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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睦邻友好猫   徐洛初 ...

  •   徐洛初到陶艺馆的时候,天已全黑。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釉见”门檐下的红绸宫灯还亮着,在夜里轻轻晃动,。
      她推开门,堂屋里,沈怡雯坐在桌边,手机架在支架,屏幕亮着,里面传来沈伊珞带笑又无奈的声音:“……妈,您是没看见糯糯现在可威风了。巷子口常驻的狸花猫,现在见着它都绕着走。隔壁阿婆还说这几天她家厨房窗台上的咸鱼再也没少过,怀疑是糯糯‘教育’了那些野猫……”
      沈怡雯一边听,手里还捏着一团湿润的陶土,闻言失笑:“它倒好,跑去江南当起‘治安委员’了?清鹤呢?没管管它?”
      “管了呀,怎么没管。”镜头晃了晃,对准旁边。
      只见肖清鹤靠坐在美人靠上,手里拿着本书,膝上摊着一件……疑似绣了“文明巡逻”字样的红色小马甲?而糯米糍大帝,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他脚边,脖子还挂了个巴掌大的、木质的“工作证”,上面似乎用毛笔写了什么字,镜头太远看不清。
      肖清鹤伸出两根手指,拎着迷你马甲,对着猫,语气平静:“戴,还是不戴?”
      糯米糍:“……喵嗷!”(朕不戴!!丑死了!!!有损朕威猛的形象!!!!)
      它试图用爪子把马甲扒拉开,被肖清鹤用书卷轻轻按住了爪子。
      “要么戴这个,要么禁足三天,小鱼干减半。”肖清鹤给出选择,“‘工作证’是街坊们的心意,必须挂。”
      镜头拉近,沈伊珞憋着笑的声音传来:
      “看,上面是街坊们请巷口的书法先生写的——‘睦邻友好喵’,还盖了街坊们的指印呢。糯糯现在是‘认证’的文明劝导员了。”
      糯米糍瞪着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再看看那丑丑的马甲和可笑的“工作证”,整只猫写满了“朕的威严扫地了”、“朕的猫生灰暗了”。
      最终,在小鱼干减半的威胁下,它不情不愿地、极其缓慢地,把脑袋……往马甲里套了一半,然后不动了,用眼神表示“朕的让步到此为止”。
      肖清鹤伸手帮它把马甲整理好,将“工作证”摆正。
      于是,屏幕上出现了一只穿红色“文明巡逻”小马甲、挂“睦邻友好喵”工作证、满脸写着“朕是迫于淫威”的银白布偶猫,生无可恋地蹲在江南老宅的青石板上。
      沈怡雯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互动,忍不住笑出声。连日来因李建明夫妻俩那边传来的烦人消息(刘荃似乎还没完全死心)而生的些许郁气,也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一抬头便看到站在工作间门口、风衣上还沾着夜露寒气的徐洛初。
      女孩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血丝,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是沈怡雯熟悉的、面对风雨时的清冽与坚定。只是那坚定之下,掩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脆弱。
      “洛初?”沈怡雯愣了下,随即对手机那头快速说了句,“珞珞,洛初来了,晚点打给你。清鹤,看着点糯糯,别让它真去跟野猫打架。”
      “洛初回京市了?帮我问好!”沈伊珞的声音传来。
      肖清鹤也对着镜头颔首示意。
      “好,你们也注意休息。”沈怡雯挂断视频,将手里的陶土放回保湿箱,扯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快步走向徐洛初。“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吃饭了吗?手这么凉……”
      沈怡雯握住徐洛初的手,触手冰凉,又看到她眉眼间的倦色,心里一紧。
      “出什么事了?”
