了。”沈伊珞侧过身面朝他,顺手把胸口摊着的猫饼往他那边推了推。
“分你一半,重死了。”沈伊珞抱怨,声音里却全是笑意。
糯米糍猝不及防被推到“爸爸”那边,在两人之间窄窄的缝隙里滚了半圈,仰躺着,四爪朝天,有点懵地看着上方两张带笑的脸,似乎没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成了“夹心饼干”的馅儿。
“重了。”肖清鹤客观评价,手指丈量猫的腰围,“下午去宠物店挑些健身器材,我和照临哥一起装……”
“重了。”肖清鹤客观评价,手指虚虚丈量着猫圆润的腰围,“下午去宠物店,挑个跑步机或者爬架。我和照临哥一起装……”
没等说完,糯米糍就把肉垫“啪”一下按在了肖清鹤的嘴上,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爸爸不可以这样!”“朕这不是胖!是毛茸茸!是威武雄壮!”“你敢再说下去试试看!”
肖清鹤被猫爪堵了嘴,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上笑意,故意含糊道:“唔……看来是听懂了。”
沈伊珞在一旁笑得肩膀直颤,伸手把猫的“作案工具”——毛茸茸的白爪子从爱人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揉了揉。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们糯糯这叫富态,有福气,对不对?”
糯米糍抽回爪子,愤愤舔了舔,又瞪了肖清鹤一眼,然后一头扎进沈伊珞怀里,只留了个圆滚滚、毛蓬松的背影对着肖清鹤,尾巴还不高兴地拍打床单。
“爸爸也是为糯糯好啊,太胖了生病,生病了就要打针吃药,多难受。我们适当多运动运动,好不好?而且,” 沈伊珞哄着,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大秘密,“妈妈听说宠物店新到了会跑的小老鼠玩具,还有那种能自动弹出零食的攀爬架……我们下午一起去看看?要是糯糯喜欢,就买回来,一边玩一边就锻炼了,好不好?”
糯米糍耳朵动了动,虽然还背着身,但尾巴拍打的频率明显慢了。会跑的小老鼠?自动弹出零食的攀爬架?
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比“爸爸”的“健身器材”听起来诱猫多了。
沈伊珞立刻会意,看向肖清鹤,用眼神示意:快,表个态,哄哄。
肖清鹤看着母子俩联手“胁迫”,眼底笑意更深。他伸手,揉了揉糯米糍因为侧躺而显得格外圆润的屁股。
“嗯,妈妈说了算。买玩具,攀爬架。但每天的运动量要保证。”
糯米糍听到“买玩具”,眼睛亮了下,又听到“运动量”,耳朵耷拉回去一点。但权衡之下,还是玩具的诱惑更大。它慢吞吞地在沈伊珞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用爪子扒拉肖清鹤的手,算达成“不平等条约”。
“喵~” 一声拖得长,带着点不情不愿,又有点“朕勉强同意”的傲娇。
沈伊珞笑着挠它肚皮,“成交!那我们起床,吃早饭,去看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下午就去宠物店!”
