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别冲动   徐洛初 ...

  •   徐洛初失联了。
      这个事实,是回海城安顿好的沈伊珞,以及在京市的贺璟珩,几乎同一时刻,无比清晰意识到的。
      沈伊珞是因为一个未接来电。
      从江南回到洛水湾两三天,收拾行李,安顿好又胖了一圈、对新得的迷你沙发爱不释手的糯米糍,她才得空查看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徐洛初的未接来电,时间分别是昨天下午和今天凌晨三点。没有留言,没有短信,微信上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前天晚上,徐洛初发来一张明远地产股价企稳的截图,并配文:「暂时按住。累瘫,先睡。」
      这不像她。
      徐洛初做事有章法,如果有急事找她,一次不接,会立刻发信息说明,或者找桑芷联系。
      凌晨三点的电话,更是不寻常——那是徐洛初极度疲惫或压力巨大时才会偶尔出现的时段,但即便如此,她也从不会无故深夜扰人。
      沈伊珞回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蹙眉,转而打给桑芷。
      桑芷很快接起,背景音嘈杂。
      “桑芷,洛初呢?我打她电话关机。”
      “沈博?”桑芷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我也在找徐par。从昨天下午开始就联系不上她。上午明远有个重要的债权人协调会,她本该出席的,但人没到,电话也打不通。贺总那边我也联系了,他说他马上从港海赶回京市。我现在在去春风里公寓的路上。”
      沈伊珞心一沉。“昨天下午后,就没人见过她?”
      “没有。昨天下午她见了两位私募基金的代表,谈得很顺利,结束后她说累,想回公寓休息,让我不用跟着。之后没消息了。我查了公寓楼下监控,她昨天下午五点十分独自回春风里,之后再没出来。但贺总刚才打电话问物业,说家里没人应门。”
      “报警了吗?”
      “贺总说先别急,他马上到京市,亲自看过再说。怕万一……”桑芷顿了一下,没说完,但沈伊珞明白她的意思——怕万一是徐洛初自己暂时不想被打扰,或有什么不便言明的安排,贸然报警反而坏事。
      毕竟徐洛初身份敏感,正在明远的风口浪尖上。
      “有消息立刻告诉我。”沈伊珞嘱咐,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踱步。
      糯米糍从迷你沙发上跳下来蹭她的腿,仰头“喵”了一声。
      沈伊珞弯腰抱起猫,脸贴着它的毛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洛初不是莽撞的人,即便压力再大,也不会这样一声不吭消失。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想起徐洛初之前电话里疲惫的声音,想起她说“东三环的脓包挤得也快”,想起叶诗蕊母子那不甘又怨毒的眼神……
      不对劲。
      她立刻又拿起手机,打给了肖清鹤。
      肖清鹤正在去公司的路上,接到电话,听到沈伊珞的叙述,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关机?从昨天下午开始的?桑芷联系不上,贺璟珩也在找?”