      徐洛初任由沈怡雯握着她的手,扯了扯嘴角,想挤出“没事”的笑,却没能成功。
      “沈姨,”她开口,“徐明远中风了,在盛康,还没脱离危险。”
      沈怡雯瞳孔微缩,握着她的手收紧。
      徐明远……那个男人。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江莉莎的病榻前,好友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的,“雯雯,我放心不下洛初……徐明远他……心太冷……”
      后来,莉莎走了,不到百日,徐明远就带着叶诗蕊和徐洛宇登堂入室。
      小小年纪的洛初,穿着黑色裙子,站在母亲的遗像前,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看着,眼神空得让人心疼。
      再后来,就是那个下雨的午后,在公交站台蜷缩成一团的、湿漉漉的女孩。
      这些年,她看着洛初像石缝里的小草,倔强生长,凭自己的能力在京、海两地站稳脚跟。
      可她知道这孩子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关于母亲早逝疑云,关于父亲的无情,关于那对虎视眈眈的母子。
      “叶诗蕊和徐洛宇在?”沈怡雯问。
      “在。哭得挺伤心。”徐洛初嘲弄勾了勾唇,“我拿了徐明远去年签的授权书暂时接了公司。他们……不太高兴。”
      沈怡雯瞬间明了。没问“你还好吗”的无意义话,拉着徐洛初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温着的红枣茶,塞进她手里。
      “手这么凉,喝点热的。还没吃饭吧?这儿有下午烤的栗子糕,我给你热一下。”
      “沈姨,不用麻烦……”徐洛初想拦。
      “坐着。”沈怡雯不容置疑地走向后面的厨房。很快,微波炉的轻微嗡鸣声传来,空气里弥漫开栗子和蜂蜜的甜香。
      徐洛初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熏着她的眼睛。
      栗子糕热好了,沈怡雯用小碟子装着端出来,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趁热吃。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
      徐洛初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松软香甜,是记忆里的味道。以前每次来,沈姨总变着法儿给她做各种点心,说她太瘦,要多吃点。
      “沈姨,”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咽下,才低声说,“我刚……来的路上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雨的下午。在公交站台,你撑着伞过来,叫我‘洛初’。”
      沈怡雯在她旁边的矮凳坐下,拿起一件做了一半的陶坯,用刮刀慢慢修着边。
      “记得。那么小一个人缩在那里,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说着抬头看徐洛初,“但现在不一样了,洛初。你长大了,有本事,有主意,也有……陪你一起撑伞的人了。”
      她意有所指。
      贺璟珩的车就停在巷子口,沈怡雯刚才看见了。
      徐洛初顺着她的话,问起糯米糍,“刚珞宝说,糯糯在江南被‘招安’了?”
      沈怡雯也笑了,将修好边的陶坯放下,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翻出沈伊珞发来的照片和视频,递给徐洛初。
      “可不是嘛,珞珞说它如今是常苏那条巷子的‘糯总’,威风的很。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江南老宅的巷子口,夕阳西下。
      几只毛色杂乱、是“江湖猫”的流浪猫——有狸花,三花,玳瑁——正排成一排,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小鱼干、猫粮,甚至还有半根火腿肠。
      而糯米糍大帝则蹲在稍高些的石墩上。它没穿丑丑的“文明巡逻”马甲(大概“爸爸”不在场),但“睦邻友好喵”工作证还挂着。它居高临下地看下面“上供”的猫,冰蓝色的眼睛半眯,胡须威严颤动,尾巴尖在身后缓慢而有节奏地画着圈,一副“朕在验收贡品”的派头。
      视频传来沈伊珞压低的笑声和画外音:
      “看见没?糯糯收保护费呢。隔壁阿婆说这群猫以前老去她家厨房偷咸鱼,自打糯总来了,不仅不偷了,还‘巡逻’了,见着可疑的猫就轰走。现在街坊们可喜欢它了,天天给它留好吃的,它转头就‘分发’给这群‘手下’,自己还拿‘提成’——就是那几粒最大的冻干。”
      视频里,糯米糍“验收”完毕,伸出爪扒拉了下最靠近它的狸花猫面前的小鱼干,然后叼起其中最大、看起来最完整的一条,转身,迈着优雅的猫步,跳下石墩,朝老宅方向走去。留下那群猫开始“分赃”,居然还挺有秩序,没打起来。
      “还有这个,”沈怡雯点开一张照片。是“案发现场”。江南老宅厨房的窗台,几块邻居送的酱肉不翼而飞,窗台上留着几个湿漉漉的猫爪印。而“罪证”——酱肉,被发现在院子角落的芭蕉叶下,用树叶半掩,旁边还蹲着一只表情严肃、试图用爪子把酱肉往叶子底下塞的银白布偶。拍照的瞬间,它正好抬起头,冰蓝色眼睛对焦镜头,里面是“糟糕,被发现了”的惊慌,以及“朕是在帮酱肉找更安全的储藏点”的强作镇定。
      配文是:「人赃并获。嫌犯狡辩未果,现已被‘爸爸’拎去进行‘物权法’教育。酱肉已归还失主,并附赠新鲜的小鱼干一包作为‘精神损失费’。」
      徐洛初看着,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心头的窒闷,被这些生动又滑稽的画面冲淡了不少,忍不住轻笑出声。
      “它这是开了新‘业务’?搞起猫霸收保护费、藏匿赃物?”
