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说他很想你》别看了全文背诵

93、CP大粉 林妤欢

　　林妤欢的“突袭”总是在裴旎最没防备的时候。
　　一个寻常的周五傍晚，加班结束的裴旎刚踏出电梯，就被扑上来的身影抱了满怀。
　　“裴裴！想死我了！”
　　熟悉的香气和雀跃的声音，除了林妤欢没别人。
　　裴旎又惊又喜：“欢欢？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下个月才回国？”
　　“给你惊喜呀！”林妤欢松开她，上下打量，满意地点头，“气色不错，看来没被资本家榨干。走走，吃饭去，我订了位子，有大事！”
　　被林妤欢塞进保时捷，一路听她讲旅行见闻和京市趣事，裴旎的嘴角一直带着笑。只有在妤欢面前，她才能完全放松。
　　餐厅是一家需要预约的私房菜馆。等菜间隙，林妤欢神秘兮兮地凑近。“宝，明天下午有空没？带你去个好地方。”
　　“又发现什么宝藏小店了？”裴旎不疑有他。
　　“比小店有意思多了！一个特别高效的社交局，我好不容易托朋友搞到的名额。五男五女，流水席式聊天，二十分钟一轮换，干净利落，不浪费感情也不浪费时间。特别适合我们这种工作忙、社交圈固定又想认识点新朋友的人。”
　　裴旎直觉不太对劲：“社交局？什么性质的？”
　　“哎呀，就是高端人士拓展人脉、交流信息的聚会嘛。门槛不低，要验资的，筛掉不三不四的人，环境绝对有保障。”林妤欢晃着她的手，“你就当陪我去见识见识嘛！我都报名了，双人名额，不去浪费。而且你看你，天天不是公司就是家里，最多跟高中那几个聚聚，得多认识新朋友，拓展视野。万一……遇到合眼缘的呢？”
　　最后一句，林妤欢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裴旎想拒绝，但看着好友期待的眼神，想到她从京市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拓展人脉的社交……去看看也无妨。
　　“好吧，陪你去。但说好，就看看。”
　　“放心放心！绝对正规高端！”
　　第二天下午，裴旎被林妤欢按在镜子前好一通打扮。林妤欢带来的是条香槟色丝质连衣裙，款式简约却极显气质，配以珍珠耳钉和裴旎自己的低跟裸色尖头鞋。妆容也是林妤欢亲手化的，比裴旎日常的淡妆更精致两分，突出她清秀的眉眼和好皮肤。
　　“完美！！”林妤欢退后一步，满意地拍手，“我家裴裴潜力股，稍微收拾一下，绝了！”
　　聚会地点在一家会员制艺术沙龙，签到流程果然如林妤欢所说，需要核对邀请码，工作人员还礼貌地请她们出示了某种“资产证明”——林妤欢提前让她带了近三个月的工资流水和个税APP截图。
　　裴旎这才彻底明白，绝不是普通“社交局”。
　　沙龙内部被布置成舒适的茶座区，五张双人小圆桌等距摆放，桌上有点心、水果和饮品。
　　已到的几位男女衣着得体，低声交谈，氛围看似随意，但每个人眼中的打量与评估在空气里无声流动。
　　林妤欢拉着裴旎在指定位置坐下，低声和闺蜜说道：“放松，就当练习商务社交。二十分钟一轮，铃响换位。随便聊聊，合则多聊，不合就当下个。”
　　裴旎深点了点头。既来之，则安之。
　　铃声轻响，第一轮开始。
　　坐在裴旎对面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戴无框眼镜、气质斯文的男士，自我介绍姓陈，在一家知名投行做VP。
　　开场寒暄后，陈先生抿了口茶，随意地问：“裴小姐气质很好，是在哪里高就？”
　　“在肖氏私募，财务部。”裴旎回答。
　　陈先生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
　　“肖氏？非常好的平台。不知具体负责哪个板块？股权？还是固收？”
　　“目前主要协助处理一些跨境资产的管理和核算。”裴旎答得谨慎。
　　“很有前景的领域。看来裴小姐是实力派。”陈先生微笑，转而问道，“海城生活成本不低，尤其好的地段。裴小姐平时通勤方便吗？住在哪个区域？”
　　裴旎以为他在聊生活，便如实说：“我租在浦东，靠近地铁，通勤还挺方便的。”
　　“哦，租房啊。”陈先生点点头，笑容未变，但裴旎隐约感觉他问话的兴致淡了一点点。他又问：“平时工作忙，有什么爱好放松吗？喜欢旅行吗？最近有去哪里度假的计划？”