      “嗯。清鹤,我担心,会不会是叶诗蕊他们狗急跳墙?”沈伊珞说出最坏的猜想。
      肖清鹤沉默几秒,背景传来他吩咐林伯调头的声音。“我马上就回来。你先别慌。我给璟珩和祁安打电话。徐律师不是没防备的人,春风里安保不差。等我。”
      “好。”听到他的声音,沈伊珞稍微地定了定神。
      与此同时,京市,春风里公寓楼下。
      贺璟珩风尘仆仆地回来,丹凤眼里压着骇人的风暴。身后跟着李延和另外两个身着便装的男人。
      物业经理和保安主管战战兢兢地在一旁侯着。
      “贺先生,我们确认过了,徐小姐昨天下午五点十二分进入大楼,电梯监控显示她直接回了顶层。之后电梯和消防通道的监控都没有拍到徐小姐离开。我们也尝试联系了徐小姐,电话关机。按了门铃,无人应答。这是备用门禁卡和钥匙……”物业经理递上一个托盘。
      贺璟珩没接,对李延使了个眼色。
      李延上前接过,又递给旁边一个男人。那人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在门禁卡和钥匙上快速扫描了一下,对贺璟珩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开门。”贺璟珩吩咐。
      男人利落刷卡、开门。
      入户门无声滑开。
      公寓里一片死寂。
      灯没开,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于洁净、缺乏人气的味道。
      贺璟珩的心直往下沉。他太熟悉这里的气息,这里应该有徐洛初常用的柑橘调香薰的味道,有她刚煮过咖啡的余韵,还有元宝打翻猫粮的细微痕迹……
      都没有。
      “洛初?”他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无人应答。
      他快步进去,李延和另一人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物业的人被留在门外。
      客厅整洁得过分,沙发靠垫摆放整齐,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什么都没有。贺璟珩走到卧室,床铺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浴室里,毛巾干燥,洗漱用品整齐。
      衣帽间里,她的衣服都在,常用行李箱也在。
      书房。
      书桌上摊着几份明远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早已冷透的黑咖啡。
      电脑处于休眠状态。
      贺璟珩走过去碰了下鼠标。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他尝试输入徐洛初常用的密码,错误。又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最后,他输入了元宝的生日——屏幕解锁了。
      桌面干净,除了工作文件夹,只有一个未命名的文档是今天凌晨创建的。
      他点开。
      里面有一行字,是徐洛初的笔迹,通过手写板输入的:
      「东三环资金流向最终证据链在云端加密保险箱‘LS-0503’。密码是你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日期,倒序。如果我出事,交给桑芷和沈伊珞。别冲动,贺璟珩。」
      时间戳是凌晨三点零七分。
      贺璟珩盯着字,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如果她出事……
      交出证据……
      别冲动……
      这TM难道不是遗言?
      “查!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所有进出这栋楼、尤其是顶层监控!联系交通部门,调取以春风里为中心,方圆五公里所有路口的监控!查洛初的车牌!常去的所有地方!锐颂、明远、釉见、她可能接触的所有人!立刻!马上!”贺璟珩猛地转身对李延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是,贺先生!”李延脸色也变了变,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贺璟珩又看向另一个一直沉默检查环境的男人。“阿彻,看出什么?”
      被叫做阿彻的男人蹲在入户门边地毯旁用镊子小心夹起一根极短的、深棕色、不像徐洛初或贺璟珩的头发。
      又走到客厅阳台边,检查落地窗锁扣,用手指抹了一下窗轨内侧,指尖沾了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贺先生,有人来过。时间不长,清过大部分痕迹,但留了尾巴。这根头发,不是徐小姐的,也不是您的。窗轨的灰尘有轻微的新鲜擦痕,锁扣有极细微的、非正常开合的金属摩擦痕迹,应该是用工具从外部短暂撬开过,又复原了。对方目标明确,进来,可能拿了什么东西,或者放了什么东西。从痕迹看,至少在昨天午夜之后。”
      “能追踪吗?”
      “需要点时间,但应该可以。这种手法不像普通毛贼,也不是一般的商业间谍,更像是……”阿彻顿了下,“受过特殊训练,手法干净利落,目的性强。我怀疑徐小姐的失联,和这有关。对方可能用了某种手段让徐小姐‘自愿’或无法反抗地离开了这里,且避开了所有监控。”
      自愿离开?无法反抗?
      贺璟珩想起徐洛初电脑里“别冲动”的叮嘱。
      她知道有危险?甚至可能预感到会被人带走?所以留下了证据和提醒?
      那她现在在哪?是否安全?对方是谁?叶诗蕊和徐洛宇有这本事?还是……徐明远背后还有别的势力,被徐洛初挖东三环项目挖出来了?