      沈怡雯也笑,“清鹤说它是精力过剩,得给糯糯找点‘正事’做。所以有了‘文明巡逻员’的头衔和小马甲。结果它利用职务之便,发展下线,搞起了‘地下秩序’。被珞珞抓了个正着。清鹤这次真‘教育’了,听说连着三天的小鱼干供应都减半了,还得每天‘义务巡逻’两小时,戴着工作证,被街坊们围观。”
      徐洛初能想象出肖清鹤拎着大帝后颈、面无表情“普法”,以及糯米糍被迫穿滑稽制服、在众目睽睽下“巡逻”时那生无可恋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
      “也就是肖总治得了它。” 她说,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对那远在江南的一家三口的暖意。
      沈怡雯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猫有猫的活法,人有人的路。糯糯有清鹤和珞珞管着,再胡闹也有底线。” 她看着徐洛初的眼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贺家那孩子,看着不着调,但关键时候,是能靠得住的。刚才他送你来的?”
      徐洛初点点头。“他在巷子口等着。”
      “让他等会儿。” 沈怡雯语气平常。
      “你今晚就住这儿跟珞珞以前的房间。静一静。公司的事,天塌不下来。徐明远……” 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名字,“他那样的人,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就算真的有什么,你也占着理,拿着东西,不怕他们闹。”
      “我知道,沈姨。” 徐洛初回,“我、只是有点累。”是心里绷了太久的弦在见到可以全然放松信赖的长辈时,骤然松缓下来的疲惫。
      “累了就歇着。” 沈怡雯起身,“我去给你找被子。先把栗子糕吃完,茶喝完。”
      她转身去了里间。
      徐洛初吃着糕点,喝着微甜的红枣茶。胃里暖了,身上似乎也有了点力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璟珩发来的。
      【珩】徐par,被沈姨扣下了?需要小的送睡衣和洗漱用品过来不?(附张元宝蹲在副驾、一脸“爹地我们还要等多久”的委屈照片)
      徐洛初看着照片里元宝圆溜溜、写满了控诉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半截诗】嗯,今晚住这边。不用送,沈姨这里有。你带元宝先回去,早点休息。
      【珩】得令。有事打电话,随叫随到。晚安,徐par。(附“猫猫盖被”的表情包)
      徐洛初回了个“晚安”,放下手机。
      沈怡雯抱了床干净的被褥过来,带她去沈伊珞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沈伊珞住时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浴室在那头,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在抽屉里。缺什么叫我。” 沈怡雯铺好床。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谢谢沈姨。” 徐洛初抱了抱她。
      沈怡雯拍了拍她的背,没再多说什么,带上门出去了。
      徐洛初洗漱完躺在带着阳光的被褥里。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被路灯映出的摇曳的芭蕉叶影子。
      目光无意识扫过书架。上面除了沈伊珞的专业书和天文图册,还塞着些高中时代的旧物——几本翻旧了的漫画,几个手工做的星空瓶,还有一本边角磨损的硬壳笔记本。
      她想起高中时,多少个周末的下午,她就和珞宝挤在这张床上,头挨着头,把珍藏的段聿为明信片一张张拿出来,小心地铺在床单上,反复翻看、比较、点评。
      那些从杂志内页小心剪下来的采访,用透明胶带贴在笔记本里。还有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海报,贴在床头墙上,每晚睡前都要看几眼。
      段聿为。那时他正是如日中天,颜值、演技俱佳,是无数少女心中的白月光。
      她和珞宝也不能免俗。
      印象最深的,是段聿为来京市参加电影首映礼,她和珞宝逃了下午的自习课,混在粉丝群里,守在他可能经过的酒店后门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春末的风还有点冷,她们搓手呵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
      终于,他出来了。
      穿着简单的黑T和牛仔裤,戴着鸭舌帽,在保镖护送下走向保姆车。人群瞬间骚动,尖叫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她和珞宝被人流推搡着,只能拼命踮起脚尖,举着手机。
      那一刻,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闪光灯,她看到了他的侧脸。
      比屏幕上更立体,也更……遥远。
      他匆匆一瞥扫过人群,目光似乎在她和珞宝的方向停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便低头上了车。
      车子驶离,人群渐渐散去。她和珞宝还在原地,手里握着什么都没拍清楚的手机,脸上泛着红。
      “看到了吗?珞宝!他刚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她抓着沈伊珞的手,语无伦次。
      “好像……是吧?” 沈伊珞回来“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皮肤真好!”