　　裴旎认真想了想：“爱好……看看书，偶尔和朋友聚聚。旅行的话，年前和家里人一起去了三亚，最近工作忙，暂时没有出行计划。”
　　“三亚适合家庭游。”陈先生评价道，接着随口一提，“裴小姐看起来年纪不大，对未来几年有什么规划吗？比如在职业上，或者生活上？”
　　裴旎觉得问题有点大，但还是顺着思路答：“工作上希望更精进专业。生活上……顺其自然吧，多陪陪父母。”
　　陈先生听了，微笑着颔首，没再深入，转而聊起了最近的市场动态。裴旎努力跟上话题，但总觉得两人的对话隔着一层什么。
　　铃声响起，第一轮结束。
　　第二轮是从事互联网创业的男士，风格更直接些。问过裴旎的学校和专业后，饶有兴趣：“海大经管很扎实。在肖氏做财务，年薪应该很可观吧？方便透露大概范围吗？我也想了解下顶尖金融机构的薪酬水平。”
　　裴旎有些不适，含糊道：“行业的平均水平吧，主要看绩效。”
　　对方也不追问，换了个问题：“裴小姐父母做什么的？身体都还好吧？在海城还是老家？”
　　“他们经营一家餐饮店，身体都挺好，在海城。”裴旎答。
　　“餐饮店？连锁的吗？规模怎么样？”
　　裴旎微微蹙眉。
　　“就是自家的店，还行。”
　　“哦，个体经营。”对方点点头，话题又转到车，“海城限行，买车挺麻烦的吧？裴小姐是拍牌还是用家里的指标？”
　　“我目前地铁通勤，没买车。”她实话实说。
　　接下来几轮，对话模式大同小异。
　　每位男士都彬彬有礼，谈吐不俗，话题从宏观经济、行业趋势，到休闲方式、兴趣爱好，看似开阔。但裴旎渐渐品出一些固定的“路标”：
　　“住在哪个小区？”——探查房产价值和地段。
　　“平时喜欢在哪里健身/喝咖啡？”——判断消费层次和常出没场所。
　　“未来三五年个人规划？”——潜台词是职业晋升速度、婚姻和生育时间表。
　　“父母退休了吗？有兄弟姐妹吗？”——评估家庭负担和潜在资源。
　　“假期一般怎么安排？喜欢国内游还是出国？”——了解消费能力和生活品质。
　　“对海城教育有了解吗？比较看好哪些学区？”——深远至子女教育规划。
　　裴旎大多按照表面意思理解，给了实实在在的答案：租房，坐地铁，父母开餐馆，暂无购车购房具体计划，喜欢看书和简单的聚会，对学区没有研究……
　　她注意到，当她诚实回答后，对面男士眼中的热度、探询的深度，往往会发生微妙变化。有的依旧保持礼貌但话题转向安全的公共领域；有的则迅速结束当前问题，转向下个“路标”；还有一位甚至在听到她“租房”、“地铁”后，很快借口去取饮品……剩下的时间聊得心不在焉。
　　林妤欢在轮换间隙给裴旎递眼色，有时鼓励，有时似乎带着“急死我了”的意味。
　　裴旎开始感到疲惫，不是身体上，而是精神上的。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放在展台上评估的商品，各项参数被隐晦地询价、比对。
　　再然后是“深度交流”的晚宴环节。
　　。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小名牌，上面除了姓名，似乎还有极简的行业和代码标识。
　　她看到有人将二维码似有若无地亮在酒杯旁，有人三言两语间快速交换对近期股市或政策的看法，也有人目光如扫描仪，迅速评估对方的衣着、配饰乃至站立姿态所透露出的背景与实力。
　　爱情？或许有吧，但更像是一场资源与条件的精准匹配。
　　“裴小姐？”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裴旎转头，是位三十岁上下、戴眼镜、气质儒雅的男士。胸前的名牌写着“樊叙，投行VP”。
　　“你好。”裴旎微微颔首。
　　“一个人？”樊叙笑容得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欣赏，“很少在这里看到像裴小姐这样……安静的女士。”
　　“陪朋友来的。”裴旎简单回答，并不想展开话题。
　　樊叙却似乎对她产生了兴趣，谈论近期资本市场的波动，语气自信，偶尔抛出几个专业术语，目光则始终观察着裴旎的反应。
　　裴旎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并不接话。对方大概将她当成了某个家境优渥、对金融一知半解想来寻觅金龟婿的年轻女孩。
　　果然，聊了几句后，樊叙话锋微转：
　　“裴小姐在哪里高就？看气质，不像是寻常公司的员工。”
　　“在家小公司做财务。”裴旎含糊道，不欲透露肖氏。