      无数个念头在贺璟珩脑海里疯狂冲撞。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洛初留下了线索,他必须找到她。
      海城,洛水湾。
      沈伊珞坐立不安。
      糯米糍紧紧跟在“妈妈”脚边,时不时仰头“喵”一声。
      肖清鹤在书房,正在和裴祁安、谢洧川进行多方通话,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数据和地图信息。
      “承旻的人查到,叶崇礼昨天中午确实去了澳城,但今天一早又飞回了京市,行踪鬼祟。他在海城有个情妇住在西山别墅区,我们的人在盯着了。” 裴祁安的声音传来。
      “叶诗蕊和徐洛宇今天上午去了盛康看徐明远,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看起来心事重重,但没什么异常举动。徐明远还是老样子,没醒。” 谢洧川道。
      “京市交通监控这边,” 高欢正在远程协调,“发现了一辆悬挂外地牌照、伪装成医疗器械运输的厢式货车在昨天深夜十一点左右从春风里附近驶出,上了出城高速。但这车在凌晨两点左右于吉北境内下了高速,之后失去了踪迹。车牌是套牌。”
      “货车最后消失的区域发我。”肖清鹤沉声道。
      “已经发到您和贺总那边了。另外裴总提供的叶崇礼情妇的地址附近,我们监测到一个半小时前有加密信号频繁活动,位置在西山别墅区边缘的一栋独立度假屋,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信号来源设备很特殊,疑似专业通讯或追踪屏蔽设备。”
      度假屋……加密信号……
      肖清鹤和屏幕里的裴祁安对视一眼。
      “我让阿彻带人过去看看。”贺璟珩的声音从另一个窗口传来,“鹤哥,祁安哥,那辆消失的货车最后位置,和度假屋的方向大致吻合。”
      “小心点,对方可能有武装。”裴祁安提醒。
      “我知道。”
      通话结束。
      肖清鹤走出书房,就见客厅里抱着猫的沈伊珞。
      他走过去,将她连同猫一起拥入怀中。手臂收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掌心一下下抚过糯米糍温热起伏的背脊,用心跳和体温无声告诉她“我在”。
      “有消息了吗?”沈伊珞在肖清鹤怀里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找到了一些线索。一辆可疑的货车,一个在京市西山附近的信号点。阿彻和璟珩的人已经过去看了。”
      沈伊珞抿了抿唇。
      “你觉得……是叶家?”
      “可能性很大。但叶崇礼没这个脑子布这么干净的局,背后可能还有人。”肖清鹤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别太担心,徐律师很聪明,她留下了东西。”
      他简单提了加密云端保险箱和留言。
      沈伊珞的心揪紧了。
      留下证据链,叮嘱“别冲动”……洛初是预感到危险,才做了最坏的打算。
      “密码……是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日期,倒序。”她喃喃重复,看向肖清鹤。
      贺璟珩第一次送徐洛初回家?贺璟珩和徐洛初的开始并不算愉快,所谓的“第一次送回家”恐怕也谈不上浪漫。
      “让贺璟珩解。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肖清鹤说,轻轻梳理她的长发,“我们要做的是相信璟珩,也相信徐律师。她会想办法保护自己,也会给我们留下线索。”
      就在这时,肖清鹤的手机急促地震动。是裴祁安。
      他立刻接起,按下免提。
      “鹤哥,西山度假屋出结果了是幌子。只有一套简易的信号发射装置在自动运行,人早就撤了。阿彻在屋里找到这个。”
      他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女士用的黑色细发卡,是徐洛初常用的那种。
      沈伊珞捂住嘴。“是洛初的!” 那发卡是她们去年一起逛街时买的,一人一个。
      “发卡被故意留在很显眼的位置,下面压了打印的字条。” 裴祁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辨认,“是打印的英文:‘The first game. A gift for the eager hound. Next clue: where the water meets the sky, and stars are buried underground.’ (第一局。送给心急的猎犬一点礼物。下个线索:水天相接之处,星辰埋葬于地下。)”
      游戏?礼物?猎犬?
      贺璟珩的声音切进来,“他们在耍我。洛初留下了发卡,是告诉我们她还清醒,还能想办法留下标记。但这线索……”
      where the water meets the sky, and stars are buried underground.
      水天相接之处,星辰埋葬于地下。
      这听起来像谜语,或者……地点提示。
      “水天相接,可以是海边,湖边,甚至是有大型水幕投影的地方。星辰埋葬于地下……” 沈伊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天文馆?地下星河景观?还是……墓园?有星象图的古代墓葬?”