      “那眼神!天啊,我要死了!”
      两个女孩在春寒料峭的街头,为那不到一秒、或许根本不存在对视,傻笑了半天,然后手拉手跑去街角奶茶店,买了两杯原味奶茶,咬着吸管,回味了一晚上。
      后来,她们一起熬夜追他主演的剧集,为剧里角色的生死离别哭得稀里哗啦;一起唱他电影的主题曲,虽然总是跑调;一起在贴吧和论坛里,跟黑粉“大战三百回合”,维护偶像……
      再后来,她们上了大学,各自奔忙。
      段聿为仍在顶峰作品不断,奖项加身。期间也有些捕风捉影的“新闻”,说他家世不俗,背景深厚,甚至有传言他早已隐婚,保护得太好,无人知晓其妻子是谁。但消息真真假假,粉丝大多不信,媒体也习惯了从作品而非私生活挖料。
      睡意渐渐袭来,夜色温柔,长夜将尽。
      春末夜晚的冷空气渗进了明远地产。
      徐明远突发脑卒中入院、至今昏迷不醒的消息,在最短时间内传遍了京市的商圈。如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无数暗流与涟漪。
      明远地产股价在次日开盘后应声下挫,市场观望情绪浓厚。公司内更是人心惶惶,各种揣测和流言甚嚣尘上。
      徐洛初在次日一早,准时现身明远地产总部顶层会议室。
      她换了身铁灰色Armani权力套装,身后是锐颂的并购与商业诉讼团队,以及徐明远的私人律师团代表。
      一路穿过或惊疑、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径直步入会议室。
      长桌两侧已坐满了明远的董事和高管。
      叶诗蕊母子俩在靠近主位一侧,叶诗蕊眼微红,强作镇定,徐洛宇眼下带着青黑。
      其余董事神色各异。
      徐洛初在主位——徐明远的那个位置旁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在叶诗蕊母子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各位,时间紧迫,客套话免了。徐董目前情况稳定,但尚未恢复意识。医疗团队正在全力救治。在徐董无法履行职务期间,根据公司章程、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徐董本人此前签的有效法律文件,他名下持有的明远地产股份所对应的表决权,由我代为行使。公司日常运营,暂由王副总主持,重大决策需经我签字确认。这是为最大限度保障公司稳定、股东利益,避免权力真空期的无序和损失。”
      她示意身后的律师,将一份份的复印件分发到每位董事面前。
      “这是授权文件的副本,以及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各位详细审阅。如有疑问,现在就可以提出,我的团队会现场解答。”
      会议室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与徐明远创业的元老董事扶了扶眼镜,率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洛初啊,徐董的情况我们都担心。你出来主持大局,我们理解。不过代行表决权和主持重大决策毕竟不是小事。徐董……之前有没有更具体的安排?比如,明远的健康状况长期无法好转,公司的管理权如何过渡?还有叶女士和洛宇少爷,也是徐董的家人,他们的意见……”
      叶诗蕊立刻接过话,声音哽咽:“张董说得对……明远倒下,我和洛宇都慌了神。洛初是明远的女儿,能力也强,她暂时帮着打理公司,我没意见。但有些事,是不是也该听听洛宇的想法?他毕竟是明远的儿子,也在公司学习了一段时间,对业务是上了心的……”她说着,看向徐洛宇。
      徐洛宇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各位叔叔伯伯,我爸突然这样,我很痛心。作为徐家的一份子,为公司分忧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东三环的项目我一直跟着,虽然出了点问题,但我相信……”
      “东三环项目的问题,稍后会由专项审计小组汇报。”徐洛初直接打断徐洛宇。
      “张伯的问题很好。徐董签署的文件,有明确的触发条件和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目前只是临时过渡措施,一切以徐董的健康恢复为优先。至于更长远的人事和股权安排,在徐董能够自行表达意愿之前不宜讨论,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当务之急稳住公司基本面,厘清现有问题,尤其是,”她顿了顿,看在座负责相关业务的高管,“东三环地块暴露的严重问题。”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气氛明显更凝重。
      负责东三环项目的副总额头冒了冷汗。