　　樊叙了然般地笑了笑，那笑里多了居高临下的宽容。“财务挺好，稳定。女孩子做这行不错。不过要想有更大发展，还是需要平台。我们最近在招分析师，如果裴小姐有兴趣，或许可以看看。”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裴旎心里有些好笑。这算是展示实力与提供“上升通道”吗？她正欲接过名片并结束这令人不适的对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旁伸来，挡在了她和那张名片之间。
　　“不劳费心。”
　　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质感的声音响起。
　　裴旎心头猛地一跳，倏然转头。
　　郗雨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件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白色棉质衬衫，整个人清俊挺拔，与周围刻意营造的精致氛围微妙地区别开来。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樊叙脸上，但挡在前面的手，姿态明确。
　　樊叙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怔了一下，视线在郗雨之身上快速一扫，又看了看裴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是……？”
　　“朋友。”郗雨之回得简洁，手收回，垂在身侧。他转向裴旎，语气缓下来，带着询问：“聊完了吗？林妤欢在找你，好像有点事。”
　　裴旎还处于猝不及防的惊愕中，下意识点了点头：“……嗯。”
　　樊叙嗅出不同寻常的气息，脸上的职业笑容重新挂起，带着点玩味：“原来裴小姐有朋友在。那不打扰了。”他将名片收回，对郗雨之也点了点头，转身融入人群，动作不见丝毫尴尬。
　　待樊叙走开。裴旎看着郗雨之，大脑还有点懵：“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陪一个合作方过来谈点事，刚结束，路过看到熟人就进来打个招呼。”他解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里有她读不懂的复杂，但很快隐去，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没想到你也在。这种场合……不太像你会来的地方。”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评判，只是陈述。裴旎却觉得脸上发烫，仿佛被看穿了窘迫。她抿抿唇，低声道：“妤欢拉我来的，说是拓展人脉的社交局……”
　　“嗯。”郗雨之应了声，看了眼不远处正焦急张望、显然也看到了他、一脸震惊加八卦兴奋的林妤欢，对她说：“要过去吗？还是……想走了？”
　　裴旎几乎立刻回答：“想走了。”这地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好。”郗雨之点头，“我送你出去。顺便……跟林妤欢说一声？”
　　“嗯，谢谢。”
　　两人朝林妤欢走去。
　　林妤欢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郗雨之和裴旎间来回扫射，充满了“快给我解释”的呐喊。
　　“欢欢，我有点累了，先回去。”裴旎对好友说。
　　“啊？这就走？”林妤欢一把拉住她，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飞快问，“什么情况？郗雨之？！他怎么会在这儿？英雄救美？你们……”
　　“回头跟你说。”裴旎掐了掐她手心，示意她打住。
　　林妤欢看看裴旎，又看看一旁神色自若的郗雨之，眼珠转了转，换上灿烂的笑容。
　　“行行行，那你先回去休息。郗雨之，麻烦你送送我们裴裴啊！”
　　“应该的。”郗雨之对林妤欢礼貌点了下头。
　　走出沙龙，晚风一吹，裴旎才觉得胸口莫名的窒闷感散了些。夜晚街道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你的车……”裴旎问。