一家三口达成共识,起床洗漱。
早餐是沈怡雯做的葱油拌面和溏心蛋。糯米糍的专属早餐是温水泡软的猫粮加一点撕碎的鸡胸肉,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沈伊珞帮母亲收拾厨房,肖清鹤在堂屋回复工作邮件。糯米糍蹲在窗台上看外面葡萄架上跳来跳去的麻雀,胡须颤动,爪子蠢蠢欲动,但想起肖清鹤可能在盯着,终究没真扑出去,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捕猎前的“咔咔”声。
阳光正好,岁月寻常。
下午,一行去了京市一家宠物生活馆。
店里琳琅满目,从各种进口粮、零食、玩具,到造型各异的猫窝、爬架、甚至还有宠物用的小型跑步机和智能逗猫机器人。
糯米糍被“妈妈”抱在怀里。一进店,眼睛就忙不过来了。这里看看,那里嗅嗅,对一切充满好奇,但大帝的架子端得很足,即使对某个玩具感兴趣,也只是多看两眼,绝不会像普通小猫那样直接扑上去。
直到它看到了“会跑的小老鼠”。
那是个半个巴掌大、仿真灰毛老鼠造型的电动玩具,放在一个围起来的展示区里。店员一按开关,小老鼠就“嗖”一下窜出去在展示区无规则乱跑,还会突然转向、停顿模拟真实老鼠的逃窜。
大帝的眼睛瞬间直了,耳朵向前竖起,身体在沈伊珞怀里绷紧,尾巴尖快速摆动。
它盯着窜来窜去的小老鼠,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咔咔”声,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勾住了沈伊珞的衣服。
“想要这个?”沈伊珞问。
糯米糍没空理会“妈妈”,全部注意力都在挑衅它猫科动物尊严的“老鼠”身上。它挣扎着要从沈伊珞怀里下去。
沈伊珞便将它放在展示区边缘。糯米糍立刻伏低身体,尾巴高高翘起,屁股扭动,做出标准的捕猎预备姿势。
然后,后腿一蹬,银白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般扑了出去!
展示区不算大,但对猫来说足够施展。小老鼠灵敏地躲避,糯米糍紧追不舍,扑、抓、拍、咬……银白色的长毛随着它的动作飞舞,眼里是全神贯注的兴奋。
店员和其他顾客都看过来,发出低低的惊叹和笑声。
“这猫好漂亮!动作真敏捷!”
“是布偶吧?布偶也这么玩逗猫棒?”
“你看它玩得多开心!”
肖清鹤和沈伊珞站在一旁看着。肖清鹤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沈伊珞则笑着对店员说:“这个玩具,还有那个自动弹零食的攀爬架,一起包起来吧。”
玩了十分钟,小老鼠自动停止。糯米糍意犹未尽,用爪子拨拉不动的“战利品”,又抬头看沈伊珞,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它怎么不动了?朕还没玩够!”
“好了,糯糯,休息一下。我们去看你的攀爬架。”沈伊珞把猫抱起来,揉了揉它有些发热的脑门。
糯米糍喘着气,呼噜声却震天响,显然玩得很尽兴。
它舔了舔沈伊珞的手,表示满意。
自动弹零食的攀爬架是庞然大物,几乎顶到宠物店的天花板。有多个平台、隧道、跳台,最上方还有个带软垫的“观景台”,侧面连接几个需要猫咪用特定方式触发才会弹出零食的小机关。
沈伊珞和店员根据客卧空间,选了适中尺寸、功能齐全的。
肖清鹤付钱,留下地址,安排店员晚点送货上门安装。
“糯糯,看,这将是你的新王国!”她指着展示的攀爬架对怀里的猫说。
糯米糍仰头看着这个大家伙,眼里映出复杂的结构,胡须好奇颤动。它似乎意识到是新领地,发出满意的咕噜,用脑袋蹭了蹭沈伊珞。
采购完毕,又给糯米糍买了些新口味的罐头和冻干作为“运动奖励”,一家人打道回府。
回釉见不久,攀爬架就送到了。江照临也如约过来帮忙安装。
安装过程,糯米糍全程监工。
它蹲在床上,姿态端庄,盯着江照临和肖清鹤忙碌,偶尔“喵”一声,指挥“这里螺丝拧紧点”、“那个平台歪了”,十足十的“包工头”派头。
江照临一边用电动螺丝刀将最后一块跳台底板固定牢靠,一边侧头对旁边扶立柱的肖清鹤道:“对了,陆宏毅那边,最近好像安静得出奇。东三环项目彻底黄了之后,他在京市的其他几个盘子也接连出问题。银行催贷,合作方撤资,听说他急得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到处求告,但没人敢伸手。”
肖清鹤闻言,手上力道未变,稳稳托着立柱,目光落在糯米糍正试图用爪子拨弄的一颗滚到墙角的螺丝上。“嗯,预料之中。他那套空手套白狼、四处钻营的路子,以前行情好、监管松的时候还能玩得转。资金链一断,雪崩是迟早的事。他手底下不干净的东西不少,以前是没人认真查,或者被他用利益绑住了。现在墙倒众人推,想查他的人自然就多了。”