      “京市符合‘水天相接’且带有‘地下星辰’意象的地方不少。”肖清鹤沉吟,
      “西山附近有个人工湖景区,湖心有观星台,但地下部分不开放。北边有个以星空为主题的地下艺术馆。还有……昌平的明代亲王墓,墓顶有彩绘星图。”
      贺璟珩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在调取地图和资料。
      “我已经让人分头去查这几个地方。但如果是游戏,对方不会给出太直白的地点。这谜语可能有多重指向,或者是个误导。”
      裴祁安补充,“阿彻在发卡上提取到一点很淡的、不属于徐小姐的香水味,女用,偏木质调,带点药感。已经送去紧急比对。另外在度假屋外围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不属于那里园林工人的脚印,朝向东北方向。初步判断人是在我们抵达前至少两小时离开的,乘坐的应该是不起眼的本地车辆,混入早高峰车流。”
      “叶诗蕊今天上午去过盛康后,直接去西城一家私人茶室见了个人。对方很谨慎,我们的人没拍到正脸,只从远处拍到是个穿灰色风衣、戴帽子的男人,身材中等。见面时间大约二十分钟。”谢洧川的信息也传了过来。
      灰色风衣男人……私人茶室……
      线索交织,但依旧迷雾重重。
      “璟珩,”肖清鹤对着手机沉声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对方在跟你玩心理游戏,用洛初当诱饵,想看你失控。他们现在未必敢真的伤害徐律师,但如果你乱了方寸,就正中了他们下怀。解谜需要时间,排查需要人手。京市是我们的地方,他们藏不久。”
      电话那头,贺璟珩的呼吸声粗重了些,但没反驳。
      肖清鹤说得对。
      对方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在暗处窥伺,等着他这只“心急的猎犬”扑进陷阱。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我已让人去排查所有可能的地点。信号追踪那边也加了人手,只要他们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联系,就有机会锁定。祁哥,洧川哥,鹤哥这边麻烦你们多费心。我……”
      他顿了下,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我先去把洛初留下来的文件解出来。密码……我想我知道是什么。”
      挂了电话,客厅里一时寂静。
      沈伊珞靠在肖清鹤肩头,缠着糯米糍的尾巴尖。
      猫似乎感受到凝重气氛,乖顺地趴着,偶尔用脑袋蹭“妈妈”的手。
      “清鹤,我们能做什么?”沈伊珞问。她无法忍受自己只能在这里干等。
      肖清鹤握住她的手。“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提供线索,调用资源,稳住后方。现在,相信璟珩,也相信京市的兄弟们。”他顿了顿,看着沈伊珞的眼睛,“而且徐律师比你想象的更坚韧。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留下发卡和谜语,说明她没被完全控制,还在思考,在想办法。我们要对她有信心。”
      沈伊珞点点头,但心里的担忧并未减少分毫。洛初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每次都咬牙挺过去。但这次,对手在暗处,手段莫测……
      像为了打破凝重的气氛,肖清鹤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李延发来的信息。
      「肖总,叶崇礼在澳城的情妇订了一张今晚飞往曼谷的机票,单程。叶崇礼本人的秘密账户在过去两小时内有异常资金流动,小笔,多频次,正在追踪最终去向。另外,徐洛宇在半小时前离开了明远地产,驾车往怀柔方向去了,我们的人跟着。」
      怀柔?那是京郊,多山,水库,有不少偏僻的度假村和……私人会所。
      肖清鹤眼神一凝。
      叶崇礼安排情妇跑路,自己转移资金,徐洛宇这个点往怀柔跑……
      怀柔那边有什么符合“水天相接,星辰地下”的地方?
      “李延,查一下怀柔有没有名字或特点带‘水’、‘天’、‘星’、‘辰’、‘地下’这些字眼的场所,特别是近一两年新建的、或者比较偏僻、不对外公开的。水库,观星台,地下建筑,私人会所,都算。”
      “明白,肖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沈伊珞坐不住,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书房时看到肖清鹤站在落地窗前,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脊背上。
      “会找到的,对吗?”她低声问。
      肖清鹤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会。”
      他的声音很稳,让她很安心。
      就在这时,贺璟珩的电话打过来,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甚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鹤哥!文件解开了!东三环项目资金最终流向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基金,这个基金的幕后控制人层层穿透后——指向了王牧恩!港海王家的王牧恩!”