　　“在那边。”郗雨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停车场，“走吧，送你回去。”
　　再次坐进沃尔沃，裴旎系好安全带，看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那个人，”郗雨之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话，别往心里去。”
　　裴旎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在街灯下明明灭灭。
　　“没往心里去。”裴旎说，“只是觉得没意思。”她顿了顿，自嘲地笑，“可能我真不适合那种场合。他们问的问题，我给的答案，好像都不在预期的‘标准范围’内。”
　　郗雨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她看不懂的审视，还有一丝……类似不悦的情绪？
　　“不需要适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些，“你不需要用任何人的‘标准范围’来框定自己。租房、地铁、父母开店、喜欢看书……这些就是你，真实，没什么不好。”
　　裴旎怔住。他听见了？听见了那些话？还是……猜到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涨。
　　“我只是觉得，”她垂眼，看自己交握的双手，“在那种环境里，好像所有东西，包括人，都被明码标价，放在天平上称量。家庭、学历、工作、房产、车、未来规划，甚至爱好和假期的话去处，都成了评估价值的砝码。很累。”
　　“那就远离那种环境。”郗雨之说得很直接，“真正的社交，或者……认识人，不应该是那样的。”
　　裴旎抬起头，看他：“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郗雨之沉默了几秒，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向她家小区的方向。
　　“至少，”他缓缓地说，“应该先看到人本身。而不是透过一堆标签和条件拼凑出的幻影。”
　　他的话在裴旎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高中时，他也这样，不会因为她是年级第一就格外高看，也不会因为她沉默寡言、容貌普通而忽视。他记得她不喜欢太甜的，记得她数学物理好。
　　那时候的他，眼里看到的是“裴旎”，还是“年级第一裴旎”这个标签？
　　或许两者都有。
　　但至少，他从未用今天那些隐晦又精准的尺子，丈量过她。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裴旎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又麻烦你送我。”
　　“顺路。”郗雨之还是那句，顿了顿，看她，“裴旎。”
　　“嗯？”
　　“以后如果林妤欢拉你去类似的地方，不想去就直接拒绝。没必要勉强自己。”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兄长式的叮嘱。
　　“我知道了。”裴旎抿了抿唇，点头，推开车门，又回头，“那你……”
　　“我回公司有点事。”郗雨之说，然后补了句，“下周姜牧组了密室逃脱，温昱泽和姜牧也去，还有苏晓，有兴趣吗？比今天这种……有意思点。”
　　他的邀请很自然，像朋友之间最普通的约局。
　　裴旎站在车外，夏夜的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
　　她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时间地点发我。”
　　“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别忙太晚。”
　　看着沃尔沃驶远，裴旎转身走进小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手机震动，是林妤欢狂轰滥炸的消息，无数个问号和感叹号。