      徐洛初对助理点了下头。
      助理立刻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初步核查到的关于东三环项目的问题摘要。”她说着,拿起激光笔,红色光点落在投影上。
      “第一,拆迁补偿款发放存在重大疑点,有至少三千万资金流向不明,且部分被拆迁户未收到足额补偿,引发群体性投诉。第二,项目规划许可证的取得过程涉嫌违规操作,与相关部门个别人员往来账目不清。第三也是导致徐董情绪激动、突发疾病的直接原因——项目前期投入已超预算百分之四十,但工程进度严重滞后,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情况。初步评估,潜在亏损和法律风险巨大。”
      每说一点,在场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叶诗蕊的手在桌下攥住了纸巾,徐洛宇的脸色由青转白。
      “鉴于上述情况,我提议,并行使代行表决权通过以下决议:一,东三环项目即刻全面停工,接受内部审计和外部独立调查。二成立危机处理小组,我任组长,王副总、李总监任副组长全力处理善后,包括与政府沟通、应对潜在诉讼、安抚相关方。三暂停徐洛宇的一切职务,配合调查。四,冻结与该项目相关所有资金流动,包括叶诗蕊女士关联账户的可疑款项。”
      “徐洛初!你凭什么!”徐洛宇起来,满脸通红,“你这是排除异己!趁我爸病重夺权!东三环项目是爸心血,你说停就停?还要停我的职?你……”
      “凭我是目前股份表决权的合法代行人,凭你负责跟进的项目捅了天大的窟窿,凭公司的钱和声誉正在因为你的‘管理’而不断流失。”徐洛初冷冷看他,“徐洛宇,如果你觉得委屈,或者认为我的处理不当,欢迎你向董事会申诉,或者……”她倾身,声音压低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报警,让经侦来查那千万不明资金到底去了哪里。看看是你先摘干净自己……还是叶崇礼先生先再去澳城赌场躲一躲?”
      叶诗蕊听到哥哥的名字,浑身一颤。
      徐洛宇像被掐住了脖子,话堵在喉咙,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在座的都是人精,从徐洛初的话里,已听出了更多凶险的意味。
      叶崇礼是出了名的赌鬼兼纨绔,徐洛初此刻点出来,几乎等于撕破了脸,也暗示了资金去向可能与叶家有关……这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那位张董打破了沉默,“洛初的提议,虽然严厉,但就目前问题来看,停工调查、控制风险是必要的。我同意。”
      有他带头,其他原本摇摆或观望的董事也陆续表态同意。毕竟,谁也不想被拖进泥潭,更不想在徐明远生死未卜的时候跟明显掌握关键证据、手段雷厉的徐洛初硬碰硬。
      决议以压倒性多数通过。
      徐洛初面色不变,仿佛早预料到结果。
      “那么,即刻执行。散会。”
      她率先起身,带着她的团队离开,留下满室心思各异的众股东……以及面色惨淡的叶诗蕊母子。
      接下来几天,徐洛初像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
      白天坐镇明远,听各项汇报,处理积压文件,与审计小组、法务团队、危机公关组开会,应对闻风而来的媒体和各方打探。
      该断则断,该舍则舍,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控制明远内部因徐明远倒下面引发的混乱局面,并将东三环项目危机暂时隔离。
      晚上回锐颂处理自己的事务,或与桑芷等梳理徐明远的资产清单、遗嘱版本、过往签署的各种文件,常常忙到深夜。
      贺璟珩的车每晚准时出现在锐颂楼下,接她回春风里。在她疲惫地靠在车座上时,递上一杯参茶;在她对着电脑眉头紧锁时,将切块的水果放在她手边;在她半夜惊醒时将她揽入怀中,无声地给予依靠。
      徐元宝察觉到妈妈的情绪,就格外乖巧黏人,不再半夜跑酷,总安静趴在她脚边,或蜷在她膝头,用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陪伴她。
      新闻媒体的报道层出不穷。
      《京市明远地产掌舵人徐明远突发重病入院,长女徐洛初临危受命!》
      《豪门暗涌?徐氏千金强势接手,继母胞弟职务被暂停!》
      《东三环项目骤停,明远地产深陷违规调查漩涡,股价连日下挫》
      ……
      各种猜测、分析、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人佩服徐洛初,有人质疑她年轻能否服众,更多人则在观望徐家内部的权力更迭会走向何方。
      沈怡雯和沈伊珞母女俩担心不已,几乎每天都发消息或打电话。