江照临“咔哒”一声关掉螺丝刀,拿起水平仪在刚装好的横梁上比了比,确认无误才直起身。“何止想查。我听到风声,审计和税务那边已经收到关于他早年拿地、以及几个已完工项目结算的‘材料’,很详实。还有他那小舅子,以前在拆迁办时干的那些破事,也被人翻出来了。陆宏毅这次,恐怕不止是破产那么简单。”
他说话时,目光状似无意扫过肖清鹤。
肖清鹤弯腰捡起那颗被糯米糍玩到角落的螺丝,递给江照临,“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当年对江姨和您做的事,迟早要还。”
提到母亲和自己早年受的委屈,江照临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接过螺丝,将其拧进预留的孔位。
“是。所以这次……我和我妈都……很感激。”
他没说感激谁,但意思到了。
肖清鹤摆摆手示意不必。“举手之劳。更何况,陆宏毅自己一身腥,倒下是必然。我们不过在他快倒的时候,轻轻推了一把,让他倒得更快、更彻底点而已。”
江照临笑了笑,没再深究,转而笑道:
“这下好了,我妈工作室旁边那块地,本来被陆宏毅盯上想强拆了盖酒店,现在也没戏了。街坊们都说老天开眼。我妈这几天心情特别好,说要亲自下厨,请你和珞珞,还有沈姨吃饭,好好谢谢你们。”
“江姨太客气了。等忙过这阵,一定去叨扰。”肖清鹤也笑了笑,看已初具规模、显得颇为气派的猫爬架,“差不多了,试试承重?”
“行,我来。”江照临说着,伸手抓住一根主立柱,用力摇了摇。整个爬架纹丝不动,结构稳固,
而全程蹲坐在床中央、负责“监工”的糯米糍大帝,起初还尽职尽责,胡须颤动,偶尔“喵呜”一声,仿佛在提醒他们“这里歪了”或“那个螺丝没拧紧”。
但看了一会儿,它觉得这俩两脚兽虽然动作慢了点,但还算认真,质量似乎过关。
于是,大帝的注意力开始漂移。
床很大,铺着沈伊珞喜欢的浅白色亚麻床单。床头柜上除了台灯、看到一半的书,还放着个深蓝色丝绒小方盒——是今天早上宋鹤眠派人紧急送来,里面装着经苏滢“验收”通过、洛尘“友情”绘制荷花图“换来”的、那颗11.72克拉Fancy Vivid Blue IF净度蓝钻镶嵌成的求婚戒指。
肖清鹤没来得及收进保险箱,只是随手放在了这里。
丝绒盒子在阳光下,深蓝色,像最静谧的夜空,又像……
糯米糍的鼻子轻轻抽动。没有闻到食物或猫薄荷的味道。
但那种光泽……让它想起“爸爸”书房会反光的镇纸,也想起“妈妈”裙子上缀着的、在阳光下会闪烁的小亮片。
亮晶晶的。
对猫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它又瞥了眼调整跳板的“爸爸”和“对它高贵的毛过敏的舅舅”(江照临:?),确认他们暂时无暇顾及自己。
于是,大帝优雅地起身,伸了个懒腰,每一根脚趾都张开,然后迈着标准的猫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头柜边。
先凑近,用鼻子仔细嗅了嗅丝绒盒子。只有淡淡的、属于“爸爸”的苦橙味,以及一种类似金属和石头的气息。不好吃。
但盒子本身……看起来很好扒拉。
它伸出前爪,用肉垫试探性地碰盒盖。丝绒表面柔软微涩,触感新奇。
又用了点力,推了一下。
盒子在柜面上滑开一段距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引起了肖清鹤的注意。
他正将工具箱放到墙角,闻声转头,就看到自家猫正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推着那个装戒指的盒子,眼里满是好奇,仿佛在思考这玩意儿能不能滚,或……能不能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糯糯。”肖清鹤出声,语气平静,但带着警告。
糯米糍动作一顿,耳朵转向他,爪子还搭在盒子上,扭过头,对他“喵”了一声,眼神无辜,仿佛在说:“爸爸,朕是在帮你检查这个盒子牢不牢固,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样子。”
江照临也抬起头,看到猫和盒子,以及肖清鹤微妙起来的表情,虽然不知道盒子里具体是什么,但能让肖清鹤露出“我家逆子又在作死边缘试探”神情的,绝对价值不菲且意义重大。他下意识想开口提醒猫小心,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对猫毛那点尴尬的“过敏”——吸入飘散的猫毛或者近距离接触就会打喷嚏、流鼻涕,严重了眼睛还会发痒。
他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稍微往旁边挪了半步,离床头和猫都远了些。
肖清鹤已走过来,在糯米糍试图用爪子把盒子勾到床边缘、看它会不会掉下去“啪嗒”一声响之前,伸手将盒子拿了起来。
糯米糍爪子落空,不满“喵嗷”一声,仰头看“爸爸”,用眼神控诉:爸爸小气!看看都不行!