　　裴旎边走边回复：【安全到家。谢谢你的‘惊喜’，下次再这样，绝交五分钟。】
　　林妤欢秒回：【绝交一分钟也不行！！快说！郗雨之怎么回事？！你们俩什么时候背着我暗度陈仓了？！】
　　裴旎失笑打字：【偶遇。他刚好在那边谈事。别瞎想。】
　　【哈尼欢】信你个鬼！他看你的眼神！还有护犊子的架势！跟我说“不劳费心”！嗷！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裴旎看着屏幕，手指顿了下，护犊子？有情况？
　　也许，只是老同学间最基本的维护……
　　她抬头看夜空，云层有些厚，看不到星星。
　　但好像透进了一丝光。
　　林妤欢虽然疑惑，但看“偶像”神情凝重，还是重重点头：“好，我保证不说！”
　　那天之后，郗雨之用最快最彻底的方式，结束了和方幼宜的关系。也是从那时起，他才装作无意、实则有心从把他当“偶像”的林妤欢那里，打听裴旎的近况。
　　最初知道林妤欢竟然和裴旎是大学好友兼室友时，他怔了很久。那时他尚有女友，便与热情的林妤欢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不越界，却忍不住从她偶尔的抱怨或分享里捕捉关于“裴裴”的零星片段。
　　他知道裴旎点了痣，学会化妆，慢慢变得开朗。
　　知道她在海大依然优秀。知道她毕业进了肖氏私募，跟了个很厉害的姐姐……
　　客厅里，姜牧和温昱泽还眼巴巴等他“交代”。
　　郗雨之从回忆中抽离，将手里所剩无几的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好提的。”他淡淡开口，终结了关于方幼宜的话题，“现在我只是觉得，她不该被放在那种场合，像商品一样被人挑拣。裴旎值得更好的对待。”
　　“更好的对待？比如你这样的？”姜牧挤眉弄眼。
　　郗雨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看了他一眼。
　　温昱泽比较务实：“雨之，如果你真有心，光这样偶尔聚聚、送送回家，进度太慢了。裴旎现在在肖氏，压力肯定不小，甄时宜休产假，她担子更重。这种时候，人容易脆弱，也容易……忽略身边其他的可能性。你得让她感觉到，你是那个‘可能性’。”
　　“怎么感觉？难道直接跑去跟她说，‘裴旎，我高中就喜欢你，现在依然喜欢，我们试试’？”姜牧夸张地摊手，“以裴旎那性格，怕不是立刻躲到外太空去。”
　　郗雨之揉了揉眉心。这正是他最大的顾虑。过去的伤害因他而起（尽管他当时不知情），如今的她成熟、独立、有自己的世界和轨道。贸然闯入，只会重蹈覆辙。
　　“我知道。”他声音有些低，“所以，不急。”
　　“你不急，有人急啊。”温昱泽晃了晃手机，“苏晓刚发消息，说今天沙龙里，可不止那个樊叙对裴旎感兴趣。只不过你出现后，其他人暂时观望了而已。裴旎自身条件不差，又在肖氏那种地方，眼光高点的，觉得她潜力股；想找个宜家宜室、聪明又省心的，也觉得她合适。你慢慢来，说不定哪天就被‘截胡’了。”
　　郗雨之眼神沉了沉。
　　“好了好了，正事谈完！”姜牧说着，抓起游戏手柄，“来一局？庆祝我们郗大少枯木逢春，梅开二度……哎哟！”
　　一个抱枕精准砸在了他的脸上。
　　“不会用成语就闭嘴。”郗雨之拿起另一个手柄，在单人沙发上重新坐下，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片刻的沉凝只是错觉。
　　温昱泽耸耸肩，如释重负地加入战局，客厅里很快又响起游戏音效和姜牧大呼小叫的声音。
　　城市的另一端，林妤欢洗完澡，舒服地躺在大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今晚沙龙的每一幕——裴旎略显疏离的应答，那些男人隐晦的打量和评估，还有最后郗雨之突然出现时，那明显维护的举动和对话。
　　“不劳费心。”
　　啧啧，偶像说话的时候，气场两米八！
　　林妤欢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兴奋。
　　在海大做交换生那会儿，因为课题合作认识了郗雨之，她就被对方的才华、温和与低调深深折服，成了忠实的小迷妹。
　　回海大后，没少在裴旎面前念叨她“京大偶像”有多厉害，编程比赛拿奖到手软，为人还特别谦逊有礼。