      沈怡雯叮嘱她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洛初,事情再多,身体也是自己的。沈姨这边别操心,珞珞也念叨你,等你忙完这阵,回来吃饭,阿姨给你煲汤。”
      每次看到这些,徐洛初通常报个平安,让别担心,承诺忙完就就去看她。
      沈伊珞则是直接得多:
      【两块一斤】洛初,新闻上看到明远的消息了,你爸情况怎么样?你还好吗?我和妈妈很担心你。(附张糯米糍一脸不情愿的照片)看,小胖子正闹脾气,不肯打疫苗,愁死我了。
      沈伊珞则是直接得多:
      【两块一斤】洛初,新闻上看到明远的消息了,你爸情况怎么样?你还好吗?我和妈妈很担心你。(附张糯米糍一脸不情愿的照片)看,小胖子正闹脾气,不肯打疫苗,愁死我了。
      接着是第二条长语音,点开是她带无奈笑意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糯米糍不满的“呜噜”声:
      “你是不知道,糯糯以为能逃过一劫,得意了两个月。结果今天宠物医院提醒短信一来,我拿出航空箱,它立刻就懂了,瞬间炸毛,满屋子飞檐走壁,现躲在书柜顶层,怎么哄都不下来。清鹤又不在,没人治得了它。我算明白他走前的挑眉是什么意思了。这家伙,演技一流,装可怜一流,就是打针不行。我快没辙了,感觉今天疫苗是打不成了。你说我要不要学清鹤,直接断电?可又怕它应激……”
      徐洛初听着好友又心疼又好笑的语音,看着照片里糯米糍那副“朕看透一切并决定反抗”的傲娇模样,连日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她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在江南那栋安静的老宅里,沈伊珞拿着零食和逗猫棒,好声好气哄劝,而大帝稳如泰山地盘踞在高处,冰蓝色眼眸睥睨下方,胡须抖动,尾巴不耐烦拍打书架,一副“妈妈你背叛了朕!说好的今年不打针呢!爸爸不在就欺负朕!朕不下来!死也不下!”的坚决。
      甚至脑补出肖清鹤出发前,听到沈伊珞信誓旦旦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时,意味深长的一挑眉,和眼底“拭目以待”的了然。
      肖总怕是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才没多说什么。
      徐洛初笑着,按语音键回复:
      【半截诗】看到了。我爸那边在观察,我这边还行,能应付。你别急,糯总那是跟你耍心眼呢。断电这招慎用,万一真吓着。试试用最喜欢的那个、填了猫薄荷的胡萝卜玩具,或者把藏起来的限量版小鱼干找出来当诱饵?肖总是不是藏书房哪个暗格里了?你找找。再不济,就等糯糯自己饿了渴了,总会下来的。打针的事,晚一两天也没事,别硬来。
      发完,她又补充了一句:
      【半截诗】你也别顾着跟猫斗智斗勇。江南天气变化快,记得加衣。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伊珞就回了一段视频请求。
      徐洛初接起。
      屏幕那端是沈伊珞冒汗的额头和无奈的脸,背景是摆满书籍的书架顶层。镜头稍微移开,只见糯米糍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挤在两排厚重精装书之间的缝隙里,只露出银白色的半个屁股和一条烦躁甩动的尾巴。
      冰蓝色眼睛从书缝边缘警惕地望出来,看到镜头(其实是屏幕上的徐洛初),胡须动了动,发出威胁性的低呜。
      “看,就这德行。” 沈伊珞把镜头转回自己,“胡萝卜玩具试了,没用,瞟了眼,继续高贵冷艳。小鱼干,清鹤藏东西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我找了半天没找到。饿它?它昨天偷吃了隔壁阿婆给的半条小黄鱼,现在估计还不饿。我算看出来了,糯糯就是仗着清鹤不在,可劲儿作。”
      徐洛初看着好友难得吃瘪的样子,又见书缝里“负隅顽抗”的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意又涌了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给出建议:
      “要不……你给肖总打个电话?让糯总听听它‘爸爸’的声音?说不定有用。”
      沈伊珞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但随即又垮下脸,“可清鹤他们去的地方信号好像不太好……为了猫打针这事找他,会不会有点……”
      “事关糯总健康”徐洛初一本正经。
      “再说了,鹤哥走前那表情,摆明了是知道你搞不定。你现在求助,正好印证了他的‘高瞻远瞩’,说不定心里正得意呢。”
      沈伊珞被好友逗笑,“行,那我试试。不跟你说了,我去给‘高瞻远瞩’的肖老师打电话求救。你也赶紧忙你的,注意身体,记得吃饭!”