      王牧恩?
      沈伊珞猛地抬头,看肖清鹤。
      肖清鹤的眼底瞬间结冰。
      王牧恩。港海王家的掌舵人,王婧姝和王婧妍的兄长。
      去年在雅加达,王婧姝就曾“偶遇”,言语间对沈伊珞颇有微词。后来肖清鹤明确警告过,也敲打过王家在海外的生意,以为事情已经了结。
      没想到,王牧恩的手,竟伸得这么长,且如此阴毒。
      他不仅与明远的东三环项目有染,如今很可能还与徐洛初的失踪有关!
      “还有,”贺璟珩的声音压抑着狂暴的怒意,“我在解密后的文件里,发现了一个隐藏定位信息,是洛初用只有我和她知道的编码方式留下的。坐标一直在移动,但大致方位……在怀柔水库东北方向,靠近云蒙山的一片区域!那里有个前两年才建好的、不对外的私人天文观测站,叫‘水云间’,投资人之一就是王牧恩!”
      水云间!
      水天相接(水库、云蒙山),星辰地下(天文观测站通常有地下或半地下结构,以保持恒温恒湿和避光)!
      谜底揭晓了!
      肖清鹤立刻对李延下令:“李延,目标锁定怀柔水库东北,云蒙山区域,私人天文观测站‘水云间’。通知阿彻让他的人立刻向该区域靠拢,隐蔽接近,摸清内部结构和守卫情况。联系我们在那边的人准备接应。注意,对方可能有武装,人质安全第一。”
      “是!”
      “祁安,洧川,”肖清鹤又接通另外的两人,“目标在怀柔‘水云间’,王牧恩的产业。我和璟珩现在赶过去。叶家母子还有那个灰色风衣男人,交给你们。务必盯死,别让他们再搞小动作或通风报信。”
      “明白。”
      “清鹤,我也去!”沈伊珞抓住了他的手臂。
      “珞珞,你留在海城……”
      “洛初是我姐妹!我做不到在这里等!而且,那是天文观测站,我了解那里的结构和可能的安全隐患。我能帮忙!”
      肖清鹤看着爱人,知道她平时温软,但涉及在意的人和事,骨子里同样有着惊人的韧性和勇气。
      “……好。但必须跟紧我。”他妥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嗯!”
      事不宜迟,肖清鹤立刻安排直升机。
      糯米糍似乎意识到“爸爸妈妈”要去做危险的事,焦急围着他们打转,“喵喵”地叫着。
      沈伊珞蹲下抱住它,亲了亲它的脑袋。
      “糯糯乖,在家里等我们,我们一定把干妈安全带回来。”
      糯米糍用脑袋使劲蹭“妈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将猫托付给匆匆赶来的陈嫣,肖清鹤和沈伊珞迅速登上直升机,朝京市疾驰而去。
      机舱里,肖清鹤一直握着沈伊珞的手。
      舷窗外,云层翻涌,落日将天际染成了一片壮丽的血红。
      京市,贺璟珩那边已经带着阿彻的人,以最快速度扑向了“水云间”观测站。按照计划,肖清鹤和沈伊珞的直升机将在观测站数公里外的一处平坦地降落,然后与从另一方向陆路接近的裴祁安、谢洧川派出的支援小队汇合,形成合围,避免打草惊蛇。
      然而,就在直升机准备降低高度,寻找预定降落点时,肖清鹤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贺璟珩,背景音却不是预想中的行动指令或打斗声,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呼吸。
      “鹤哥……”贺璟珩声音传来,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水云间……是空的。又是一个TM的幌子!”
      肖清鹤握紧手机,沈伊珞也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空的?什么意思?洛初不在?”