　　可每次提起，裴旎要么只“哦”一声，要么就转移话题，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林妤欢当时还纳闷，裴裴眼光也太高了这么优秀的男生都入不了眼？现在想来……哪里是没兴趣，分明是避嫌啊！因为暗恋，所以连听到名字都会不自在！
　　“我天……”林妤欢小声惊呼，用枕头捂住脸，又忍不住笑出来。她最好的闺蜜，和她崇拜的偶像，居然在高中时代就有这么一段！
　　还是双向暗恋！这什么绝世甜文！
　　等等……不对。
　　林妤欢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真是双向暗恋，怎么会变成那样？裴裴黯然神伤；偶像和方幼宜在一起……她记得很清楚，偶像和方幼宜分得挺突然，也挺决绝。就是那次，她在会所走廊遇见他，然后听到包厢里方幼宜和朋友们的议论……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年级第一又怎样，满脸的痣，看着就倒胃口……”
　　“要不是我让朋友把这事‘润色’了一下传开，她还不知道要臆想到什么时候呢……”
　　当时她只顾着生气那些人背地里说偶像坏话，又惊于当场分手，根本没细想“年级第一”、“满脸的痣”这些关键词指向谁。
　　现在和裴旎高中时的状况一对应……
　　林妤欢倒吸一口凉气。那些流言差点就毁了裴裴？
　　而郗雨之，是因为听到了这些，才毅然和方幼宜分手？
　　所以他后来让自己保密，不告诉裴旎。是怕裴旎知道后，会想起当年的难堪，甚至会因为他间接导致了伤害（毕竟方幼宜是他女友）而更加远离他？
　　可是，裴裴知道这些吗？
　　看裴裴现在的态度，对郗雨之似乎已经放下了，能坦然做普通同学、朋友。但偶尔提及，或像今晚被维护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真的完全放下了吗？
　　还有郗雨之……他看裴裴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林妤欢越想越觉得，心里肯定有裴裴！
　　“两个傻子……”林妤欢喃喃道。
　　一个因过去伤害，把心事藏得严实实，不敢再进一步；一个因愧疚和怕重蹈覆辙，小心靠近，不敢贸然表白。
　　这层窗户纸，难道要靠她来捅破？
　　林妤欢抓了抓头发，有点犹豫。她当然想帮闺蜜和偶像，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最好。可，感情的事，外人插手会不会弄巧成拙？
　　万一裴裴真的……她硬撮合，不就是让裴裴为难吗？
　　而且，当年那事是裴裴心里的刺，由她来揭开伤疤，合适吗？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坐起拿起手机点开和裴旎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发出去一句：
　　【Atopos】宝，睡了吗？今天……郗雨之送你回去，没说什么吧？
　　等了几分钟，裴旎回复：
　　【哈尼裴】没。没说什么，聊了几句。怎么了？
　　林妤欢决定先试探一下。
　　【Atopos】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挺关心你的。你看他今晚那样，明显就是去给你解围的。你俩……现在到底啥情况啊？纯老同学？
　　这次，裴旎隔了一会儿才回：
　　【哈尼裴】不然呢？别瞎想啊，欢欢。今天谢谢你陪我，虽然场合不怎么样。早点睡吧，晚安。
　　看着明显回避和终结话题的“晚安”，林妤欢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裴裴还是老样子，一触及和郗雨之相关的话题，就立刻竖起屏障。
　　而郗雨之那边……也是步履维艰。
　　林妤欢躺回去，望着天花板。
　　知己知彼才能抱得美人归……呸，不，是破镜重圆……她得好好组织语言，既不能出卖郗雨之的隐私，又给裴旎足够的提示，让她自己去思考，去求证。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这个旁观者兼头号cp粉，最多只能帮忙把铃铛擦亮点，把路扫清楚点。
　　林妤欢已自顾自地乐起来。为了偶像和闺蜜的幸福，可真是操碎了心。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