肖清鹤没理会猫的抗议,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深蓝色丝绒内衬上那颗湛蓝剔透、切割完美的蓝钻安然无恙,旁边镶嵌的碎钻如众星捧月。他合上盖子将盒子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揉了揉糯米糍的脑袋。
“这个不能玩。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肖清鹤说着,曲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糯米糍的脑门。
“喵嗷!”
糯米糍被弹得脑袋往后一仰,耳朵撇成飞机耳,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难以置信的控诉——爸爸!你居然!为了个破盒子打朕!!还要卖掉朕!!!朕可是你的亲亲猫儿子!是老宅小小少爷!是徐元宝的哥哥!是你的宝贝猫,妈妈的心头咪……是坐拥洛水湾顶层、云栖小顶层、江南庭院的糯米糍大帝,是海城最英俊的布偶猫……(此处省略一百个头衔)!沈伊珞女士亲自盖章的“小秤砣”、肖清鹤先生官方认证的“吞金兽”!连裴祁安,都要它来给三分薄面……朕的猫生如此辉煌,身价连城,你居然说朕赔不起一个破盒子?信不信朕现在就去妈妈那里告状!去外婆那里撒娇!让你今晚睡客房!不,书房!连客房都不给你!
它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扭过身子,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肖清鹤,尾巴甩得“啪啪”响,浑身上下每个绒毛都散发“朕生气了!哄不好!没有十个罐罐这事没完!”的气息。
肖清鹤看着那气鼓鼓的银白背影,眼底掠过笑意,将戒指盒稳妥地收进西装内袋。转头对憋笑的江照临说道:“照临哥,这边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爬架很稳,糯总验收也通过了。”江照临连忙摆摆手,看了眼床上那团散发着低气压的毛球,忍着打喷嚏的冲动退后一步,“那……我先回去了,我妈还等着我买鱼呢。周末见。”
“周末见,路上小心。”
江照临离开后,客房里只剩下肖清鹤,和床上持续用背影和尾巴表达愤怒的猫。
肖清鹤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那团银白。
没急着哄,而是整理因安装爬架而凌乱的床头柜,将工具归位,又把猫爬架周围的包装纸和泡沫板捡起来。
糯米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爸爸”的道歉和罐罐,耳朵悄悄往后转了转,听身后的动静。
听到收拾东西的声音,没听到开罐头的“咔哒”声,更气了。它猛地回头,对着肖清鹤的背影,发出一声又长又委屈、带有颤音的“喵呜~~~~”,仿佛说:爸爸!快看我委屈的样子!你还不来哄!