      “不在!人不在!只有这个!”贺璟珩几乎是在低吼,随即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水云间”观测站半地下结构的主控制室。室内设备先进,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维护。但在中央控制台上,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A4纸,上面是打印体的英文:
      “Round Two. The hound is quick, but the fox is quicker. Too predictable, Mr. He. Next stop: where the dragon sleeps, guarded by the silent monks. Time is running out.”
      (第二轮。猎犬迅捷,狐狸更疾。贺先生,你太容易预测了。下一站:龙眠之地,静默僧侣守卫之处。时间不多了。)
      下面,同样用透明胶带粘着的是另一件东西——一枚白金镶嵌碎钻的耳钉。沈伊珞一眼就认出,那是徐洛初去年生日时,她送给徐洛初的礼物之一,徐洛初很喜欢,近期常戴。
      沈伊珞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上。洛初还在他们手里,而且被迫留下了贴身饰品……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肖清鹤眼神冰寒,但语气沉着,对话筒道:“璟珩,冷静。对方在故意激怒、消耗你的精力和判断力。控制好情绪,搜查整个观测站,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另外,查王牧恩在京市及周边,还有哪些产业,尤其是名字或特征里带‘龙’、‘眠’、‘僧’、‘静’、‘默’这些的。寺庙、道观、带‘龙’字的酒店、会所甚至墓园,都算。”
      贺璟珩在那头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从暴怒中抽离。“……知道了。已经在查。阿彻在检查有没有隐藏空间或近期有人滞留的痕迹。王牧恩的产业正在筛。这老狐狸,他到底想干什么?”
      “示威。拖延。或许还有别的目的。”
      肖清鹤分析道,“绑走徐律师,却不提条件,反而玩这种猜谜游戏。要么是他有所忌惮,不敢直接动手,用这种方式争取时间或谈判筹码;要么……他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徐律师,或者不只是明远那点事。”
      裴祁安的声音切入通话:“鹤哥,我们这边有发现。盯着叶诗蕊的人汇报,她离开茶室后去了西郊的‘龙泉慈苑’转了一圈,在门口停留了大约十分钟,没进去,然后才离开。
      ‘龙泉慈苑’,是王家早年投资兴建的高端骨灰堂,环境清幽,管理严格,平时没什么人去。更重要的是,它就在怀柔和昌平交界处,背靠山,离水库也不远。”
      龙泉慈苑!
      龙眠之地,静默僧侣守卫之处。
      这个地点比“水云间”更隐蔽,更出其不意,更符合王牧恩喜欢在死亡阴影下玩弄手段的风格。
      沈伊珞也想到这点,脸色发白,“他们竟然把洛初关在那里……”
      “未必,但很可能是下一个‘线索’投放点,或碰头地点。”肖清鹤迅速判断。
      “祁安,立刻派人过去,远距离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龙泉慈苑’的产权结构、日常管理、安保情况,特别近期有无异常人员或车辆出入。璟珩,你搜完立刻赶过去汇合。我和珞珞改变降落点,去‘龙泉慈苑’附近。”
      “明白。”
      “鹤哥,我……”
      “璟珩,”肖清鹤语气加重,“我知道你急。但这次,不能再扑空。王牧恩在暗处看着,等我们一次次被他牵着鼻子走,消耗体力,扰乱心神。我们必须想得更远一步。徐律师一定在想办法自救。我们要相信她,更要稳得住。”
      电话那头,贺璟珩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狂躁被强行压下,“……知道了。会稳住。等搜完这里马上过去。王牧恩……老子要他后悔生出来。”
      通话结束。
      直升机调整方向,朝着“龙泉慈苑”的西郊山区飞去。
      夜色已浓,山区没太多灯光,只有稀疏的几盏路灯在蜿蜒的山道旁晕开昏黄光圈。
      御景山庄。
      三楼书房,落地窗前,徐洛宇背对室内看外面沉沉的暮色,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属于“龙泉慈苑”的模糊黑影。
      身后,红木茶海旁,王牧恩正慢条斯理地煮着水,手法娴熟地温壶、洗茶、冲泡。
      水沸,蒸汽袅袅。王牧恩将第一泡茶汤倒入茶海,又均匀地分入两个白玉般的品茗杯中,茶香四溢。