      “知道了,你快去哄猫吧。”
      挂了视频,徐洛初脸上的笑还未散去。
      她看了看时间,收拾心情,投入面前的文件中。
      江南老宅里,沈伊珞给自己鼓了鼓劲,找到了肖清鹤的微信,拨通视频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以为不会接通视频时,屏幕一亮,信号似乎不太稳定,画面有些卡顿,但依旧清晰地显示出了背景——一片开阔的水域,远处是青山轮廓,背景里有水声。
      他看到屏幕里的沈伊珞,声音透过不算清晰的信号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珞珞?怎么了?” 他知道她一般不会在他外出时轻易打视频,除非有事。
      “清鹤……” 沈伊珞把镜头转向书架的顶层,“糯糯……不肯下来打疫苗。躲书柜顶上,怎么哄都不行。我没办法了……”
      肖清鹤看着屏幕里挤在书缝中、只露个屁股和尾巴的银白一团,以及沈伊珞无奈的脸,嘴角向上弯了下,很快恢复平静。
      “把镜头对准它。” 他说。
      沈伊珞依,将摄像头对准书缝。
      肖清鹤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
      “糯米糍。”
      书缝里的猫耳朵瞬间竖起来,尾巴停止甩动。
      “下来。”
      糯米糍没动,但脑袋往外探了探,看向沈伊珞的手机屏幕,似乎想确认声音来源。
      “我数到三。一……”
      糯米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二……”
      没等“三”出口,书缝里银白色的身影动了。它以与刚才“宁死不屈”截然不同、略显笨拙但迅速的动作,从书缝里挤出来,跳到下面一层的书架上,然后几下轻盈跳跃稳稳落在地毯上。仰起头,对着手机屏幕,软软地、拖长了调子“喵呜~~”了一声,尾巴讨好地绕上沈伊珞的小腿,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里的肖清鹤,里面写满了“爸爸我错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害怕你看我多乖自己下来了”的谄媚。
      沈伊珞:“……”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她哄了一个小时,还不如他俩字管用!
      屏幕那头的肖清鹤似乎对猫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淡淡补了一句:“跟妈妈去打针。打完有新的小鱼干。”
      糯米糍耳朵抖了抖,似乎权衡“打针的恐惧”和“新小鱼干的诱惑”,以及“爸爸的威严”。最终它用脑袋蹭沈伊珞的小腿,又冲着屏幕“咪呜”一声,算是答应了。
      “去吧。” 肖清鹤对沈伊珞说,“路上小心。打完告诉我。”
      “嗯,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钓鱼还顺利吗?” 沈伊珞问。
      “还行。钓到了几条,晚上炖汤。” 他说着,镜头那边似乎有人叫他,应了一声,对沈伊珞道,“我先去忙。晚上联系。”
      “好,你注意安全。”
      视频挂断。
      沈伊珞看着脚边瞬间“乖巧懂事”、还主动用爪子去扒拉航空箱的糯米糍,又好气又好笑。
      她弯腰抱起猫,戳了戳它的鼻尖。
      “你呀就欺软怕硬。爸爸不在就造反,爸爸一开口就秒怂。”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扭了扭,舔了舔她的下巴,发出撒娇呼噜,仿佛在说:妈妈我错了,最爱你了,我们快去快回好不好?
      沈伊珞拿它没办法,仔细检查航空箱的软垫,带上零食、玩具和病历本抱着“判若两猫”的糯米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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