肖清鹤这才转过身,看着它。
糯米糍见他终于看过来,就戏精上身,冰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虽然是刚瞪太大有点干),小鼻子一抽一抽,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整只猫散发着“弱小、可怜又无助、但能吃”的气息。
“还委屈上了?”肖清鹤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带着点“别演了”的意味。
糯米糍被揉得脑袋一点一点,但没躲,反而就着他的手蹭了蹭,发出不满的呜噜,眼神却眼巴巴地望着他放戒指盒的西装内袋方向——它还是对亮晶晶的盒子念念不忘。
肖清鹤看穿它的心思,索性从内袋拿出盒子在猫面前打开一条缝,让深邃如星空、又像它自己眼眸的蓝钻出现在灯光下。
“看,是这个。不能玩,很珍贵,是给你妈妈的。” 肖清鹤解释,像是在告诉一个好奇心过剩的孩子。
糯米糍的注意力瞬间被完全吸引。眼睛瞪得更圆,胡须向前探着,鼻子几乎要碰到盒子边缘。那光芒让它想起某些特别的东西——不是罐头,不是猫薄荷,也不是会跑的小老鼠。是“妈妈”晚上在书房看星星图谱时屏幕遥远、冰冷、却又美丽得令它忍不住伸出爪子想去碰(会被“妈妈”轻轻拍开)的光点。是“爸爸”有时在深夜工作,书桌小灯在深色木材上投下的。让它觉得安心又有点神秘的倒影。
但“爸爸”说,这是给“妈妈”的……很珍贵。
“妈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就像喜欢看星星,喜欢抱着它揉它的毛。
这“亮晶晶”比星星近,比它的毛……唔,这个不能比。
它看钻石,又仰头看肖清鹤。他正垂眸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眼神是糯米糍很少见的一种……柔软,像在透过冰冷坚硬的石头,看着什么更温暖、更重要的存在。
然后,又想起刚才“爸爸”弹它脑门,说“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虽然是吓唬猫的(“爸爸”才舍不得卖掉朕!),但也说明这东西真的、真的、真的很重要,比它所有的玩具,比新爬架,甚至比限量版小鱼干加起来都重要。
因为是要给“妈妈”的。
糯米糍犹豫了。
亮晶晶的本能吸引和对“妈妈”宝物的认知在打架。
爪子在地毯上抓挠了两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困惑的“呜噜”。
肖清鹤看着它挣扎的小模样,合上盒子用指尖点了点丝绒表面,对猫说:“等以后给你妈妈戴上,她会很开心。所以要保护好它,不能弄坏,也不能弄丢,知道吗?”
糯米糍耳朵抖了抖,似乎在消化“守护任务”的严肃性。几秒后,它伸出前爪轻轻碰了碰肖清鹤拿盒子的手背,然后“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尾巴尖也缓和下来,绕上自己的爪子。
朕明白了。
这是“妈妈”的星星。
不能玩。
要保护。
肖清鹤这才彻底收起盒子,放回内袋。然后伸手从旁边采购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糯米糍没见过的新罐头——是店员极力推荐的、某种稀有鱼类口味的限量版。
“咔哒”一声,罐头打开。
浓郁的、带着海洋气息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
糯米糍立刻疯狂地抽鼻,耳朵“唰”地转向声音来源,眼睛瞪得溜圆,哪还有半分对蓝钻的“留恋”,全部注意力都被陌生又诱猫的香气牢牢抓住。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前爪搭肖清鹤膝上,伸长脖子去闻,发出急切、和渴望的“咪呜咪呜”。
肖清鹤将罐头倒进它专用的碟子,放在地上。
“奖励。今天表现……尚可。” 他说,顿了顿,“除了试图玩盒子。”
糯米糍已听不见后半句了。轻盈跳下床凑到碟子边,先谨慎嗅了嗅,然后试探性地舔了一口,接着眼睛一亮,开始小口却迅速吃起来,尾巴满足地竖起,轻微摇晃。
肖清鹤看着埋头苦吃的糯米糍,摸了摸内袋里丝绒盒的轮廓,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柔弧。
隐约传来沈伊珞和沈怡雯说话的声音,还有锅铲轻碰的脆响。
人间烟火,星光在握。
还有只贪吃又“懂事”的猫。
这便是他想握住的,全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