      “徐公子,请用茶。上好的老班章有市无价。” 他端起一杯朝徐洛宇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自己先呷了一口,眯起眼品味。
      徐洛宇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在王牧恩对面坐下,也端起茶杯,盯着杯中的茶汤。
      “牧恩哥,他们……应该快找到‘水云间’了吧?贺璟珩那疯子,肯定急得跳脚。肖清鹤恐怕也坐不住了。”
      王牧恩放下茶杯,拿起茶夹,慢悠悠地夹起一片舒展的茶叶,放在鼻尖轻嗅。
      “急,才好。人一急就容易出错。贺家小子是暴戾的狮子,肖清鹤是冷静的毒蛇。狮子暴怒会撕碎眼前的一切,却也容易落入陷阱。毒蛇冷静,步步为营,但太过谨慎,反而会被自己的节奏拖累。” 他说着,抬眼看徐洛宇,“猜猜看当他们发现第二个地方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我留下的‘问候’时,会是什么表情?尤其是我亲爱的妹妹婧妍,还特意为肖清鹤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放在那儿。”
      徐洛宇扯了扯嘴角,“真想亲眼看看。牧恩哥,等这件事了,明远那边……”
      “明远地产自然是你的。” 王牧恩截断他的话,“东三环烂摊子,叶崇礼的窟窿,我会让人处理干净。徐洛初拿到的那些证据很快会变成废纸。至于你父亲……就看他的造化了。一个中风昏迷、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人,不值得你花费太多心思。你要的,不就是徐洛初,和明远吗?”
      徐洛宇呼吸急促了一下,捏紧了茶杯。
      他要徐洛初,从很久以前就想要。
      那个总是冷冷淡淡、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甚至厌恶的“姐姐”,偏偏生得那样明艳夺目,能力出众,像高岭之花让他渴望摘下、碾碎、独占。明远,不过是得到她的附属品,是向父亲、向所有人证明他徐洛宇不比她差的战利品。
      “是,王叔说得对。” 他仰头将杯中的茶一口饮尽,“那我们现在……就等着?”
      “等。” 王牧恩又给他续上一杯热茶。
      “等狮子疲惫,等毒蛇迟疑,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环节。” 他说着,看向书房另一侧那扇紧闭的、通往顶层阁楼的木门。
      “令姐是个聪明人,希望她做出明智的选择。毕竟血浓于水,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徐洛宇也看向那扇门。
      姐姐……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想把你……
      拉下来。
      和我一起。
      坠入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夜色更浓。
      “龙泉慈苑”外围。
      预先到的阿彻小队和后续赶来的贺璟珩等人,已悄无声息完成了对这座庞大骨灰堂建筑群的合围和初步侦察。
      出乎意料,这里异常安静。
      没有想象中的严密守卫,只有几个常规的保安在门口岗亭打瞌睡,建筑大部分区域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几盏长明灯在夜色中。
      “贺先生,红外和热成像扫描显示建筑主体内只有零星几个生命体征,可能是值班的保安或清洁工。没发现疑似徐小姐的独立热源,也没发现超过三人以上的聚集点。”
      阿彻低声汇报,“无人机扫描了建筑外围和屋顶,没有发现异常车辆或人员埋伏。但是……在后院靠近山壁的角落,发现了个新近挖掘、又匆匆回填的浅坑,旁边泥土里检测到微弱的RFID信号残留,型号很特殊,常用于高价值物品或……人的追踪定位。”
      贺璟珩蹲在距“龙泉慈苑”正门约五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后,闻言眼神一厉。
      “挖开看了吗?”
      “还没有,怕有陷阱或□□。已安排排爆手就位。”
      “我去看。”贺璟珩就要起身,被旁边的阿彻一把按住。
      “贺先生,小心有诈。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我建议等肖总他们到了,再……”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警灯刺破夜色。
      数量不少,至少四五辆警车朝着“龙泉慈苑”的方向疾驰而来。
      “警察怎么来了?”阿彻脸色一变。
      贺璟珩也愣住了。他们行动极为隐蔽,警方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除非……有人报警?
      王牧恩报的警?
      他想干什么?
      警车很快抵达“龙泉慈苑”门口,刺耳刹车声响起。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下车,迅速控制了门口岗亭的保安,为首一人拿着扩音器对着建筑内喊话:“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京市公安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这里可能发生非法拘禁案件!请立即开门配合调查!重复,请立即开门配合调查!”
      喊话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贺璟珩和阿彻对视一眼,王牧恩把警察招来?他疯了?还是说……这又是他游戏的一部分?
      “贺先生,现在怎么办?警察介入,就不好直接行动了。”阿彻低声道。
      贺璟珩咬牙,看着警察。王牧恩算准了他们不敢在警方眼皮子底下硬闯,哪怕明知洛初可能不在这里。
      这是阳谋,用规则和法律,捆住他们的手脚。
      “联系鹤哥,告诉他这边的情况。另外让我们的人撤远,别被警方误会。”贺璟珩强迫自己冷静,“警察搜查,未必是坏事。如果洛初真的被转移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警察自然会撤。如果这里有什么‘惊喜’,警察在,或许反而安全。”
      虽然这么想,但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王牧恩不会做无用功。
      警察的到来,一定有其目的。
      就在这时,贺璟珩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肖清鹤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警方介入是计划一部分,王牧恩想借官方力量洗地和施压。我们的人已锁定御景山庄,徐洛宇和王牧恩都在那。徐律师可能也在。等警察离开‘龙泉慈苑’吸引注意力后动手。保持通讯。」
      御景山庄!
      贺璟珩心一跳。难怪“龙泉慈苑”这么安静,原来是幌子!
      王牧恩和徐洛宇那两个杂碎,竟然躲在几公里外的山庄里!
      他立刻回复:「收到。我这边等警察撤就过去汇合。」
      几乎是同时,阿彻低声急促道:
      “贺先生,警察进去了!他们好像……直奔后院那个浅坑去了!”
      贺璟珩拿起夜视望远镜看去。只见几名警察在保安的带领下(保安看起来吓坏了,连连摆手解释着什么),快步走向后院。
      很快,他们找到了浅坑,开始挖掘。
      挖了不到半米深,一个黑色的防水袋被挖了出来。警察小心打开袋子,里面赫然是几件染血的女性衣物,以及徐洛初的另一个耳钉,和她常用的口红。
      “是洛初的东西!”贺璟珩目眦欲裂,几乎要冲出去,被阿彻死死按住。
      警察们立刻呼叫支援,很快封锁现场,拍照,取证。
      贺璟珩看着熟悉的物品,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透不过气。染血的衣物……耳钉……口红……
      王牧恩这个畜生!
      他对洛初做了什么?!
      “贺先生,冷静!这可能是伪造!故意刺激你的!”阿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贺璟珩大口喘着气,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对,可能是伪造的……洛初不会轻易……而且,鹤哥说锁定御景山庄了,洛初很可能在那里,还活着……
      必须相信鹤哥,必须稳住。
      他盯着警察的动向。支援警车和法医车陆续赶到,现场勘查在紧张进行。
      除了那个袋子和里面的物品,再没其他发现。警察于是就扩大搜索范围,但“龙泉慈苑”占地颇广,搜查需要时间。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终于,在对讲机嘈杂的交流声中,现场负责人似乎接到什么指示,勘查告一段落,陆续收队,留下了警戒线和小部分人驻守。
      为首警官对电话说了几句,眉头紧锁,最终挥了挥手,大部分警力撤离。
      “他们要走了!”阿彻低声道。
      贺璟珩看逐渐远去的警车尾灯,又看了看依旧被警戒线封锁、有警察留守的“龙泉慈苑”后院,眼神冰冷。转身对阿彻和周围的下打了个手势。
      “去御景山庄。注意隐蔽,别被可能的眼线发现。”
      一行人悄息没入山林,朝着几公里外、灯火隐约的山庄疾行而去。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